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挺不錯啊！！」

  看著孫堅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依舊能夠露出笑容，甚至身上的戰意比之前更加旺盛更加瘋狂，呂布咧嘴笑著，誇讚道。

  那麼……接下來他的一擊，便是最高的敬意。

  「上啊——！！」

  「幹掉他啊啊啊啊——！！」

  「對！乾死他！！！」

  「宰了他啊啊啊啊啊啊——」

  後方不斷地傳來士兵們的歡呼聲。

  「——哦！！」

  聽著這些為自己助威的吶喊聲，孫堅爆喝一聲，渾身本就緊繃的肌肉微微再度微微隆起：「來吧！呂布奉先！我要超越你！」

  他已經準備好迎接這絕無可能避開的一擊了。

  不僅是超越呂布，還要超越自己。

  孫堅意識到只有這樣，才能有扭轉乾坤的可能。

  然而——

  嘣——

  咔——

  當呂布腳下的地面在絕對的暴力之下開裂深陷。

  當呂布身上青筋暴起。

  當那還未揮落的長戟發出刺耳的悲鳴聲之後。

  孫堅意識到自己想得還是太簡單了。

  只見眼前的男人仿佛巨龍一般仰天掘地，這一刻，他聽到了破碎的聲音。

  那是他與追隨他們的黃蓋等人，稱霸天下的夢想破碎的聲音。

  呼——

  「到此為止了嗎……」

  狂風呼嘯著迎面襲來，孫堅如是想到。

  這一擊無法躲避，他必死無疑。

  然而就在他感受到絕望之際，局勢在瞬息時間再次發生變化。

  噗——

  鮮血四濺。

  但不是孫堅的血。

  「！！」

  「！」

  「！！！」

  黃蓋、程普以及韓當震驚地看著擋在孫堅面前的人，那是祖茂！

  不知何時，這個傢伙從他們身邊消失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以自身為盾，接下了呂布致命的一擊。

  「啊——」

  長戟毫不留情地從肩膀砍進了祖茂的軀幹之中，幾乎要將他整個人一分為二。

  他憤怒地咆哮著，用盡一切力量死死的抓住了呂布的戟把，堪堪阻止了長戟向下的勢頭。

  「去吧，文台！！登上巔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著眼前的一幕，孫堅臉上的表情異常難看。

  他作弊了。

  分明是單挑，然而此刻卻變成了二對一。

  但是他沒辦法停下手中的動作，他不能辜負祖茂的犧牲。

  是啊，巔峰。

  天下的巔峰。

  那是他們的夢想。

  即便不擇手段，屍橫遍野，也要抵達的地方！

  而呂布是擋在這巔峰之前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巨石。

  眼下是唯一可能跨越這座巨石，取勝的機會了！

  不能停下。

  他說什麼都不能停下。

  「咔——」

  幾乎咬碎了牙齒，孫堅陰沉著臉，越過祖茂朝著呂布揮刀了。

  勢若猛虎，動如迅雷——

  這一擊，是他的一切。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爭鳴聲響徹整個戰場。

  孫堅面目猙獰的繼續發力。

  咔——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眼前呂布用來格擋自己的長戟。

  看著那開始碎裂的鋒刃，他的臉上浮現出猙獰的興奮之色。

  成功了！

  只差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孫堅咆哮著使出渾身解數。

  咔——

  噗——

  終於，在他的不屑努力之下，刀身斬斷了戟刃，落在了呂布身上，一時間鮮血四濺。

  「干……幹掉了嗎？」

  孫堅因為止不住力量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上。

  他看了看手中刀刃之上染著的血跡，迷茫地抬起頭，看向呂布的方向。

  而此刻等待他的，是絕望。

  是呂布失望的陰沉臉色。

  他剛才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長戟之上，自然沒有注意到這樣的臉色。

  是啊，他早該知道的。

  在祖茂出現擋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眼前這個男人大概就是這副表情吧？

  『分明是渴望已久能與之一戰的對手，原來也不過如此嗎？真是讓人失望透頂。』

  孫堅讀出了這表情的含義。

  呂布此刻手握著折斷的長戟，居高臨下，面無表情的俯視著他。

  胸口處有著一處淺淺的皮外傷，是剛才那一刀留下的。

  這一刀，失望到讓這個男人甚至連躲開的念頭都沒能升起。

  「真是……脆弱了啊。」

  呂布一邊說著，一邊再次扔掉手中壞掉的長戟。

  沒人知道他在說這把制式武器還是說的孫堅。

  「這就是……呂布嗎……」

  此刻趴在地上的孫堅已然絕望。

  祖茂犧牲自己的性命為他創造的機會，顯得如此滑稽可笑。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弱者的掙扎像是小丑跳梁一般毫無意義。

  「該死！」

  孫堅怒罵著自己的無能，竭盡全力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我背負著大家的信念！豈能在這種地方輸掉！？」

  然而，面對站起來的他，呂布面無表情的轉身了：「我輸了。」

  「！？」

  聽到這話，孫堅愣在了原地。

  沒有人清楚他的想法。

  而遠處的黃蓋等人似乎知道了呂布為何會認輸。

  因為地上的那條線。

  此刻線上有著呂布的腳印，而腳印後跟的位置，已經越過線了。

  「呂布的腳越過線了……」

  「這是……剛才在擋下文台的一擊的時候被擊退的嗎？」

  也許在眾人看來是這樣的。

  但近在呂布身邊的孫堅卻因為眼前這一幕更加絕望了。

  他深知自己並沒有那樣強大的力量。

  呂布會越過這條線，完全是因為剛才使出那詭異的招式蓄勢造成的。

  地面太過脆弱，以至於無法支撐這個男人的腳掌站在原地，朝著後方塌陷了。

  砰——

  沉悶的拳擊聲響起。

  孫堅目光呆滯的看著。

  呂布狠狠地給了自己一拳，似乎在懲罰自己的失誤。

  「去吧，江東猛虎啊。下回，我在都城等你。」

  聽著這聲音，孫堅只感受到了羞愧。

  雖然眼前的局面的確是呂布認輸了。

  但他真的贏了嗎？

  眼前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遵照著自己定下的規則，退過線輸了就是輸了。

  相比之下……自己呢？

  孫堅並沒有贏，而是輸得徹徹底底。

  不僅輸了『武』，連信念都被眼前這個天下無雙的男人徹底粉碎。

  「喔！！！」

  歡呼聲從後方傳來。

  因為呂布的認輸，士兵們為勝利喝彩。

  但這歡呼聲在孫堅聽來卻是那樣的諷刺，諷刺到讓他不禁落淚。

  「開什麼玩笑……怎麼能這樣啊！站住！站住！」

  他跌跌撞撞地想要從地上爬起來追擊。

  然而事實卻是他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呂布騎著赤兔緩步而去。

  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軒浩忍不住微微搖頭。

  他知道孫堅的『道』已經結束了。

  面對這個號稱天下無雙的男人，他的『道』被徹徹底底粉碎。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雖然孫堅發誓勢必會一雪前恥，但按照歷史的進程繼續發展的話，大概直到孫堅戰死沙場，也再沒有迎來再次站到眼前這個男人面前的時候。

  他不認為剛才的行徑很卑鄙，相反能夠在這個時代留下姓名，本身就能算得上是英雄豪傑了。

  只可惜即便是這樣的人，也依舊只能以遺憾收場。

  「古今多少事，皆付笑談中……」

  喃喃著朝著陣前而去，軒浩隨意撿起了地上保存還算完好的一柄長槍。

  「！」

  不甘地看著呂布離去的孫堅驚訝地看著虎牢關開啟的大門的方向。

  不知何時，一個持槍而立的身影已經擋在了呂布前面。

  或許是剛才太過全神貫注了，他才想起來，原來還有這樣一個男人沒有出手。

  驚訝的不只是孫堅。

  「那是誰啊？」

  「虎牢關的人麼？」

  「什麼時候出現的？」

  沒有人看清楚這個男人是如何來到呂布面前的，不認識他的人甚至以為他是從虎牢關里出來的。

  甚至連當事人呂布也沒能看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如何過來的。

  他只是停下來了，只是咧嘴笑了。

  「來將——報上姓名。」

  「無名小卒。」軒浩平靜的回答著，隨後挑起了手中長槍，淡淡地問道，「戰？」

  「的確，你是誰並不重要！」

  呂布興奮地笑了起來，爆喝著回應，「戰！！」

  他有預感，眼前這個『無名之輩』，是他此生遇到過的最強的人。

  噌——

  爭鳴聲響起，是呂布拔出長戟的聲音。

  話音還沒落下，他的身影便已然掄動長戟躍到了半空中。

  咔——

  悲鳴聲從長戟之上傳來。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他們看見了呂布第一次主動發起衝鋒。

  只見那脆弱的長戟在他猛力的揮動之下在半空中幾乎彎曲成半圓弧形，像是重錘一般毫不留情地朝著下方站在城門下的人砸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

  這一擊恐怕威力不亞於剛才對孫堅使出的那一擊。

  他們幾乎已經預見了，這個膽敢阻擋眼前這個怪物的傢伙被砸個稀巴爛的場景。

  這可是以一己之力連戰十員猛將依舊輕描淡寫的非人怪物。

  持槍之人那看似脆弱的身板，要如何招架得住這樣的一擊？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眼前這個持槍的男人，只做了一個動作。

  那是和呂布剛才施展的招式同樣怪異的招式，分明是在使槍，但不知為何，在眾人眼中，更像是揮拳。

  鐺——

  咔——

  電光火石之間，在清脆的撞擊聲過後，緊接著是雙方武器斷裂的聲音。

  這個持槍的男人，竟然與呂布勢均力敵？

  不！

  不是勢均力敵。

  砰——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呂布下落的身姿改變軌跡倒飛而出。

  戰馬的嘶鳴聲傳來。

  呂布直到撞在赤兔身上，連同著赤兔一起擊退，最後藉助這批四肢發達的強壯戰馬的力量，才看看止住身形。

  此刻地面已經血跡斑駁，是他退後之時試圖用腳掌卸力而留下的痕跡。

  呂布緩緩抬起手，看著手中斷掉的武器，感受著有生以來頭一次傳來的疼痛感，嘴角忍不住咧開。

  他竟然在正面碰撞中落了下風？

  不，不只是下風。

  刺骨的劇痛告訴呂布，在剛才的短暫交鋒中，他的手臂骨折了。

  握住長戟砸落的兩隻手都是！

  砸在這個男人挑起的長槍之上的一瞬間，他仿佛感覺砸在了那兩種這世間他唯一從未擊碎過的東西上面。

  一是天空，二是大地。

  難道……這個男人竟然能與天地相爭！？

  「剛才……這一招叫什麼？」

  「神槍·無二打。」

  軒浩平靜地收回槍尖已經折斷的長槍，淡淡回答道。

  事實上他稍微有些驚訝於呂布的力量。

  神槍·無二打，乃是將拳術磨鍊到巔峰融入槍術之後創造出來的絕技，被稱作神槍是因為它是到達了神之領域的槍擊。

  他壓制了自己大部分實力，只留下純粹的身體力量，身體的素質是他無法改變的，因此即便他站在這不動，呂布都無法傷到他分毫。

  憑藉著這樣的身體，使出這樣的槍術，雖然並沒有怎麼用力，但眼前的呂布，竟然憑藉著凡人之軀毀掉了他手中的槍，代價僅僅是雙手骨折而已。

  「呂布嗎……你，很不錯。但……還不夠。」

  軒浩這樣評價著。

  在他看來，布倫希爾德的確沒有選錯人，眼前這位呂布的確是有資格能與『神明』一戰的人。

  但這似乎……並非呂布最強的姿態。

  於是，他做了和呂布剛才同樣的動作。

  扔下破碎的長槍，轉身離開。

  「去吧，無雙飛將啊，下回，我在頂峰等你。」

  「……」

  整個戰場此刻空氣一片死寂。

  呂布……敗了？

  很顯然，看著那個男人轉身離去，呂布卻沒有上前阻攔的意思，很顯然是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這個剛剛才連戰十員猛將，創造出不敗神話的非人怪物，竟然敗了！？

  無數人對此刻眼前的一幕感到夢幻。

  但不爭的事實就這樣擺在面前。

  就連呂布本人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敗。

  雖然雙臂骨折並不能妨礙他繼續戰鬥，但那樣拖著受傷的身體與這樣的強者戰鬥毫無意義。

  毫無勝算，卻不自量力的朝著強者發出挑戰，那是愚蠢和不敬。

  呂布並不厭煩失敗的感覺，應該說他現在很享受這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失敗。

  因為這終於讓他意識到了，原來這世間還有自己能夠去翻越的高峰！

  「頂峰嗎？」

  他喃喃自語著。

  終有一天，他會將自身磨鍊到最強的姿態，然後再次朝著這個男人發起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