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莉亞沉悶砸入海水，掀起浪花消失于海面。
海水洶涌灌進未關閉的艙門，因安德莉亞的翻騰，或推涌或包裹陸離。寒冷觸感和涌進鼻腔的海水讓他難以呼吸，但在天旋地轉中免遭撞斷骨頭甚至摔死的厄運。
嘭。
海水推搡陸離撞上艙門。他抓住脫離海水的控制，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螢石，不讓黑暗吞沒自己。
有什么鋒利物藏在海水中，隨涌動掠過，割破陸離額頭，隨海水沖刷變成針刺般的疼痛。
很快不再有海水涌進通道，安德莉亞關閉了艙門，逐漸恢復對船身的控制權。
滯留通道的海水猶如酒瓶里搖曳碰撞的酒液，掀起淹沒雙腿的浪潮。
一顆搭著毛發的濕漉漉人臉冒出泛起白沫的海水，咳嗽著狗刨游向散發微弱光芒的螢石，一只升騰蒸霧的焦黑手掌拎起他的后頸，扶著墻壁走向陸離。
通道里的海水正逐漸變淺，向更下層船艙涌去。
“陸離先生你受傷了！”
普修斯驚呼道，發現陸離額頭流淌的血水。
“劃傷。”
陸離運氣不好，或者說他們運氣很好，普修斯和奧菲莉亞更好——安德莉亞劇烈翻滾中居然只有陸離被劃破額頭。
“是什么……襲擊……深海神。”奧菲莉亞問。
陸離腦海浮現所見鱗片巨臂與觸須。襲擊存在隱藏了氣息，所以他們近距離接觸沒有扭曲理智，也沒有發現它們。
正在這時，他們身軀忽然卸去壓力般不再沉重，艙門緩緩開啟，外界光亮探進幽黑通道。
安德莉亞浮上海面。
他們聽見暴風雨雷鳴的震顫巨響，扶著仍在搖晃的墻壁來到臺階前，海水沿著樓梯向下滴淌。
靠近船艙入口，外界情景緩緩浮現。
“不要……看！”
奧菲莉亞嘶啞喊道。
……
鐺——鐺——鐺——鐺——鐺——
急促而雜亂的教堂鐘聲在維納不凍港上空回蕩。
市民茫然不解四顧，只有少部分人跑回家中。
士兵出現在街道上，他們聚攏民眾，就像夢境中一樣，只是目的地不是教堂，而是地下避難區。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有市民擠到士兵面前，被趕回擁擠人群：“快走快走！怪異入侵維納不凍港，撤入地下！”
“喊驅魔人回來！”
市民的喊聲淹沒在回蕩的鐘聲與雜亂聲響里。
哭泣聲、呼喚聲、大喊聲、尖叫聲，隨涌向地下通道的人群響徹。
維納不凍港變得混亂，市民猶如羊群，擁擠在分散城市各處的地底通道入口。
維持秩序的士兵“別擠”的喊聲淹沒在人群中。
“怎么……回事……嗝……”醉醺醺的中年人靠在同伴身上。
“不知道，可能是恐怖霧潮？”波特遲疑猜到，這是他唯一能想到地下避難的原因。
他們都沒注意嘶喊士兵的恐慌與歇斯底里。
“那要持續很久吧……一個月？”因寒冷和嘈雜清醒許多中年人問道。“該死，我們什么都沒拿。”
“或者更久。別管了，起碼在地底我們不用每天去買煤炭木柴了，他們總不能讓人餓死。”
很快輪到他們進入通道，溫度逐漸回升。
望著下方人頭攢動的臺階，波特嘆息一聲。
他應該帶煙來的。
就在這時，驚懼尖叫聲陡然從外面傳來。
……
“市長大人，我們該離開了。”
市長辦公室，瓦倫多助理焦急提醒窗前的馬特烏斯市長。
窗外比墨水更濃郁，黑暗更深邃的幽暗籠罩而來。
“大人，我們該離開了！”
它們吞噬山上的工廠，馬特烏斯仿佛聽見工人們臨死前痛苦的哀嚎。
嘭——嘭——
牽往城市的電線桿爆起幾團電光，隨后火焰氤氳彌漫。
“退到地下我們還有機會！”
商人身影忽然出現在辦公室，馬特烏斯遲緩低語：“告訴陸離閣下，維納不凍港失陷，市民躲進地底避難區，黑暗很快將籠罩大地。”
“市長！”
黑暗已經吞沒城市邊緣，離他們不會太久。
等到商人消失，馬特烏斯深深凝視彌漫而來的黑暗，轉身離開窗前，仿佛衰老了十幾歲。
“希望午夜城能撐住……我們走吧。”
……
奧菲莉亞的提醒晚了一步。哪怕普修斯后知后覺的閉起眼睛，污染仍然作用于他的身軀。
鱗片于皮膚浮現，又被觸須刺破鉆出。
就連只是瞥見瞬間的奧菲莉亞也發出尖叫，跌進通道。
“關閉艙門遠離戰場。”
陸離抓起普修斯，離開臺階落入腳踝深的積水，呼喚失控的奧菲莉亞。
安德莉亞關閉艙門，遠離被波及的海域。
她的意志足夠堅固，不久后昏沉醒來，對發生的事諱莫如深。
可普修斯還未醒來，似乎有兩種力量施加在他身上。
幾十分鐘的漂流，船身忽然不自然地晃動，通往甲板的艙門打開。
深海之神回來了。
祂的長袍破損更加嚴重，滴淌的血液猶如匯入海水的河流。
“它們被污染了……”
深海之神低語。
“你能……祛除嗎？”奧菲莉亞不太舒服，腦海里的呢喃聲在蠱惑她的意志。
“吾不能那么做……”
污染不只源于祂，還有敵人的力量。收回屬于深海之神的污染只會讓普修斯和奧菲莉亞被另一種污染扭曲意識。
襲擊者是祂宿敵的仆從們，深潛者的父神大袞和母神海德拉。
幸運的是祂們以為深海之神瀕死，所以襲擊失敗。
而阻隔兩種污染力量的辦法只有一個。
地獄。
……
守望鎮。
哈德斯的地下室。
“陸離先生我不想走……”
地獄門前的普修斯耷拉著耳朵，依依不舍。
美好的形勢在幾小時里驟然變化：黑暗籠罩了大地，深海之神被襲擊重傷，他們也要被迫離開這里。
“我和……普修斯……在地獄……等——”
意識到不詳的奧菲莉亞閉上嘴巴，拉起普修斯靠近地獄門。
“陸離先生……希望真的存在嗎……”他最后回頭問道。
“是的。”
“這是善意的謊言嗎？”
“不是。”
普修斯和奧菲莉亞走入地獄之門。
哈德斯和魔鬼之女會安排好他們。陸離想到，走出地下室。
鎮子上，傾灑陰影的深海之神低誦著。
“吾撐不了太久了……”
接下來他們返回貝爾法斯特。
在那里，深海之神將結束祂的古老故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