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娜？！」

  李林腦海中閃過驚訝的想法。

  「是我……不是你一直在呼喊我的名字麼？」

  她的聲音十分虛弱，甚至可以用斷斷續續來形容，仿佛下一秒就會失去聲息。

  「今天……我消耗了太多力量……必須沉睡……你將我喚醒……無信仰者。」

  李林聽出了她語氣中的絲許埋怨，好像就在表達：

  我連自己的信仰者都顧不上了，卻要回應你這個壓根就不信仰我的人……

  符文之地的神靈並非毫無感情，不止是天神戰士，那些原初時代誕生的半神們也擁有和人類相似的「愛恨情仇」。

  作為後來通過信仰晉升為信仰神, 經常與人類打交道的迦娜，擁有情感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李林知道現在的迦娜能直接讀取自己腦海中的想法，所以沒敢胡思亂想，馬上直入主題道：「我能幫你重獲信仰！」

  「你們人類……喜歡等價交換……我知道……你有條件。」

  這句話仿佛耗盡了迦娜所有的氣力，足足斷斷續續花了一分鐘才講完。

  「條件是有，但這是後邊要談的事情了。」李林急忙道, 「現在最緊要的事情是吹散灰霾！」

  過了三四分鐘, 李林都要以為迦娜再次陷入了沉睡, 準備再呼喚她的名字時，她才言簡意賅回應道：「我……做不到。」

  「我知道你缺乏信仰之力，但我這裡已經聚集了將近兩千人，憑我的號召力，我應該能讓他們給予你力量。」

  迦娜沉默良久，「不虔誠的信仰……對我無用。」

  「我知道這點，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一點點就行。」

  「……」

  又是一陣令人心急的沉寂。

  以至於，連剛才說話男人身邊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好奇問道：「大哥哥，你這是在幹什麼？」

  「別打擾他。」男人趕緊捂住了自己女兒的嘴，小聲說道。

  隨後，他、老婦人以及周圍新圍過來，同樣信仰迦娜的人都緊張兮兮地盯著忽然站定沉默的李林。

  尤其是老婦人, 她剛剛又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似曾相識的感覺。

  迦娜來了，她正在跟面前的這個孩子交談！

  不知過去了多久，迦娜才回應道：「……你要怎麼做」

  「以你目前僅存的力量, 能將魔法施展到什麼程度？」

  「盡全力……只能在呼吸站……颳起一陣清風。」她停頓許久, 儘量用簡短的話語解釋：「之後……我就會……沉睡。」

  迦娜感知到李林心中的想法, 又補充一句：「無法……顯現真身。」

  已經到這種程度了麼……

  李林心中一沉，皺眉思索對策。

  按他原本的想法，現在呼吸站空氣雖然渾濁，但已經能夠睜開眼睛了。

  憑藉剛剛大家傳頌自己是個法師，他想先吸引一下在場眾人的注意力，說自己已經溝通到風之女神。

  隨後，再讓迦娜在自己身邊短暫顯靈。

  待到民眾們震驚之際，他再趁熱打鐵，向人們訴說迦娜的困難，需要他們的信仰，才有力量幫助他們。

  這麼一來，神靈都顯露真身，不僅會給迦娜如今的信仰者以慰藉與希望，還能讓那些曾經信仰她，後因某些事情失望不再信仰，以及部分本就搖擺不定，沒有信仰者直接轉投她的「懷抱」。

  可是, 目前的迦娜卻根本做不到這點, 這就有點難辦了……

  李林環視一周, 發現絕大部分接受了機械工兵援助的祖安民眾都以敬仰和尊敬的眼神盯著自己這邊。

  見他有所動靜, 老婦人心臟激動地砰砰直跳，忍不住開口詢問：「孩子，你……和迦娜女神交流了嗎？」

  李林猶豫了一下，「她的確跟我交流了……」

  他周邊的迦娜信仰者，甚至包括一部分勉強算是「湊熱鬧」的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李林為他們做了這麼多，完全沒必要在這件事情上欺騙他們。

  況且，就算他們並未親眼看見，但了解魔法的人感覺到了自己口腔內突然泛起異味，以及那些呼吸站工作人員的驚呼，他們知道李林還是個「法師」。

  他能溝通到風之女神，一點都不稀奇。

  「天啊！風之女神顯靈了！」

  「原來迦娜的傳說是真的……」

  「迦娜在上，請您保佑我們能夠平安度過此次危機……」

  「廢話，你以為我們在進化日舉行的甘伍大典是紀念誰的？」

  「呃……那不是悼念兩百年前大崩潰事件死去的人麼？」

  「……」

  聽到周邊人的議論與反應，李林心中的憂慮舒緩了不少。

  看起來，想要藉由人們對自己的信任，將其轉化成信仰供給迦娜，似乎並不困難。

  這時，老婦人往前走了幾步來到李林身邊，看穿了他的心思。

  「孩子，你是想幫迦娜收穫信仰，讓她幫忙驅散這裡的毒霧麼？」

  李林下意識點點頭。

  「想做就去做吧，我們都會支持你，幫助你的。」老婦人流露出溫和與慈祥的笑容。

  不僅是她，李林周圍許多人都投來鼓勵的目光。

  就連男人的女兒都走上前來，將一枚刻畫有青鳥圖案的青銅吊墜遞到他的手中。

  「大哥哥，給你這個。」

  「這是？」李林低頭看了一眼，目光轉向女孩的父親，婉拒道：「我不能收這個，這是你們的……」

  「收下吧，李林大人。」中年男人搖頭笑道。

  「我是風之女神教派的信徒，同樣是個製作小玩意的技工，教派里大部分教徒的青鳥護符都是我做的，這樣的青鳥護符，在我家還有很多。」

  李林深深吸了口氣，對小女孩說了聲謝謝。

  隨後，在周圍眾人充滿希冀的眼神種，戰甲噴出藍白色的光焰，將他的身體拖到半空。

  李林讓智腦打開了擴音器功能，輕吐出一個詞：「諸位……」

  他的聲音並不算大，在這擁擠嘈雜的環境中很容易就被覆蓋。

  但看到他飛上半空，呼吸站大廳、包括外面廊檐下的民眾們不約而同停下了議論，無不仰頭看這個拯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的男人。

  大廳中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以及巨大空氣過濾裝置的轟鳴，別無他音。

  李林稍稍停頓，環視一圈，將大多數人的神情收入眼底。

  沒過幾秒，他開口道：「發生今天的意外是我們始料未及的，我已經派出目前皮城所有的機械工兵參與到救援行動中。

  「隨後，黑巷的范德爾、邊境市場的希爾科，還有吉拉曼恩家以及皮爾特沃夫大學的援助很快就能到達。」

  在場的民眾們發出熱烈的喝彩。

  李林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但是，此次爆炸事故所產生的鍊金毒氣會彌散在地溝、中層廣場，甚至是整個祖安幾個月的時間。

  「就算有呼吸面罩，它還是會對人體產生一定的不可預知的影響，這點我們無法避免。

  「我可以加急生產出一批空氣過濾器安置在祖安各處，但要想完全淨化有毒灰霾，至少也得兩三個月的時間。」

  此話說出口，在場的民眾不由得臉色微變，心情又沉重起來。

  大家都是窮苦人民，若非今天不來呼吸站大概率就會丟掉性命，他們可沒錢來享受新鮮的空氣，更別提呼吸過濾裝置了。

  哪怕生活十分貧苦，甚至看不到任何希望。

  但他們也為了各種原因努力生活下去，沒有人想死，也沒有人願意死。

  可如今的情況卻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您一定有辦法的對吧，李林大人？」一個看上去有十五六歲的瘦弱少年忍不住喊道。

  「沒錯，我的確有辦法。」

  李林停頓稍許，醞釀了一下語言，「我剛剛溝通到了風之女神迦娜，她願意為大家提供幫助。」

  呼吸站內外一片譁然。

  有人臉上充滿希望，有人滿臉憂愁，還有人一副質疑不相信的神情。

  李林提高了嗓門：「但如今，她已經失去了信仰，再加上先前拯救了一部分人，力量十分衰弱，甚至到了快要消散的地步。

  「如果我們能提供虔誠的信仰給她，她就能為我們驅散這劇毒灰霾，給予我們新鮮的空氣，救我們於水火之中！」

  他有意將人稱換成了「我們」，這樣更能提高祖安人民的認同感。

  大傢伙紛紛議論起這件事的可行性，不過大多數人都在詢問該怎麼做才能給迦娜提供「虔誠」信仰。

  就在這時，剛剛那批迦娜的信仰者四散開來，開始給在場的民眾們普及相關的知識，為他們講解疑惑。

  為了讓大傢伙更快給迦娜提供信仰之力，李林還讓機械工兵向剛才那位老婦人詢問了方法，然後由智腦記錄，向更多的人宣傳。

  半個多小時過去，呼吸站內外大多數人開始雙手十指交叉，閉上眼睛默念迦娜的名字。

  已經落地的李林站定在空氣過濾器前，掃視大廳中神態各異的人們，同時心中也在呼喚迦娜。

  沒過多久，一道比先前擺脫了虛弱感，清脆中夾雜一絲空靈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我沒想到，你真能做到這點。」

  「迦娜？你得到力量了嗎？」

  李林的話音剛落，在他面前，一位身穿三點式銀白色絲綢材衣飾，身材高挑、優雅縹緲，呈半透明狀的美麗女人憑空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手拿由風幻化成的青藍色法杖，一對玉足向下自然垂落，盈盈玉指輕盈點在半空，銀白色的及腰秀髮在幾乎靜止的空氣中飄動，那對宛若藍寶石般湛藍的雙眸沁人心脾。

  「風之化身，聽候您的差遣。」

  李林驚呆了。

  在遊戲當中控制虛擬角色是一種感覺，現實中真正見到她又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你……」

  「我的力量恢復的不多，驅散整個祖安的有毒灰霾不太可能，但勉強能吹散附近的毒霧」

  迦娜並非只對李林一人顯靈，呼吸站中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她，發出振奮的驚呼。

  她淡淡回頭，對眾多信仰者微微一笑。

  緊接著，她揮動手中的法杖，周身捲起激盪的烈風，將現場殘留，以及呼吸站周邊的灰霾席捲聚攏在一起，朝皮爾特沃夫大峽谷吹去。

  但在民眾們的感覺中，這股烈風從他們身上拂過，就如同一隻溫柔的手撫過他們的臉龐，沒有絲毫凌冽之意。

  「向變革之風問聲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