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承讓

  「還要繼續麼？」

  平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佐佐木小次郎脖頸僵硬地轉頭，看向身後的李書文。

  剛才，他的揮出的刀被對方僅以兩根手指便徹底改變了軌跡，而他整個人也因為力量失控跟隨著刀鋒的方向沖了出去，來到了李書文身後。

  「我……輸了。」

  毫無疑問，他輸了。

  這一點，佐佐木小次郎不得不承認。

  人在進攻的時候力量失去控制導致整個身體失控是極其危險的情況，剛才那時刻的短短一瞬，可以讓他死無數次。

  但眼前的對手卻並沒有趁著他失控滿身破綻的時候出手，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點到為止』吧？

  東方大國的氣量，以及眼前這位來自東方大國的武者的強大讓他不得不敬佩。

  但敬佩的同時，卻又讓他渴望。

  這毫無疑問，是他劍道之路上遇見了一面嶄新的高牆！

  他渴望再次超越。

  「雖說勝負已定，但吾有一劍，還請閣下賜教。」

  深吸一口氣之後，佐佐木小次郎重新站定了身姿，沉聲道。

  他並沒有收刀入鞘，而是以刀刃筆直的對準了眼前的李書文。

  「哦？一劍嗎……好說。」

  李書文見眼前的佐佐木小次郎身上的氣勢變化，眉頭微挑，似乎來了興致。

  眼前之人，和他生平遇見的那些無恥寇賊有所不同。

  至少認輸挺爽快的。

  輸了就得認挨打要立正，這樣才對嘛。

  不錯，是個值得認可的劍士。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劍。」

  說著，李書文將那隻始終背負於身後的手伸了出來，頭一次擺出了迎擊的架勢。

  這是對佐佐木小次郎的認可。

  他和軒浩一樣，同樣不怎麼待見這些曾經擅闖過他們國門之人的後裔，但此刻通過武道之間的交流，終於認可了對方。

  不過有時候被認可不見得是好事。

  身為禮儀之邦，面對認可的友人豈有來而不往的道理？

  對方出一劍，李書文這邊自然也要有所回應。

  只是他來得匆忙，兩手空空也沒準備什麼好的禮物，就送拳頭吧。

  「請——賜教。」

  話音落下的同時，佐佐木小次郎的身形已經動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簡單，很純粹。

  踏步，劈斬。

  呼——

  長劍在他手中如同棍棒一般呼嘯著劃破空氣，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這一招是將他手中那柄通稱為『曬衣杆』的長三尺有餘的長刀，由上段用盡全身力量斬下的全力一擊。

  藉助著武器長度的優勢，如同揮動長杆一般，這一招有著無比強大的斬擊力度，再加上鋒利的刀刃，幾乎能夠做到無物不斬。

  然而這也是有代價的。

  無物不斬的前提是斬中。

  因為太過直來直往，所以這一刀雖然充滿力量，卻極其容易被閃避，並且還存在著一個致命的缺陷——無法變招！

  是的，以全身力氣斬下的長刀，加速帶來的力量，由於慣性法則，想要強行在中途停下或者改變方向都是異常困難的，力量越強就越不可能！

  果然，這一刀被李書文毫無懸念的側身躲開了。

  「不對。」

  躲開的瞬間，李書文就意識到了不對。

  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男人的劍不會那樣簡單。

  佐佐木小次郎是個不可思議的劍士，就像他的存在本身是否真實無人可知一樣，他的劍術同樣有著不可思議的特性。

  那便是將不可能化為可能。

  按照常理，這樣高速且強力的斬擊，的確不可能改變方向。

  但是——

  佐佐木小次郎曾經創造出了如同夢幻般的一劍。

  那是幾乎能夠代表著他的名字的劍技，連飛行時速達到200km的岩燕都無法迴避，神速的一擊！其名為——燕返！

  光芒突兀的在李書文視線下方升起，那是刀刃的鋒芒！

  那柄裹挾著無比巨力的長刀，竟然瞬間在佐佐木小次郎恐怖的力量之下如同飛燕還巢一般折返，刀鋒由筆直向下轉變為向上！並且速度似乎絲毫不減，甚至比下落的時候還要迅速！

  這短短的一瞬，仿佛時間靜止一般。

  連女武神們也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唯有軒浩看清楚了，李書文臉上的笑容。

  那是棋逢對手，略帶瘋狂的笑容。

  只見李書文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握緊了拳頭，無人可知那青筋爆裂的拳頭之中蘊藏著怎樣的力量，除了軒浩之外，眾人只能看清楚這拳頭落下所帶來的結果。

  那是連女武神都差點驚掉了下巴的匪夷所思的結果。

  哐鐺——

  伴隨著清脆的墜落聲。

  女武神們回過神來的時候，聽見了斷裂的長刀墜落在地上發出的清脆響聲，看見了兩個老人定格的身影。

  佐佐木小次郎還維持著咬牙奮力改變長刀軌跡向上揮刀的動作，而他手中的長刀卻已經斷了。

  而令人驚駭的是此刻李書文所保持的動作。

  這位老人此刻面目猙獰，身姿低俯，握拳仿佛劈磚一般作下劈狀。

  沒錯，他就是這樣，以拳頭，劈斷了刀刃向上的長刀。

  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通常來說都應該是拳頭被刀鋒斬開才是。

  然而事實就這樣擺在眼前，無人可以辯駁。

  唯有軒浩，對於這一招再熟悉不過了。

  他剛才清楚的看見了，這個老人揮拳的那一刻，空氣在對方拳頭之上附著，仿佛無形的屏障一般堅不可摧。

  那是快到了極致的拳頭，遠比佐佐木小次郎這所謂的『燕返』還要快！

  很難想像人類的身軀竟然能夠承受如此快速揮拳帶來的力量，從這位老人此刻猙獰的面孔看來，似乎也並不輕鬆。

  但李書文的確做到了。

  這是比夢幻一般的斬擊『燕返』還要驚人的一拳，抵達神域的鐵拳——剛拳·無二打！

  「啊……真是……輸得心服口服啊……」

  佐佐木小次郎仿佛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忍不住感慨道。

  「承讓。」

  李書文深呼一口氣，再次回復了氣定神閒的模樣。

  他緩緩停止了腰板，筆挺的中山裝仿佛從未經歷過戰鬥一般一塵不染。

  「那麼……由老夫出戰，諸位可還有意見？」

  「沒……沒有。」

  女武神們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被這位老人掃過她們的目光分明很柔和，卻不知為何讓她們感到本能的恐懼。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即便沒有神器，也足以威脅到神明的可怕人類。

  總之，第三場諸神黃昏人類一方的出戰人選，就這樣愉快的決定了。

  ···········

  「不過還真是精彩的對決啊！原本以為區區人類對付起來應該很容易才是，沒想到竟然如此難搞。」

  「是啊，如此興奮不已的心情已經幾千年沒有過了呢，就連我都想親自上場試試看了。」

  「下一場比賽也很令神期待啊……」

  「但話說回來……這第三場對決的會場……還真是誇張啊……」

  「是啊，真是大膽的改裝啊……」

  瓦爾哈拉鬥技場內，眾神議論紛紛著，最後將目光投放在這為了第三次對決重新改造過的擂台之上。

  此刻整個擂台已經完全被海水所覆蓋，唯有中央一座圓形的平台有立足之處。

  呼嘯的風將海水的鹹味帶到每個觀眾的鼻孔之中，讓所有在場的生靈都意識到，這是誰的主場。

  「海？也就是說，接下來要上場的是……那一位嗎？」

  毫無疑問，不論是人類還是眾神，都意識到了接下來神明的一方會上場的是誰，除了那位大海的暴君，被稱之為『海中宙斯』的海神波塞冬之外沒有別的存在了！

  「咳咳——」

  一陣輕咳聲打斷了觀眾席上的議論紛紛，會場內頓時變得安靜下來。

  見此，海姆達爾再次高舉著終焉號角，宣告道：「經過了一天的休整，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宙斯大人已經醒來，也就是說，上一場的勝負出來了！」

  「嘖。」

  人類一方，布倫希爾德聞言咬著手指一臉不爽，「這該死的臭老頭子，怎麼沒有一睡不起呢？竟然這麼快就醒來了。」

  「啊哈哈……」一旁的格蕾尷尬的笑了笑，「應該說……不愧是眾神之王麼？」

  「切~眾神之王還被人類打暈，真是夠丟人的。」布倫希爾德依舊嘴上惡毒。

  「別……別說了，姐姐，會被……眾神吃掉的！」格蕾聽著姐姐的話，心驚膽戰的看著眾神，好在眾神的注意力都在擂台上，沒有人注意到她們。

  「最終的結果……由瓦爾哈拉議事堂決定，平局！」海姆達爾尷尬的宣布道。

  場內眾神沉默，人類則是不屑。

  這個結果幾乎是所有在場的神與人意料之中的結果，一點都不意外。

  畢竟神大概不能容許連敗兩場的情況發生，又沒臉接受這樣的勝利，只能折中選擇這樣的結果。

  真是諷刺。

  「咳咳，好了……那麼接下來……」

  海姆達爾尷尬的咳嗽兩聲，再次炒熱著場內的氣氛，「讓我們期待一下即將開始的第三場『諸神黃昏』的對決吧！緊接著要出場的這位神明，我想大家都應該有所預料了吧！？沒錯！就是這一位——」

  隨著他的話語，代表著申明一方的通道處，大門緩緩打開，翻湧的浪潮從其中湧出。

  踏——

  清脆的腳步聲響起。

  一道身影緩步走出，眾神與人類們驚駭的看見，這道身形所到之處，海水竟然如同臣服一般分流，仿佛忠實的臣民退到兩旁跪拜著。

  「若說宙斯大人是『全宇宙的神』……那麼統御所有海洋的這一位，便是——大海的暴君！！」

  海姆達爾看著緩步而來的身影，激動的解說著，「就連眾神，也畏懼於觸其逆鱗！他是天界最可怕的神！！天界最強三兄弟中的次男——人稱『海中宙斯』！！其名為——波塞冬！！！」

  噗——

  伴隨著海姆達爾慷慨激昂的解說，波塞冬終於沿著分流的海水來到了瓦爾哈拉鬥技場中央的平台之上。

  他走過之後，分流的海水頓時再次閉合起來，翻湧的浪潮在他身後不斷的咆哮著。

  鐺——

  清脆的爭鳴聲響徹。

  激盪的海面頓時平息下來，喧譁的眾神也靜若寒蟬。

  這就是這位大海的暴君，宙斯的兄長，波塞冬的威懾力。

  他手握著海神三叉戟站在那裡，無形的壓力便甚至讓眾神都喘不過氣來。

  「……」

  「接……接著！！敢於挑戰這位怒海之神的魯莽之人是……」海姆達爾見氣氛有些尷尬，趕忙繼續伸手指向另一個方向，介紹道，「這一位——」

  咔——

  代表著人類一方的門扉同樣緩緩打開。

  「？？」

  不過卻好像並沒有人從裡面走出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此刻整個通道都已經被海水淹沒。眾神分明就是在為難人類，哪有人類能夠從海面上走來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這樣認為的時候，一陣『嘩啦』的水聲傳來。

  「這……這是！？」

  海姆達爾驚異地看著那如同蜻蜓點水一般在海面上疾奔而來的身影，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人類……竟然……竟然奔跑在水面！？」

  「切~大驚小怪啊，大驚小怪。這群神叨叨的傢伙，連輕功都沒聽說過麼？」

  人類一方的看台上，來自中華大地之上的武者們鄙夷的笑著。

  「不過說起來……這條通道長短如何？就算是輕功卓絕，畢竟不是飛行，如此長的距離，此人究竟是誰？」

  眾人似乎有些擔憂這人無法跨越如此距離而丟人，又有些好奇身具如此功夫的人究竟是誰。

  就像他們說的一樣，輕功再好，畢竟不是飛行，沒有著力點的話難以為繼。

  不過這樣的問題似乎難不倒這個人。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只見從通道中踩水飛奔而來的身影猛地投出手中長槍，長槍與水面平行滑行，而他的身姿也踩在其上再次借力，猛地一躍到了擂台上。

  並且在他精巧的力道控制之下，長槍飛旋著再次從水面彈起，精準無誤的落入他的手中。

  只見這人手握長槍，意氣風發的笑著，面對波塞冬的威壓，似乎毫不在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