七月份的杭城,最是濕熱難耐。 如果不是為了兒子的事,梁夫人早就去國外避暑了,但是兒子的一個電話就將她召到了和鍋上的蒸籠沒兩樣的杭城。 她這個兒子什么都好,就是貪玩,定不下心來,她和老梁都沒轍,所以放任他在外面胡鬧這么些年。 這一晃眼,他都三十歲了。 和他同齡的,好些連二胎都生好了,他卻連個固定的女朋友都沒有。 以往梁夫人每次問兒子,他總是敷衍了事,借口都是“工作忙”、“沒時間”、“過幾年再說”……諸如此類。 假如他真是在為事業打拼倒還罷了,他不過在別人公司里當個小小的助理而已,也好意思天天說“工作忙”、“沒時間”? 前段時間,他好不容易回一趟廈城,結果天天在外面瘋玩,根本不著家。 幾天后他又連夜趕回杭城,來去匆匆,母子倆竟然連個談心的機會都沒有! 梁夫人昨天晚上在電話里試探了一下,并威脅他,如果再不正經處個對象,就要替他安排包辦婚姻! 梁夫人哪里管得住他? 而且這年頭就算聯姻都講究一個你情我愿,不過是嚇唬嚇唬他而已。 不料這小子告訴她,他已經有女朋友了,還讓她來杭州一趟。 自家兒子是個什么人,梁夫人自認還是都清楚,據她分析,這小子極有可能是在故弄玄虛,說不定只是隨便找個人應付應付自己,然后繼續在杭州瘋玩。 總之,梁凱文說的話,梁夫人只敢信一半,不過她還是興沖沖地趕過來了。 萬一是真的呢? 當然,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這小子要是敢耍她…… *** 胭脂里小區。 梁凱文對著鏡子仔細把襯衫領口的最后一絲褶皺展平,滿意的笑了。 他隔著口袋摸了摸里面那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接著又從另一邊口袋里摸出張小紙片,對著上面羅列的要點一一核對。 正裝、戒指、浪漫的餐廳、長輩的見證……妥了! 梁凱文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仍有些七上八下,總擔心會有什么預料之外的情況發生。 他摸出手機,再三確認餐廳那邊已經安排好,這才笑吟吟地敲開蔣明淑的房門。 “明淑,我們該出發了。” *** 十分鐘后,梁凱文那輛外型騷包的跑車緩緩駛進了西湖山莊,他把車子穩穩地停下,然后搶先一步下車,紳士地為蔣明淑打開車門。 蔣明淑扶著他的手從車上下來,她今日穿了一件水藍色小禮服,不論款式還是花色都很是素雅,將她襯托得沉靜嫻雅。 出于禮貌,蔣明淑今天化了點淡妝,本就明艷的五官顯得愈發動人心魄,饒是和她朝夕相伴的梁凱文,也忍不住的在心中贊嘆,美,真是太美了! 蔣明淑原先總喜歡化濃妝+穿奇裝異服,那時梁凱文見到他,和見了鬼似的。 后來么,蔣明淑漸漸改變了風格,改穿一些款式性感、**無比的服裝,讓梁凱文心動不已。 現如今,蔣明淑又換了一種穿衣風格,梁凱文早就知道她美,卻不知道她換件衣服就可以美到這個地步! 如果蔣明淑不是一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都不敢相信,半年前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和眼前這位小仙女竟是同一個人! 梁凱文本就長得高大帥氣,他的唇角微微揚起,餐廳外的迎賓小姐們見了,不禁有些發暈。 梁凱文似乎早就習慣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他絲毫不以為意,隨手將車鑰匙扔給車童,讓對方代為泊車。 蔣明淑對梁凱文這種張揚的行事風格很無語,不過,她也漸漸習慣了。 梁凱文把手臂微彎,然后看向蔣明淑。 蔣明淑淡淡一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既然自己是來冒充人家女友的,那就把戲做全了,爭取一次過關。 咦?好像哪里不對? 梁凱文的第一個心愿達成,他勾了勾嘴角,挽著蔣明淑徑直往餐廳里走去 伴隨著一陣濃郁的香風撲面而來,一道嬌嗲的女聲也在同時響起,“凱~文~哥~,你~來~了~?” 來人腳踩一雙h家出品的,鑲滿水鉆的限量版細高跟,身上穿著的則是一身熒光粉露肩小禮服,頭發染成漸變色,她的眼睛更是被化成了夸張的狐貍眼,唇膏選了玫紅色……這造型,讓人不知該怎么評價。 梁凱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正要開口時,蔣明淑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徑直往前走去。 梁凱文的眉角跳了跳。 很野蠻、很強勢……不過,他喜歡! 無人的過道上,蔣明淑雙手環臂,睨著他,“不要告訴我那是你的前女友?” “怎么可能呢?”梁凱文眉頭緊得能夾死蒼蠅,“只是一個打小認識的人而已,我只是好奇她怎么會在這兒,還打扮成那副鬼樣,丑死了!” “不是就好。”蔣明淑斜了他一眼,“說好就和你媽吃個飯,假裝……” 梁凱文趕緊捂住她的嘴。 蔣明淑大力拍開他的爪子,“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梁凱文深情地凝望著蔣明淑,說道:“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咱們既往不咎行嗎?” 蔣明淑用看神精病的目光看著他。 梁凱文忽然朝她身后的女人打了個招呼,“李欣兒,你怎么也在這里?” 蔣明淑了然,原來之前那位粉紅女郎一直跟著他們。 蔣明淑再次被濃郁的香氣薰所荼毒,忍不住的摸了摸鼻子,她的這一舉動引起了李欣兒的注意。 “呦,凱文哥,這是你的女朋友嗎?”李欣兒一邊說著,一邊上上下下地打量蔣明淑,目光中帶著濃濃的鄙夷,“長得還是不錯,可是她真粗魯啊!凱文哥最近這品味是怎么了?” 蔣明淑打扮得清新可人,但她骨子里還是那個一點火星就炸的小炮仗,要不是看在李欣兒的性別為女,而且看起來年紀挺小的份上,她肯定直接撲上去揍一頓再說。 梁凱文的面色冷了冷,蔣明淑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恨不得對她掏心掏肺,為了哄她開心,讓他什么都做得出來,哪能讓不相干的人惹蔣明淑不高興? 可是李家和梁家素來交好,生意上也來往密切,況且李欣兒年紀那么小……即便他再生氣,也不能真把李欣兒怎么著。 想到這里,梁凱文心中有些發苦,他怎么剛來,就碰上了這個災星呢?這家伙要是真把明淑給得罪了,他可怎么辦? 梁凱文平復了一下情緒,語氣冷淡的問道:“李欣兒,你來杭州做什么?” 李欣兒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當然是來找你啊!” 梁凱文才不需要李欣兒來找他,“我沒空陪你玩,趕緊回去吧,不然李叔該擔心了。” 李欣兒皺了皺眉,“可是伯母說,你今天有空啊,要不然我怎么會在這里等你?” 梁凱文不敢置信,“我媽讓你在這里等我?”這怎么可能? 李欣兒反問一句,“當然,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會來這里?” 梁凱文心中一梗,氣得手抖,他下意識抬眼怒目看向李欣兒。 李欣兒不明所以,“你干嘛這樣看著人家?”還擺出一副不勝嬌羞的模樣。 梁凱文只覺得心梗得更嚴重了。 他籌備許久,千算萬算、算無遺漏的求婚,沒想到居然中途毀在了這個李欣兒坑貨身上。 “李欣兒!” 梁凱文一開口,李欣兒縮了縮脖子,她的反應有點類似于像小動物一樣對危險的直覺,她的語氣里帶著點費解,問道:“凱文哥,真是伯母帶我和佳微姐一起來杭州玩的,她沒和你說起嗎?” 佳微姐? 梁凱文怒極反笑:“所以,她還帶了沈佳微?” 李欣兒心虛地看了眼嗖嗖往外放冷氣的梁凱文,喏喏點頭:“對啊,伯母和佳微姐正聊著呢,我帶你過去找她們。” 至于蔣明淑,被她徹底忽略了。 梁凱文也知道家里在給他物色相親對象,而沈佳微正是他家里最為看好的人選。 梁夫人將沈佳微帶到杭州來,用意不言自明,要是放在半年前,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沈佳微、李佳微,愛來不來,與他何干? 不過今時不同以往,他今天準備向蔣明淑求婚的啊,怎么能出這種岔子? “明淑,對不起!”梁凱文猶豫片刻,語氣艱難道:“今天的情況有點超出我的預期。” 蔣明淑登時明白過來,那位“沈佳微”的在梁凱文心里大約有著特殊的位置,那么她的存在就有些多余了。 不過,這樣一來就沒她什么事了,挺好,挺好,她求之不得…… 可是,她的心里為什么沒有開心的感覺? “所以?” 梁凱文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我們走吧。” 親媽始終是親媽,女朋友就不一定了,所以不論如何都得將她牢牢抓住才行! 蔣明淑已經準備好自己出去打車了,忽然聽到他這么說,腳步一滯,“你說什么?” 梁凱文側頭對李欣兒說道:“你告訴我媽一聲,既然她已經有人陪吃飯了,那我們就不過去了。” 他回過頭,義無反顧地說道:“明淑,我們走!” 蔣明淑已經怔愣當場,這什么情況? 不是說讓她假冒險女朋友,過來應付一下他媽嗎? 怎么變成把他媽給丟下,帶著自己走了? 蔣明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是自己先被他誆來充當“女朋友”,接著莫名其妙被人嘲諷,她已經憋了一肚子氣,難不成,他在騙人? 還是說,他媽根本不是他媽,要不然怎么可以隨隨便便丟下? 餐廳外,蔣明淑大力甩開了梁凱文,固執道:“梁凱文,你必須給我說清楚!不說清楚我不走!” 梁凱文心里也亂糟糟的,“對不起,我沒料到她會來這一出,還有……” 他毫無預兆地單膝下跪。 蔣明淑被他嚇了一跳,“干嘛啊你?!” 梁凱文手上托著一個方形的小盒子,“嫁給我吧,明淑。” 他說,嫁給我吧,明淑…… 時間仿佛有一剎那的凝固。 蔣明淑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騙了,雖然他的欺騙方式和一般人不一樣,既沒騙財也沒騙色,反而…… 不過他還是欺騙了自己,蔣明淑也不知道自己是羞還是怒,或許兼而有之。 她抬手一揮,“啪!”的一聲脆響過后,梁凱文重重的挨了一記。 這原本也沒什么,蔣明淑并不是第一次打梁凱文,他也根本不在意。 兩人算得上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但是看在別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梁凱文的臉因為挨了一巴掌,微微偏向餐廳門口,正好看到匆匆趕來的李欣兒、梁夫人、沈佳微三人目瞪口呆的樣子。 梁凱文的臉色變了變。 這下子事情搞大發了啊…… 蔣明淑也看到了來人,她撂下一句,“同時把幾個女的耍得團團轉,你覺得很有成就感是不是?我奉勸你一句,適可而止吧。” 說完之后,她頭也不回的走了。 梁凱文真是有口難言,“明淑,我不是,她們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看看這個!” 梁凱文想給她看看自己準備的戒指,這才發現自己精心挑選的,那枚刻有他和蔣明淑名字的戒指不知去哪里了。 他急得什么都顧不上了,趕緊去找那枚對他而言意義重大的戒指。 草叢、石頭縫、小水溝……哪里都不放過。 至于梁夫人三人作何感想,他卻是顧不上了,事實上,他都懶得拿正眼瞧她們一眼。 梁夫人此時方知,兒子是真有心上人了,他真是找自己來充當助力的,結果自己卻成了阻力,一時心虛不已,“凱文?” 梁凱文置若罔聞。 梁夫人急得直搓手,不曉得怎么辦才好。 沈佳微搖了搖頭,上前問道:“凱文?你在找什么,我幫你。” 梁凱文冷冷道:“不需要! 沈佳微僵在原地。 李欣兒看不過去,“凱文哥,佳微姐好心幫忙,你干嘛這樣啊?” 梁凱文低吼一聲,“滾一邊去!” 李欣兒委屈得都快哭了,卻也只得乖乖退到一邊去。 等到他終于找到戒指的時候,蔣明淑早已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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