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萬戶歇業，按規律升起的太陽讓自己的光束落了空，沒像往常那樣照到底下日出而作的人們身上。

    街道冷冷清清，每家每戶的門前都碎散著紅色的鞭炮紙屑，零零落落鋪滿出入家門的道口。

    平常天色未亮路燈未熄就出來打掃作業的清潔工大爺大媽們是不會在這一天進行打掃的，于是這座縣城能夠完完整整地將昨夜的模樣保存下來。

    早上六點，睡足了四個半小時的裴清從被窩里醒來，這個時辰有些過早，連他奶奶都還沒起來，空蕩的家中無聲無響，靜悄悄的。

    裴清起這么早，除了出門跑跑步也沒什么其他事情可干，把自己在一天中多出來的時間的一部分消耗在鍛煉身體這方面上，然后在接下來的大部分時間里，他就可以和其他人保持作息上的同步了。

    從環城北路出發，和前幾天的路線一樣，繞著城鎮邊緣，北路到東路到南路再到西路，最后再回到出發的原點。

    里程雖不至于達到一個馬拉松，但要說半個馬拉松，那還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從早上六點十分跑到七點十五，不多不少，裴清花了一個小時零五分。

    跑了半個馬拉松，消耗的能量有些多，不知不覺大腦就給他發去腹部空虛的信號了。

    街上能夠找到早餐的攤點，但裴清家的規矩是大年初一不能吃葷，差不多也就是外邊的東西都不能吃，因為不能確定有沒有沾油。

    所以要想吃東西，他還是得回去自己煮。

    回到家的時候，和他料想的沒錯，只有自己奶奶起床了。他爸估計得到中午才會起來，林阿姨就不知道了。

    自己孫子能起這么早，裴清奶奶也不覺奇怪，已經連續好幾天了。

    新年第一天早上的見面，打招呼的口頭語從“早晨”變成了“新年好”，裴清奶奶那叫一個高興，高興得差點忘了昨晚自己已經派過一回紅包了。

    裴清來到廚房，從米缸里勺起米來，準備煲粥。他想起好像自己家每年的今天都繞不開煲粥這一活動，畢竟今天吃素。

    只不過，以前都是老爸來弄，今天換成了他自己。

    ——

    愜意的時光總是很快過去，之前日子里積攢的諸多期待早在最隆重的那天就達到了頂點，由上坡就會有下坡，然后的情緒就會開始緩慢下滑。

    事情總有個過程，但充實的日子讓裴清覺得自己可以把一整年的所有日子都過得意義滿滿，所以，這種雖漲雖落的假日氣氛對他也就沒有了那份對常人擁有的影響。

    換成更淺顯的說法啊，這家伙，別人過節的時候他過節，別人不過節的時候，他也能過得跟過節似的，輕輕松松自自在在，毫無生活的壓力！

    就在大年初一的晚上，國際市場，比特幣又迎來一輪大漲，僅僅是一個交易日的時間，凈值就往上翻了將近一倍！

    這樣算的話，沈佳夢的兩萬塊錢已經變成四萬塊。

    而至于穩坐釣魚臺任憑風浪起的裴清……好多好多好多零。

    毫不夸張地說，對這家伙而言，除了個人賬戶以外，可能再沒別的什么地方能找到這么多0了，這些0不是一般的0，而是一枚枚閃耀耀的真金與白銀！

    晚上的時候，沈佳夢還興致昂昂地和裴清聊到了這個。

    裴清和她說不要把比特幣賣出去，聊天界面的那頭，女孩欣然答應，她什么都聽他的。

    ——

    初二早上十點，裴清跨上了自己的電瓶座駕，后邊捆好綁好龍叔給他帶回來的煙花筒子，兩副電瓶全都充滿了電，一副在用一副換用，足夠他從陽縣開上寧市了。

    “清啊，明天才回來喔？”裴清奶奶在他身邊戀戀不舍。

    感覺到老人的留戀，裴清不禁一笑，自己又不是不回來了，他說：“嗯，明天中午就回來吃飯。”

    奶奶的神情若思若離：“噢……那你開車要記得注意安全喔，要看車，要看紅綠燈！不要開太快！”

    “知道啦阿嫲，我走了哦，拜拜！”

    “拜拜。”

    老人看著孫子騎著車駛離家門，嘴里喃喃幾句祖宗保佑，又返回家里拿出掃把，在家門前劃劃掃掃起來。

    其實地面已經很干凈了，但她現在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多掃一點，就多干凈一點。

    裴清昨晚就和家里人說自己第二天要上寧市，他爸很驚訝，他奶奶很不解，家里人沒有說不同意的，他家就這樣，只要不干違法亂紀傷天害理的事情，裴清想干什么事情，都不會被他爸他奶奶攔著。

    至于林阿姨，她是想攔也攔不住，也更沒理由去攔的。

    畢竟她不是裴清的親生媽媽，畢竟，她也還只是被裴清他爸接納了而已。

    對于后來者說，事實就是如此，對家族里的人而言，再遠的親再疏的情，都有那一絲血緣為絆，再寡再淡，都比清水勝出太多。

    ——

    陽縣距寧市七十公里，就算裴清給自己的電車準備了兩副電池，如果按最快的速度去開，從縣城家中跑到市區都有可能是極限了，大概率是跑到郊區就得宕機。

    所以啊，裴清得慢著點開，開得慢就能開得遠。

    就以二十公里的速度開著，開上三個多鐘頭，估摸在下午兩點鐘之前能到寧市。

    裴清在心底是這么盤算的。

    路途風景美好，山山水水清幽秀麗，四季常青樹木讓遠邊的山脈即便是在寒冬都不顯老態。

    在進入自己規劃的路線之前，裴清得有一段十多公里的路程是要和三級公路上的大車為伴的，所以他要開得小心謹慎一些。

    不過現在是大年初二，路上車少，倒也讓裴清這輛小電瓶開得安心自在。

    裴清要走的路線，是導航地圖上所沒有的。

    不是說在導航地圖上找不到這條路，路是有，但導航不會給出這樣的路線。

    畢竟這七十公里的距離，中途有繞不開的高速路段，這電瓶車怎么能上高速呢？

    而且這家伙要走的路線，中間還隔了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