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后，羅天再度回到花園之內，站在白凝的面前，抬起衣袖道。
“現在我手上的土，俗么？”
白凝沒有任何遲疑道。
“俗，不僅俗，還非常臟！”
羅天淡淡一笑，拂袖將灰塵彈落在花盆之中，塵埃飛揚，落在鮮艷的花瓣上，竟有一絲明珠蒙塵的感覺。
白凝見狀眼底閃過一絲火氣，沒好氣道。
“你找死嗎？”
羅天假意聳了聳肩膀，露出微笑道。
“我好怕死哦！現在呢，這些土，還俗么？”
白凝聽到這個問題后，明顯陷入了沉思，在許久之后，依然點頭道。
“俗！”
羅天繼續點頭，指著花瓣上的土道。
“這些塵土，再過十天之后，它們仍然在土里，和那些雅融匯在一起，它還俗么？”
白凝眼睛瞬間放大，愣愣的看著花盆，想要說話，卻始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羅天也不著急，站在白凝的身旁靜靜的等候。
許久之后，白凝仿佛想到了什么，放棄般的搖頭道。
“我不知道……我無法回答！”
羅天追問道。
“為什么？”
白凝咬咬牙道。
“雅！”
羅天繼續點頭道。
“好，那我問你，我剛才吃的那些飯菜，俗么？”
白凝望著托盤道。
“飯菜不俗，你吃的太俗了。”
羅天哈哈大笑道。
“既然飯菜不俗，那這些飯菜可都是我剛才用的萬千塵埃培育而出的，他們可都俗，為什么，落入花盆它就雅，憑什么落在地上它就俗？”
這個問題，白凝頓時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白凝開口道。
“俗與雅，應時而變，因地制宜，它既落入凡塵，滾落黃泥之中，萬人輕賤，自然就是俗。它若能置于花盆，或栽種谷物，供養生靈，自然是雅！”
羅天聽后連連拍手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也應該也是一個雅人才對吧。”
白凝眉頭一皺，露出不解的表情。
羅天沒有賣關子，繼續解釋道。
“因為，我吃的雅食，種的是雅物，與你這個雅人在一起，憑什么，我就成了俗？”
一句話，頓時讓白凝不知該如何回答。
“人不知禮，談什么雅！”
羅天聞言哈哈大笑起來，反問道。
“禮？禮從何來？”
白凝回應道。
“禮自人心，人心所向，禮為規范，眾人皆收禮，便同雅！”
羅天搖頭道。
“既然這么說，這禮就是人定的嘍。如果是人定的，你憑什么說禮就是雅，而萬物自生的塵土，被人踐踏，就成了俗？”
一連好幾個問題，白凝都能回答過去。
唯獨羅天這個反問，白凝卻不知該如何回答……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最終，白凝嘆了一口氣道。
“既然如此，你卻說說，什么是俗，什么是雅！”
羅天用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道。
“大俗即是大雅！”
白凝愣了愣，重復道。
“大俗即大雅，何意？”
羅天低聲道。
“一個嬰兒的出生，是俗還是雅？一個人的死去，是俗還是雅？如果，雅和俗要這么涇渭分明，這世界上很多東西就不該存在。然而，存在即合理，這天底下，沒有一樣東西，你可以說它是一點用處都沒用的，就算是萬千人輕賤的塵埃廢土！”
見白凝沒有說話，羅天又說道。
“嬰兒出生之時，血帶不清，羊水包裹，嬰兒卻是人們都承認的至純至真之始，那蓮花生長在淤泥之中，依然開出清幽的蓮葉。人死之后，埋葬于地下，經年累月，塵歸塵，土歸土，循環重復，滋養萬物。請問，嬰兒就一定是雅，這死人就定是俗么？”
白凝面色微變，卻沒想到，羅天還繼續說道。
“大俗即大雅，天性使然便是雅俗不分，人食五谷，生百病，五谷則是雅，病就成了俗？修仙之人，吸收日月精華，卻以修為傷人，殺人，這修為是俗是雅？我沒什么好定義雅俗的，我只知道，怎樣舒服，我便怎樣。坐在地上吃飯也好，吃飯吧唧嘴也罷，我的天性讓我感覺這樣舒服，我就不覺得是俗。”
“你覺得俗，是因為你聽不慣么？如果你也這么做，你的天性到底是釋放了，還是被所謂的雅俗定義束縛了。所以，屎尿屁是俗也是雅，花草樹是俗也是雅，大俗即大雅！”
當羅天說完這一切后，白凝陷入了長久的深思，只是重復一句話道。
“大俗即大雅……”
羅天呢，也沒理會白凝，徑直坐到一邊，隨意欣賞著身邊的花草樹木。
過了半個鐘頭的模樣，白凝才回過神來，深深的看了羅天一眼后道。
“我沒想到，你竟有這般心境。倒是小看你了。”
羅天微微一笑道。
“無所謂，反正我就是你的苦力。”
白凝也不置可否，問道。
“你在凡間都做些什么？”
羅天眉頭一揚道。
“那做的可多了，凡間不像修行這么枯燥，只為了變得更強，凡間也很精彩，有很多選擇，可以為了信仰，也可以為了金錢，或是為了愛情，付出自己努力，甚至付出自己一生，在仙人看來短暫，但是，很燦爛的一生！”
白凝品味著羅天的話，追問道。
“即使如此，你也應該有個營生吧？你靠什么養活自己？”
羅天眼睛一閃，露出一道精光，低聲道。
“我是赤腳醫生。”
白凝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道。
“何謂赤腳……醫生？”
羅天笑道。
“就是沒有拿到官方許可的大夫，給人治病抓藥。”
白凝聽后果然來了興趣，立刻問道。
“你懂歧黃之術？”
羅天擺擺手道。
“沒辦法，從小就是孤兒，跟著爺爺就學了這門手藝，其他的也不會，如果不繼續下去，養活自己都難。”
白凝聽后，點點頭道。
“未曾想，你的職業還挺不錯的，我以為你就是普通的農夫。”
羅天聽后不滿道。
“就算是農夫又怎么樣，種地收獲，滿滿的成就感，如果沒人種田，都想著要當官發財，豈不是都要餓死？”
白凝聽后反而笑了。
“你倒活的通透，倒是有修仙者的胸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