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冬至，夜晚的街道寒風瑟瑟，高掛的路燈與低矮的綠化樹高低作伴，夜空開闊而非四角，也沒有高樓大廈，見得最多的是一棟棟連結成片的居民樓。

  與遍地繁華的省會相比，陽縣唯一的繁華所在是位於中心區域的步行街和商場, 那裡的小區房價也是最高的。

  當然，處在縣城新開發區的度假村從視覺體驗上看顯然更加的不食人間煙火，同時，那裡的消費太過昂貴，並不親民。

  除了陽縣高中，陽縣唯二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房地產旅遊業了, 度假村就是。

  總的來說，陽縣並沒有太強的造血能力, 要想擴大繁華，只能依靠其他地方的輸血，沒有工業也沒有製造。

  所以裴清對老爸和雷春生的邊境生意開展持肯定態度，畢竟陽縣這麼一個小廟，到頂點後為他們帶來的只有桎梏。

  但林家的眼界過於狹隘，不懂未來，只顧貪圖現狀的安逸，攀上裴家的枝頭後就巴不得瘋狂吸血，簡直是毫無道理的累贅。

  裴清對此格外不爽，這便造成了他的此行。

  本來，在高中畢業之前，除了寒暑假，他可能會很少回來的，一是刻意迴避裴瑾夏和林阿姨，二是確實有理由不回來，因為要忙的事情有很多，而且只會越來越忙。

  至於奶奶，裴清琢磨，到時候帶沈佳夢回來了應該足夠她老人家開心的吧, 少回點家也沒什麼大礙。

  再說，老人總說兒孫自由兒孫福，不會控制欲很強的非要子孫時刻都陪伴在身邊。

  而且，高考完後，他反而會更經常地回家，畢竟一年到頭有那麼多個節日要過呢。

  晚上七點半，裴家燈火通明。

  裴清在街道口下車，給三輪車師傅付去十塊錢，找了五塊。

  到家了！

  回自己家，必不可能有什麼怯不怯的。

  可是想到林家人也在，他就很煩。

  一樓大門有兩片木板是開著的，裴清進去後就將門合上了。

  樓上傳來喧鬧聲，除了電視的新聞聯播的聲音外，他聽出來的有老爸，還有林飛、林阿姨。

  裴清走上樓梯，上來後先是看一眼外廳里，是林阿姨以及她的父母, 正對著襁褓中的嬰兒逗笑，還有坐在沙發上閉眼聽電視的奶奶。

  他沒出聲, 再轉到內廳也就是餐廳和廚房, 先找老爸，用白話喊道：「爸，我回來了。」

  他老爸從廚房裡出來，咧嘴點頭，笑道：「回來啦！」

  林飛，也就是林阿姨她的兄長，此時也在廚房裡幫襯，附和著沖裴清笑，裴清點頭致意。

  然後裴清就去找奶奶了，老人家睜開眼，雖然視野模糊，但孫兒的身影對她來說再熟悉不過了，高興得合不攏嘴。

  「哥哥回來了喲！阿清，要不要抱抱妹妹？」林阿姨滿眼笑意，懷裡的寶寶和剛出生時區別很大，水溜溜的眼睛睜得活潑潑的，正靈動地觀察著身邊的人。

  當然，以眼前這個距離，她應該看不清楚自己的哥哥。

  對此，裴清委婉搖頭。

  林阿姨略帶遺憾，不過沒有表現，笑笑就掩蓋過去了，不勉強不再提。

  裴清才挨著奶奶在沙發上坐下，她老人家便迫不及待地關切起來：「怎麼這麼晚才到？肚餓沒？」

  「沒有。」

  其實有點。

  老人伸出皺巴巴的手，說：「吃點果，洗好的。」孫子打小愛吃果。

  「嗯。」

  水果嘛，裴清是喜歡吃的。

  林父林母開頭時說了句誇獎的話，可結果卻沒得到後者的回應，僅是幾下微笑而已，這讓他們有點掛不住臉，呵呵乾笑以作掩飾。

  怎麼說大家現在都是親家，你這個後輩怎麼能這樣無禮？

  也勿怪，他們喜歡以輩論資，這在充滿自主選擇色彩的裴清這裡當然不好使。

  不過，主要還是裴清知道他們的真實面目，不想虛與委蛇，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地不給面子。

  裴清沒等多久，晚飯稍後就可以開吃了。

  首先是落座，餐廳的那張大圓桌上，裴清坐在奶奶的右旁邊，然後以他的位置做逆時針，依次是林阿姨、林父林母、他爸、林飛。

  他爸就坐在他的對面，桌子雖大，但挨得也沒必要那麼緊，畢竟大人也才七個，這張桌子坐上個十二人都是可以的。

  冬至的晚飯，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家常菜也有好吃且豐富的做法，裴清至今學都還學不全老爸的廚藝。

  老男人今晚做了一大鍋啤酒鴨，味道極其鮮美，他兒子不得不饞。

  主菜不止這一道，還有海鮮煲，用兩隻大蝦和兩隻閘蟹燉出來的湯濃白香郁，色香味一應俱全。

  還有撈汁鴨舌、泡發魷魚、紅燒鯉魚、煎炸排骨、爆炒黃牛......小菜主菜加起來有十多道，每一道都在逼近裴清的食慾極限。

  拍照，必得拍照！

  裴清站起來拿手機給桌子來張全照，一邊找角度還一邊心想：饞死那個可愛鬼，讓她期待將來到自己家見家長的那天。

  拿捏！

  他奶奶寵罵道：「害呀，吃飯了還玩手機！」

  「嘿嘿，不玩了。」

  裴清露出面對她老人家時才有的憨笑。

  反倒是他爸看到後對他諱莫一笑：「拍給女同學看？」

  他爸喜歡用女同學來形容女朋友，就好似說只是女的同學就都能發展成那種關係的一樣。

  裴清感到好笑，不過沒說話，主要是不想在林家人在場的時候開玩笑。

  不管怎麼說，在對外的場合，裴清他爸才是一家之主，也是在他說之後，林父林母才好動筷。

  裴清一筷當先，先給奶奶夾起一隻大蝦，引得林父林母側目，笑著打趣說他喜歡吃龍蝦是嗎？

  這種無聊的客套話很尷尬，而且有頭沒尾，因為裴清並不想多理他們。

  裴卓見狀，說：「呵呵，他平時就這樣。」

  也不管，就縱容。

  裴清做些處理，拿鉗子把蝦殼敲開，露出白花花紅嫩嫩的蝦肉，然後將它們全放到奶奶的碗裡。

  原來那隻鉗子是這麼用的？

  看著裴家兒子嫻熟的動作，林志剛無動的眼神里流出幾分羨慕，他心想這家人在平時肯定沒少吃些山珍海味吧？

  「阿嫲，你吃。」

  她老人家剛才還笑笑呵呵，孫子越能吃多她就越是開心，可沒想到裴清是準備夾給自己的。

  老人雙眼笑得眯眯的，她高興地嚯嚯兩聲：「這麼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