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餐飯從十二點一刻開始，飯程過了大半，沈佳夢已經吃得肚兒圓圓，中途給爸爸打過電話了，現在，她只想讓自己的腦袋靠在裴清的肩膀上，動也不要動。

    雖然看起來一鍋很少，實際上也很少，但招架不住量多呀。

    五鍋的分量，足夠五個人吃個虛飽了，而他們這里只有仨。

    成敏想讓裴清出出血，多點了兩鍋螃蟹和牛排，但她自己吃不了那么多，不代表對邊的裴清就能吃撐。

    這家伙是吃得有條不的，一口接一口，從頭到尾不疾也不徐，也不放慢。

    他有點想要發笑，成敏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吃撐嗎？把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到下午的一點一刻，場面上已經沒有人再接著動筷，因為繼女孩們停筷的二十多分鐘后，裴清也停了。

    “你是真的能吃。”成敏是由衷的。

    裴清笑笑，沒有接話，轉頭看看靠著自己的沈佳夢，這家伙已經打起了哈欠。

    “困了？”他問。

    “不困。”沈佳夢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她抬起手背擦擦，然后搖頭說不，還要接著進行到晚上呢，怎么能現在說困？

    裴清低俯過頭，附耳悄聲，“那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睡個覺？”說這句話的時候很正經，沒有摻入亂七八糟的隱喻之類的。

    沈佳夢一怔，眨眨眼，含羞草般縮緊了自己的心房。

    那那那，那不就是要去……？

    在她的腦子亂成漿糊前，成敏收拾起自己的手機，“你們接著約會吧，我回家了，不給你們當電燈泡了。”然后就準備起身了。

    “你要下去打的嗎？正好我們也下去，可以一起。”

    說著，也牽起沈佳夢的手，后者還處于懵懂狀態，不明就里地跟著他起來了。

    成敏有些疑惑：“你們不在這邊玩嗎？等下要去哪？”

    裴清笑而不語，沈佳夢則暗暗地有些暈眩，被這家伙拐得找不著北了。

    但在結賬的時候，看到在他手機屏幕上切換出來的訂單數額，她還是找回了心神，臉蛋揪揪地心疼了一把。

    她抱抱裴清的胳膊，小聲說：“今晚我們不來這吃了。”

    裴清含笑點頭：“嗯，不來。”

    “以后都不來了。”

    “好的，都不來了。”

    順手的，路過垃圾收納桶時，裴清將兜里余下的那條優惠券放了進進去。

    既然之后都不來了，那也沒必要再用。他也覺著這家店挺貴的，味道也就內樣，自己雖然有錢，但也不需要通過花錢的多少來定義自己的身價與地位。

    在吃穿用度這些方面上，裴清還是很實在的，數學不錯的他也會時刻權衡，哪家店不錯、哪家店好吃，就去哪家，而不是為了花錢而花錢。

    目送成敏搭乘的出租車遠去，裴清執著沈佳夢的手，停留在原地。

    而后，裴清低頭瞅瞅她，看她撲閃卻有些躲的明亮眸子，不禁生樂，拉起她的手，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沈佳夢傻乎乎的，明知事情很有可能往那樣的方向發展，卻是不推也不就，由他牽著自己，去哪都隨他。

    裴清走得偏快，以沈佳夢正常的速度來說，有點跟不上，得間歇性地小跑起來，才能勉強吊在他身后。

    女孩的臉兒紅了，這家伙那么著急嗎？心情也愈發地忐忑。

    在她又一次小跑著加快步伐，要跟上前面的裴清時，后者總算放慢了腳步，停下來等她。

    等到她跟上，裴清柔柔地攬了攬她的腰肢，低下臉抿嘴在她的后耳上蹭了蹭，是為剛才的小冷落而抱歉。

    “我們去哪呀……”沈佳夢弱聲問詢，兩手合在一起，抱著裴清的胳膊，他的胳膊有點粗，她都抱不完。

    以裴清作為對比，這就更是襯出了沈佳夢的弱小。

    裴清笑說：“帶你找個地方睡覺。”

    女孩的臉不受抑制地紅了又紅，要是再不拒絕，等下到了地方，她對這家伙非一般的禮儀肯定是只能聽之任之的。

    沈佳夢低下頭跟他走，抿著唇，怯怯弱弱的，肩膀也怕怕地聳縮著。

    但她沒有說不。

    她對這家伙的迷戀太深了，深到足以讓她可以將很多事情都拋諸腦后。也許這就是愛情的瘋狂？

    即使沈佳夢早有了心理準備，但當那香氛混雜在和煦的暖風里，朝她撲面而來時，她還是忍不住地小鹿亂跳。

    新買的小白鞋踩在色調沉著卻又在光線的映射下富麗輝芒的大理石地磚上，沈佳夢集中精力地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把心思放在自己和裴清的兩雙鞋的對比上。

    然后又回頭看看外邊，她覺得這棟大廈的內里與外界的種種，好像處于不同的世界中。

    她的牽絆、她的家人、她的人際關系，都隨著光線的削弱，被材質特殊的玻璃給阻隔下來。

    換上更柔和的光，對她來說，就換上了更曖昧的氛圍。

    在這里邊，只有她和裴清。

    剛才，在門口處的服務生已經幫忙接過了裴清提拉在手上的兩個大紙盒，等到他倆走到前臺時，前臺的服務生再次問好：“歡迎光臨，您好，請問您有什么需要的嗎？”

    言語與舉止中彰顯的尊重，是酒店業從業者的普遍態度，不過這不代表顧客就是高人一等，人與人之間沒有高低之分。

    裴清的體驗很好，但沒有擺出居于上位的嘴臉。

    “你好，我們剛才有預約的。”

    女孩眼前一暈，更羞了，忿忿地在心底想：這家伙怎么又拿“我們”來說啊，明明是你自己想弄的！

    “噢，麻煩您報一下手機尾號。”

    “四個七。”

    服務生保持著專注，目不斜視。

    裴清手機敲點著臺面，偏頭看看沈佳夢，不禁失笑，見她抿唇可憐的小模樣，像是只待宰的羔羊。

    “是裴先生對嗎？麻煩您把身份證給我一下。”

    裴清若無其事地遞出自己的二代身份證。

    沈佳夢震驚，張了張嘴，你你你，你是早有準備！？

    “……”裴清眨眨眼，頓悟。然后就無語地扯了扯嘴角，沒有沒有，我出門帶身份證是已經習慣成自然了，哪有你想像的那回事。

    “麻煩您把臉對著這里。”服務生用手掌請了請鏡頭。

    裴清將到嘴邊的話收回，還是等下再和她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