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程中，檯面上。

  茶飯之談還在侃侃中進行，不過，裴清和他奶奶，祖孫倆好像餐桌上的邊緣人。

  裴清的奶奶不願多聊，耳朵也不好使，而裴清也多半不吭聲, 再者就是以他為話題只能碰壁。

  見與其溝通有障礙，林家人都暗暗生責，心想這後生怎麼這麼的冷漠？

  裴清老爸面帶酒紅，爽朗一笑，只是隨口說一說自己兒子，不罵也不給臉色, 似乎兒子愛咋樣咋樣。

  表面上當然看不出他們父子間的羈絆的, 唯有朝夕相處，才能知道他爸爸對他究竟有多疼愛。

  光憑言語, 終究得來膚淺。

  裴清不停地夾菜，就他吃得最勤快、動筷子頻率最高。

  見裴家兒子生得俊俏，再加上裴家家大業大，於是林志剛就在另一方面上動起了心思：要不找個機會，讓自己的侄女和裴清認識認識？

  林志剛屬實是有著「一人得道，全家雞犬升天」的想法。

  至於他的侄女，年紀是高中生的年紀不錯，但似乎也就只這方面能匹配得上。

  吃飯途中，若有若無的，感覺旁邊似乎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裴清轉過眼，對上裴瑾夏正對著自己琢磨的大眼睛，兩隻杏眸黑不溜秋的。

  林阿姨微含下巴，去輕輕地觸一觸發呆的小寶寶，見狀後不禁展顏, 教育寶寶說：「哥哥, 他是哥哥喔！」

  這時候, 一直安分的裴瑾夏突然咿呀大哭, 嬌嫩的小手攥緊媽媽的衣服，清脆又嘹亮的哭聲一下子讓所有其他聲音戛然而止。

  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她身上。

  裴清默然片刻，心想總不能是因為見自己長得太嚇人吧？

  林阿姨急忙捧哄懷中的嬰兒，說：「應該是餓了，我先帶她上樓吧。」

  裴清他爸就說：「阿清，你陪你阿姨上完樓再下來吧。」

  是有電梯，但她平時就沒有用過，一直都是裴清奶奶在用。

  裴清無法拒絕老爸的說法，抽出紙巾擦拭嘴唇，然後起身作出陪同的樣勢。

  不過旁邊的林母卻同時起身並對他勸阻：「呵呵，坐下吧坐下吧，我帶阿婷上去就行。」

  對此沒有任何意見的裴清很乾脆地再次坐下，繼續享用碗裡未淨的美味。

  後來，過了不到十分鐘，林母下樓返回，林阿姨則沒有，她留在上邊陪同瑾夏。

  林母這模樣算得上是剛回來就要捧起飯碗, 給人一種就是為吃而回的感覺。

  裴清隱隱皺眉，對此感到不滿, 同時也有不屑，還真是道不同不相為伴。

  再後來，中途的時候，裴清他爸讓兒子給樓上的林阿姨用盤子帶去一些飯菜，擔心她之前吃的不夠。

  時鐘的指針一點一點走，到了晚上九點半，從開始至現在，已差不多是兩個小時的飯程，基本到尾聲了。

  裴清奶奶待不了那麼久，八點半多的時候就到外廳里看電視劇去了。

  老人眼神不太好，於是就要將凳子搬到電視屏幕前，那樣才看得清楚。

  至於內廳，裴清久候多時，終於等到圖窮匕見的林飛。

  中國人似乎有個習慣，甭管把握的有無，都挺喜歡把事情拿到飯桌上談，不論是開門見山抑或是娓娓而談徐徐圖之。

  隱藏甚久，林飛已經有些沉捺不住，他的語氣中摻雜著期待，對面色酒紅的裴清他爸說道：「哥，那個，我前段時間看中了輛車，就是還差點錢，我想看能不能在你這裡先借一點....你看我以後有了車，接爸媽從鄉下上來也方便，有空還可以跑滴滴.....」

  稀里嘩啦說了一大堆。

  裴清用以扒飯的筷子頓住片刻，而後又若無其事地夾起一塊鴨肉。

  厚顏與無恥是沒有極限的。

  並且，他再次在心底嘲弄起宛如坐在井裡的林飛，眼界狹隘，頭腦簡單，不知未來。

  裴清的對面，他爸聆聽林飛的話，點點頭，笑了笑，問：「還差多少？」

  嗨！

  林飛先是罷手，然後便不以為意地說：「也不多，就九萬吧！」

  「九萬？」

  裴清他爸頓時皺眉，見此狀況，林飛卻是率先升起了不喜的情緒。

  怎麼的，不想給？

  要知道，我妹妹嫁過來的時候，我們可是沒收你裴家一分彩禮錢！

  而且未婚先孕，這事村里鄉外的，多少人會在這事上面口舌？

  可別讓我把這些都說出來，到時候大家的臉色都過不去！

  林飛很有底氣，自己最大的依仗就是這些，要他說，僅憑這些，足夠他吃裴家一輩子。

  正在暗中察言觀色的裴清引而不發。

  他不會頭腦發熱似的喊幾句說絕對不行，那不是把自己老爸架到火上烤嗎？

  「爸，家裡這段時間不是正在擴張生意？我聽雷春生說我們才剛開始回本，資金緊張，應該很需要用到錢吧。」

  裴清把家庭的近況挑明，不說得著重一點，真怕林飛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

  這？

  不光是林飛，林父也朝裴清看過來，眼神裡帶著愕然。

  吃飯的時候悶聲不出，還總堵自己這邊人的話，現在你還來搗亂？

  裴卓面色依舊酒紅，但頭腦卻在逐漸清醒。

  其實，這九萬塊不是不能給，兒子說的也沒有錯，但最主要的，是自己的一張銀行卡被凍結了，就算已經托人托關係去辦，可從兩個月前一直等到現在，也沒有得到銀行解凍手續的進行。

  而且去年又在南寧買了一套房.....

  九萬塊雖也還是能給，但自己家的緩衝就沒了。

  作為一家之主，裴卓必須留有用於應急的一筆錢。

  親家，不是不給，若在平時，給又如何，大家可以繼續歡歡笑笑和和睦睦。

  裴卓思慮過後，說：「九萬塊錢，那這樣啊，這錢的事我們回頭再看看，我也得先把帳看看，哈哈，沒有阿清那麼好的頭腦啊，記不住啊！」

  林飛嘿笑，也繼續和男人碰杯。

  雖然略有不甘，沒有得到當即的回覆，不過，反正優勢在己，不論怎麼說，他這都是正當的！

  這不就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收彩禮嗎？

  你裴家家大業大的，總不會想著在這上面欺負我們這些小民吧！

  至於裴清說的那些話，林飛完全沒當回事，什麼緊不緊張的，擱這唬誰呢！

  沒看到今晚吃的這些都什麼菜嗎？

  還沒錢，騙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