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點，最后一節課的放學鈴聲過后、門卡發放之前，照例是班主任肖姐的叨嘮。
都是關于下周的段考大事，明里暗里地強調今明兩天晚自習的重要性。
要是換個角度看，也許無怪乎如此，青鳥附的內部獎勵機制中包含有“學生成績”這一項。
而對普通班來說，要是能出成績優異的學生，那校方是重重有賞的。
除此之外，這一筆，還能計入班主任的績效里。
實況如此，但即便是班主任們就是奔著這獎金與績效去的，那也沒什么好別扭的，相比于外邊的培訓機構，學校里的老師已經是好到天上去了——兩者完全沒法比。
況且就裴清認為，青鳥附里的老師們也不見得會因為沒有績效獎勵，就不給學生們做學習上的鼓動。
若要以一句話來概括，便是——師德可敬。
裴清舉起右手，五指修長，從中間沒入中分的劉海，粗大且厚密的黑發梳起來別有異樣的摩挲感。
他回過頭去瞧，沈佳夢正睜眼乖巧的傾聽著肖姐的叮囑，那副樣子既呆又萌。
女孩皺皺鼻子，隱隱的給他做出個嗔怪臉。
他們兩人都是走讀的，那自然是用不到門卡。不過這不意味著這門卡就沒了用處。
人群嘈雜中，山竹過來拍拍他：“清，去幫我拿一下你的出門卡喂！”
正拾起運動掛包的裴清瞥他，說：“想用就自己去拿。”
輕描淡寫的作態是他一如既往的習慣，再正常不過了。
而落在沈佳夢眼中，卻是那么的引人，流露著某種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更近一點的魅力。
特別是他的聲音，哼，難怪能唱得這么好聽……
沈佳夢低著頭默默想著。
讓山竹自個跑去渾水摸魚后，裴清將目光投向女孩，低聲問：“走嗎？”
“嗯。”
無言相契，沈佳夢先走，然后裴清才遠遠跟上。
學校里來來往往的學生這么多，有誰會閑著沒事干，來懷疑前后隔了這么遠的兩名學生間的關系？
嗯，政教處里的那幫不任教職的小人物們會這樣干。
畢竟以裴清的學生角度來看，他們拿工資就是專門來搞人心態的。
“這什么啊？”
“巧克力啊，不要？”
“沒啊，就、這就很突然，有點懵蔽……”
“不要就給回我唄！”
“誒沒，要是肯定要的。”
幾步路的時間里聽到這場對話，正要從后門出去的裴清木楞下來，抓起門把手的動作有著明顯的停滯。
他偏頭去看，看到的是阿鵬和陳晨，以及一條靜靜躺在書桌上的德芙。
這……
眼前景象瞬時陡轉，裴清再次陷入記憶旋渦。
目光渙散，眼前失去了焦點：今天是雙十一，單身節？
那年的十一月十一號，一年一度的所謂網購盛況還未波及到所有人的認知里，反倒是“單身”二字，是裴清對11.11的最初印象。
阿鵬見裴清停在那看，故作惱狀：“看什摸啊你，走走走！”
這家伙的面部表情讓人真假莫辨，挑起的粗眉總給人一種莫名的喜感。
不論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別人看他都像是在搞笑。
裴清和他關系挺好的，但無可奈何的是，自始至終都存了個疙瘩在心里。如果那天……
陳晨挑眼瞥他，眼神里充滿了蔑視，切著牙齒重重嘁上一聲，音量大得讓人想聽不到都難。
這是故意的？有必要？
裴清大概能明白陳晨為什么要這樣做，能讓像她這樣小心打理周圍人際關系的女生，將自己對某人的不滿直接宣泄出來……這說明她已經是對裴清不爽到了極點。
而至于這為什么能有如此大的怨氣？
思路還未走得通透，裴清忽覺自己的后腰被人點了點。
回低過頭，就見他的女孩正抿嘴擰眉，滿是一副小耐心被磨平后不滿。
“你在干嘛呀。”
“沒什么，忽然想起一些事情。”他很快就將種種思緒斂起，專情于眼下的人兒。
沈佳夢噘嘴，催他：“惹，快走快走。”
裴清輕笑，斜起不過分高也不過分平的弧度，應著：“好，這就走。”
看他邁出門去，而后目光落在他修長的背影上，沈佳夢內心甜喜喜的，能感受到自己在裴清心目中的分量，要不然他怎么會這么聽話呢？
這個，如果讓裴清來提醒的話，就不得不杠上一句：表面展現的順從好像并不能代表心底分量的輕重。
但對于裴清來說呢，確實可以，百分百的順從對應著百分百的重量，很純粹，不摻一絲水分的純粹。
在這份沒有龍套的兩人的劇本里，他竭力讓女孩出演在一個沒有欺騙與違心的童話世界里，她就是他的公主。
——民族大道。
這是貫穿N市的主干道，也是地鐵線的沿途所在，腳下就是地鐵。
現在的人很多，裴清與沈佳夢兩人也是拉拉放放，走一段停一段，不為別的，好玩而已。
女孩皺鼻子兇他：“好壞啊你，別弄！”
從前從后經過的路人都側目不禁，可真是惹人矚目的一對小情侶。
“不喜歡？”
“……”
真討厭，干嘛直接這樣問啊。
沈佳夢嘀嘀咕咕，也不回他，因為她擔心這家伙真以為自己不喜歡這樣。
裴清會心勾唇，很輕松的就跟上了女孩前進的步伐。
很快的，他們就又并肩走在一起了。
時不時避讓一下迎面而來的行人，裴清身位稍稍往后錯開，同時也出聲：“六點半我去你家樓下接你？”
“不要你來。”
小仙女有小情緒。
“不要？”
“不要。”
“真不要？”
“……”
沈佳夢噘起下唇，這家伙真是討厭極了！
“真的？”
“真……”低弱的聲音顯得底氣不足。
好了不逗她了，裴清上前牽住她的手，視線側低下去，語氣中帶有妥協的溫柔：“我六點半等你？”
兩人的身高有差距，他看不到女孩的表情。
裴清看不到的那副畫面，是沈佳夢的抿唇淺笑。偷偷的，就像是在獨自享受得勝的滋味。
沈佳夢低著頭，輕嗯一聲。
不料卻聽到一句：“笑了？”
“？？？”
沈佳夢淺笑微凝，抬眼就見裴清在偷看！
小場面被撞破的她可氣可氣的，臉頰唰的一下就紅了起來，順手往裴清勁瘦的腰擰去：“你怎么這么討厭啊！不想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