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將阿西沃斯、利頓放倒之後，蹲下身來查看了一下他們的情況。

  兩人的防化服上都沾染有黯淡沒清洗乾淨的暗紅色斑塊，看上去很像血跡。

  凱特琳也展開面罩，蹲了下來觀察一番，眼底閃過一絲怒意，「毫無疑問，這就是血塊。」

  「……我覺得, 他們比父親跟我講過的某些還會吃人的強盜團還喪心病狂。」

  卡莎展開頭盔，臉上也浮現出厭棄的表情，「除了虛空怪物，他們這幫人已經是我第二討厭的了。」

  李林、凱特琳保持沉默，算是贊同了卡莎的說法。

  這種靠虐待、進行鍊金活體實驗為樂的傢伙，不論放在那裡都是反道德、反人類、反社會，甚至是千刀萬剮都不為過的渣滓。

  隨後，李林和凱特琳起身, 與卡莎一起環視周圍的環境。

  奧斯韋爾德瘋人院的地下室乍一看上去十分正常。

  偌大的地下空間內，同樣反射鍊金科技燈光的昏暗環境，不知名的苔蘚植物遍布金屬牆壁與地面接觸的根部，各種堆砌的雜物擺放的井然有序。

  數個和二樓病人區相似的厚重金屬防爆門嵌在金屬牆壁之內，不過卻沒了圓形的單向玻璃。

  可越是正常，放在祖安這種地方就越不正常。

  瘋人院一樓大廳還好，算是整間醫院的「牌面」，比較整潔。

  二樓、三樓的走廊以及室外自由活動區不能說乾淨整潔，只能說跟這些毫無關係。

  可到了地下室，本來應該會顯得更髒亂差的地方，為何跟地面相比有那麼大的區別？

  就算沒從阿西沃斯和利頓口中得知這裡是瘋人院進行人體實驗、折磨病人的地下手術室，李林和凱特琳也能一眼看出異常。

  這種做法，無異於「此地無銀三百兩」，想表明這裡根本沒有貓膩、但卻什麼都沒掩藏好。

  「看樣子，我們的這位雷蒙德基恩和奧斯韋爾德院長並不太清楚該如何隱藏自己所做的事情。」

  凱特琳一邊說著，丟下地面上昏迷過去的兩個男人不管，徑直走向盡頭的鐵門位置。

  李林和卡莎緊跟在她的身後。

  越是靠近防爆鐵門的位置，凱特琳眉頭鎖的就越緊, 「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 還有福馬林的味道。」

  接著，她在幾扇門上看了幾眼，直接抬手指向右邊：「這些防爆門做工不精，必須擦地才能打開，這扇門地面上的擦痕比較新，他們應該是從這齣來的。」

  重新戴上虛空頭盔的卡莎使用了「虛空感官」，旋即開口道：「凱特琳姐姐說得對，我能感知到裡面有道強盛的生命氣息。」

  李林點點頭，前去握住門上的轉輪鎖，稍稍用力擰動。

  凱特琳重新閉合面罩並擺好架勢架起槍，卡莎也展開頰囊和腿部的護甲以作警備。

  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防爆門被緩緩打開。

  卡莎率先化作殘影沖了進去，李林和凱特琳緊隨其後。

  很奇怪，這個昏暗無光的房間看上去和外邊沒什麼區別，依舊堆放了各種雜物，而且大部分都落滿了灰塵。

  卡莎先是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的感知出了問題。

  她又利用「虛空感官」搜尋了一下生命的跡象, 然後扭頭看向右邊的牆壁，說：「那個人就在這面牆後。」

  「哼！又是掩人耳目的偽裝，這裡應該有密室，找下開門的按鈕在哪。」凱特琳輕哼道。

  李林的無限戰甲有智能晶片分析，再加上「數據化思維」，他很快找到了問題所在。

  他走到房間另一邊，灰塵明顯比其他地方少許多的置物架旁，輕輕轉動一個無法移動錶盤上的時針。

  待到時針轉過一圈，房間忽然傳來一陣齒輪和機械零件運轉的悶響。

  隨著一束鍊金燈光碟機散了黑暗，他們三人同時朝門開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間狹小的封閉密室，氣味有些嗆人。

  密室中間靠牆的位置，僅鋪有破爛髒兮兮毯子的鐵板床上，躺著一個身穿白色條紋精神病人病服的魁梧壯碩男人。

  他身高大概有一米九到兩米之間，手腕和腳腕全都被粗大生鏽、焊接在床邊的鐵鐐銬固定，眼部則蒙上了黑色的眼罩，讓他無法看清外界的情形。

  凱特琳架著槍瞄準床上大約 30 歲左右的男人，心生疑惑。

  如果沒猜錯的話，他就是之前阿西沃斯和利頓談論的，被雷蒙德基恩男爵送來的手下。

  但能被這麼五花大綁，在進行改造和人體實驗前束縛他是一方面……

  還有種可能，是他的實力太強，必須用這種辦法拘束。

  凱特琳瞅著男人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神情更加嚴肅，沒敢放鬆警惕。

  「醫生……又來查房了嗎？」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嗓音沙啞虛弱。

  凱特琳眼角的餘光掃了眼李林，繼續瞄準床上的男人，一言不發。

  「醫生，我已經兩天沒喝水了，能給我一口水喝麼？」

  男人頓了頓，以一種茫然疑惑的語氣道：「我也不知道為何男爵會把我送到醫院，我覺得……我還挺正常的。」

  正常不正常，不是你說了算的。

  李林念頭一動，男人的個人信息馬上顯示在系統面板上。

  【姓名：多萊恩（蒙多醫生）】

  【種族：祖安人】

  【職業：鍊金男爵打手（瘋狂醫生）】

  【……】

  蒙多？！

  李林差點驚訝地叫出聲來。

  他現在才想起來，自己之前遺忘的到底是什麼了。

  蒙多就是一位鍊金男爵的手下，後來被送進了瘋人院，被瘋狂的醫護人員與打手各種折磨，動用慘無人道的手術與人體改造，使他最終變作了一個誤以折磨和殺人就能醫治病患的怪物。

  蒙多在變成怪物之前性格好爽耿直，相較於其他也靠威逼脅迫為生的打手，他可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好人，基本上不會生氣。

  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在他被改造之前遇見他……

  李林緩步走到床前，瞥了眼多萊恩病服胸口縫製的名字，「你叫多萊恩？是雷蒙德基恩男爵的手下？」

  「誒？你不是醫生嗎？」多萊恩愣了一下，旋即臉色一喜，「你，你是男爵的人嗎？我就知道，男爵還是很關心我的！」

  李林無奈地搖搖頭。

  這傢伙就是那種典型的被賣了還幫忙數錢的性格，李林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祖安長這麼大的。

  不過，他腦海中倒是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

  蒙多……

  不，現在應該叫多萊恩，他這種幾乎能跟艾克相比的純真性格，倒是挺適合作為自己管理祖安的代行人。

  李林思索片刻，問道：「你還記得，你為何被男爵送到這裡來了嗎？」

  被李林這麼一問，多萊恩愣了幾秒，「男爵覺得我生病了，要送我來治療……」

  「但這裡可不是尋常的醫院，奧斯韋爾德瘋人院，你應該聽說過吧？」

  「瘋人院？」多萊恩似乎還沒搞明白自己所處的狀況，「可……我覺得我沒精神方面的疾病啊？」

  「這不是你的問題，這是雷蒙德基恩，還有這座奧斯韋爾德瘋人院的問題。」

  李林快速解釋道：「之前為你診斷的主治醫生是個瘋子，或者說，相比於你們這些被送進來的『患者』，這個瘋人院所有的醫護人員才不是正常人。

  「他們會隨便給你診斷出子虛烏有的『病情』，然後給你安排治療方案……實際上，他們是拿你們當活體實驗品了，會對你們進行慘無人道的實驗和改造。」

  「這……」多萊恩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這不可能！我那麼受男爵的信任，他怎麼可能會把我送到這種地方？」

  「有沒有一種可能……雷蒙德基恩可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善良。」

  「不准你侮辱男爵！他不會這麼做的！」

  多萊恩情緒激動起來，掙扎著想起身，劣質的鐵板床發出「嘎吱嘎吱」快要散架的聲響。

  「這人是個瘋子，別跟他廢話了李林。」

  凱特琳皺了下眉頭，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

  如果這套劣質的鐐銬鎖不住這個大塊頭，她準備一槍先把他放倒再說。

  不過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多萊恩對李林這個名字很敏感。

  「等，等等！剛剛那個女人……她說你叫李林？！」他頓時激動起來，「你，你就是吉拉曼恩家的那，那個『未來開創者』李林？！」

  李林對多萊恩的表現感到些許詫異，「嗯，報紙上是這麼宣傳的……你認識我？」

  「我可是您的粉絲！」

  現在是李林有些搞不清楚情況了，「……啊？」

  就連凱特琳都感到十分錯愕。

  她原本以為李林僅在上城的上流社會與各大家族間名頭很響，沒想到在底城竟然也這麼出名。

  想了想，凱特琳還是移開了槍口，不再瞄準多萊恩。

  「雖然您是上城人，但您對底城做出的貢獻，底城的市民有目共睹！您是個善良的人，也是我的偶像，我也想成為像您這樣偉大的人！」

  說著，多萊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忍不住嘿嘿一笑，「哦對了，報紙上說您出門都會穿一身海克斯裝甲對吧？您現在有穿嗎？」

  「我給它取名叫源計劃·無限。」

  李林又往前走了兩步，解開多萊恩臉上的眼罩。

  等處於黑暗裡過久的眼睛稍稍適應了一下昏暗的光亮，多萊恩定睛看向自己身邊的李林，眼中一亮。

  「真帥的裝甲啊！我，我可以叫您鐵人嗎？！」

  李林聞言，陷入了沉默。

  多萊恩喜歡給別人起外號，這點他是知道的。

  可鐵人這名字……也太難聽了吧。

  凱特琳則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見李林許久沒回應，多萊恩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行麼……」

  「呃，也不是不行，只是鐵人太難聽了。」李林嘆了聲氣，「你還不如直接叫我鋼鐵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