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梯子越過院墻，等智朗等人來到石塊墜落地點時，看到的卻是之前來測算那人的愁眉苦臉。

    “家主！這……”那人指著地上碎成不知多少塊的新鮮碎石塊，有些不知所措。

    智朗看著地上一塊半丈方圓，已經裂成蜘蛛網的巨石，顯然，這是正好砸到了這塊石頭。拋射的那塊很自然的碎成渣了，但地上這塊巨石也被完全砸裂，可想而知其威力。

    跟來的金鄰面色羞慚，說道：“家主，是我疏忽了，該把這里清理一遍的。”

    他是實在沒想到，這東西竟能扔這么遠，看這距離，少說也有快兩百步了，簡直駭人！

    雖然這東西本來就是他眼看著做出來的，可其中道理他現在也是一竅不通，就是照著智朗送來的圖紙做唄。

    “知錯就好，就罰你半月俸祿吧！”智朗彎腰，隨手拾起了幾塊石頭殘渣。

    “謝家主。”金鄰連忙點頭，松了口氣。

    智朗往后看了看，指著說道：“把這塊院墻延伸出來吧！試驗場至少要有兩百步長。”

    “我隨后讓人去做。”金鄰連忙答應。

    接下來，投石機又幾次發射，這次才有了更多記錄。配重兩千斤，能把四十斤重物扔出一百六十步。當然，若是往城墻上扔，距離要打折扣。

    不過，射程這東西也不固定，增加配重扔的自然就遠。而這臺投石機的極限，是配重三千斤。

    總的來說，這東西確實是達到了預期目標的。投石機這東西，極其笨重，野戰沒什么用，核心功能還是攻城。若是能隔著兩百步把幾十斤的石頭扔到敵人城頭，那各國城池，怕是無一不能去了。

    剛到日中，陽光突然隱去，云層已經不知不覺積攢了相當的厚度。

    而且，這會還起風了。轟隆隆，一陣悶雷聲由遠及近，聽在耳中，自然也是樂在心頭。

    “我隨后讓人送來新的圖紙，繼續改。”撂下了一句話，智朗就匆匆離開了。

    剛回到城門處，大雨呼啦一聲就砸落下來。

    這雨，自然是一場及時雨，而且一下就是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算停歇。

    不過，這雨下的實在太大了，加上風又急，結果城外好些地方直接房屋倒塌了。

    “各地情況都傳來了。房屋倒塌兩千余，死八十六人，輕重傷六百余人……不過，其中大半傷亡卻都來自屯留城外的集鄉，昨晚山體傾倒，淹沒了村舍……”杞仲拿著一份匯報，遞到了智朗手中。

    山體傾倒，其實就是泥石流。按理說，這會山林普遍茂密，不該有這樣的災害的。

    但問題是，集鄉也確實存在砍伐過度的情況，原因卻是大量新工具革新，極大的提高了開墾效率。而恰好，屯留正大興土木，集鄉有數座磚瓦窯，燒磚瓦需要大量燃料，人們自然就盯上了山林。

    僅僅不到一年，集鄉就鋸禿了半座山，禿了的山坡又剔除樹根，種上了果樹。

    在別的地方鐵器珍稀，還大量用木，石，骨，蚌農具的時候，智氏卻已經全面推廣鐵質工具了，鐵犁，鐵鋸，鐵斧，鐵鍬，鐵鎬，這些東西用起來倒是方便，但同時帶來的問題就是濫砍濫伐。

    當然了，這不止是幾座磚瓦窯的問題。自從井田制瓦解，晉國作爰田后，農田迅速私有化，大小貴族以及普通庶民開墾新耕地的熱情就與日俱增。

    而如今鐵質工具的推廣，又把這種熱情推向了瘋狂。

    砍十畝地的林木，自己就有十畝耕地，誘惑太大了。

    “這一年來，新開墾農田多了多少？”智朗突然說道。

    “兩萬畝！”

    “往年呢！？”

    “不超過五千畝。”

    “多出了數倍啊！”

    智朗搖了搖頭，有些感慨道：“太快了！再這么下去，以后智氏的山林豈不只剩下山石了？以后，這山林也該納入計算。山體穩固，靠的就是草木根系，林木不存，山體自然崩裂。還有這新開墾耕地，不能再這么無序了。擬訂一項政令吧，今后各地禁止私自開墾農田。”

    杞仲卻說道：“可如今農具革新，用不了那么多人力了。不開墾新耕地，多出來的人去哪？”

    人口相對過剩，這是可以預料到的事情，畢竟，新農具節省了太多人力。而且，這會正是人口劇增時期，各國人口加起來至少兩千萬，為了養活更多人，擴大耕地面積也是很自然的選擇。

    可問題是，智氏北方不比中原，真正適宜耕種的早就開墾完了，再開墾就只能是透支環境。

    “既然人太多，那多開一些工坊就是！”

    隨意折著手中紙，智朗接著說道：“正好，林鄉的工坊已經太過擁擠，若能在各地開辦，既能吸納人口，又擴大財源。”

    “林鄉嗎？我也聽聞那里工坊跟別處不同。”杞仲有些好奇的道。

    林鄉防備嚴密，就連本地人也只知道那里有許多工坊，每日往外送貨物的車子連綿不絕。但具體怎么回事，外人卻不知了。

    智朗點點頭，“也沒什么特別的，只是所用器械更精良，制作流程更嚴密罷了。這幾日，我就想著手把紡織，皮革，跟陶器工坊遷移出去了。”

    制造規模越來越大，林鄉卻是稍顯擁擠了，再把這些東西捂在手里也沒什么意義，索性遷出去一部分。

    手工制造業的重要意義，智朗當然清楚，是必然要大力發展的。往遠了說，自然是促進技術發展，文明進步。而往近了說，除了擴大財稅，又能吸納大量人力，對社會穩定意義重大。

    而且，這其中隱約還有一個好處，那些大貴族手里不知攢了多少錢財，放家里吃灰，讓他們都投到工坊里，豈不更好？

    前幾日去了一趟林鄉，智朗就已經在謀劃此事了，除了冶煉工坊外，其他的產業也沒什么要保密的，推廣出去利遠大于弊。

    “再擬訂一項政令吧。”智朗說道。

    杞仲連忙取過紙筆，靜靜聽著。

    “即日起，有意開設新式工坊者，可派人前往薪地學習，雇傭百人以上者，三年內商稅減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