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良久之後，涅音夢終於回答道：「不知道……」

  「……」

  聞言，涅繭利同樣如同思考著什麼似得，同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

  「音夢……不，眠七號。」

  終於，他叫出了涅音夢原本的名字，這是在賦予『涅音夢』這個名字之前，對方身為實驗體時候的代號。

  這個名字已經許久沒有被提起過了。

  「自從那些傢伙出現之後，經歷過的戰爭數不勝數，我教導了你許多事情，你知道要培養『下一個你』到『現在的你』的程度，你知道要再花費多少時間和精力麼？」

  「……我不知道……」涅音夢聞言低著頭回應著。

  「不知道的話，就不要依自己的判斷胡亂行動！」涅繭利的語氣突然間變得憤怒無比，嚴厲地呵斥著，「你沒有依據自己的判斷而死的自由！你要死！只有我命令你『去死』的時候！懂了的話就趕緊給我站起來！」

  「是……我懂了，繭利大人……」

  涅音夢低著頭平靜的回答著，緩緩起身。

  隨後，她從懷裡掏出一枚藥劑遞給眼前的涅繭利，並且有些歉意的說道：「太晚交給您了，繭利大人，補肉劑。我原本就是為了將這個東西交給您才出手的。」

  「……」

  涅繭利聞言沉默著接過『補肉劑』，這是他很早之前開發的東西了，作用是用於修復殘缺的身體。就連他自己都已經忘記有這樣方便的藥物了。

  他面無表情的將補肉劑從斷臂根部注入，隨後斷裂之處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開始瘋狂生長，很快便長出了一條新的手臂。

  「我忘記補肉劑的事情，你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嗎？」

  「是的。」涅音夢平靜的如實回答，「這次滅卻師襲擊淨靈廷的時候，繭利大人沒有去碰每次出擊前都會碰的藥品架。」

  「哼……」

  涅繭利輕哼一聲，不知是欣慰還是不爽，「觀察得很仔細嘛，真是令人不舒服。」

  「非常抱歉，繭利大人。」涅音夢平靜的道歉。

  涅繭利沒有再多說什麼，身形消失在原地，朝著遠處的佩尼達·帕卡賈靠近，因為戰鬥還在繼續。

  「嗖嗖嗖——」

  見涅繭利使用著飛廉腳腳踏虛空不斷靠近，佩尼達·帕卡賈連同著她的兩個分身一起，張開手掌指頭彎曲衝著涅繭利，靈弓開始連續不斷的射擊。

  三條靈王的左手形成合圍之勢，將涅繭利圍在中央，靈失如同雨幕一般落下。

  「喂喂餵。音夢，聽得見嗎？」

  涅繭利一邊面無表情的加速，躲避著這些如同雨幕一般的靈失，一邊通過通訊器朝著對方攻擊範圍之外的涅音夢下達命令。

  他當然也意識到了如今的情況想要靠自己一個人解決對方似乎有些困難，並且對方還在以恐怖的速度不斷進化，不能繼續拖下去了，於是準備和音夢一起速戰速決。

  「是的，繭利大人，我能聽見。」

  涅音夢聽見聲音後不等涅繭利下令，便已經急奔起來。

  「告訴你作戰計劃。」涅繭利的聲音在通訊器澹澹的響起，「我會像這樣一直維持高速移動，廣範圍的散步超高濃度的麻醉藥，對她本體的效果不明，但靠剛剛的接觸已經測量完畢，她射出的這些靈失末端連接的神經強度其實並不高，這些濃度超高的麻醉藥能夠讓她這能夠追擊的靈失攻擊無效化。

  雖然以結果來說，這樣的超高濃度麻醉劑甚至會影響到我自己的行動，但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音夢，你的任務是，當這些連接著神經的靈失失去控制墜落地面之際，朝著靈失上的神經末梢直接注入『神經凝固劑』。」

  「明白。」

  涅音夢聞言很快從身上掏出了名為『神經凝固劑』的藥劑。

  她跟在涅繭利身邊的作用之一就是充當工具箱，所以只要是對方能夠提出的藥物，她都能拿出來，畢竟這些都是涅繭利的發明。

  「『神經凝固劑』不是像麻醉藥那樣阻礙神經傳導讓其無力化的東西，而是如同字面意思，將神經傳導直接凝固。

  被凝固的神經，該神經傳導到的所有器官，在藥劑抵達的瞬間，都會強制被停止。換言之——只要注入這藥劑，睜開的眼睛就無法閉合，收縮的心臟無法舒張，張開的嘴巴也無法再動彈，能夠讓其瞬間陷入癱瘓狀態！

  雖然不知道這傢伙的身體具體構造，但是至少確認了她也是血肉之軀，只要是體內遍布神經和血管的血肉之軀，那麼這藥便能夠奏效！

  用這藥劑讓她神經凝固，停止輸送血液而死！」

  「可是繭利大人，地面上應該四處都遍布著她的神經……」涅音夢快要靠近佩尼達·帕卡賈的神經遍布的領域了，有些遲疑的問著。

  「沒關係，超高濃度的麻醉藥已經開始起作用了。」

  涅繭利一邊回答著，一邊閃過襲來的靈失。

  只見這些靈失並沒有向之前那樣被神經操控著改變方向繼續追擊他，而是筆直的墜落地面。

  「地表的神經也會因為麻醉藥的效果而無力化，即使踩上去也沒什麼問題。你要在她意識到問題切斷神經之前，把神經凝固劑注入她的神經之中！」

  「明白！」

  收到命令之後，涅音夢沒有一絲一毫猶豫的直接沖入了那遍布著佩尼達·帕卡賈神經的領域之中。

  果然如同涅繭利說的一樣，這些遍布地面的神經已經因為麻醉藥而麻痹，暫時失去了效果。

  涅音夢很快來到了墜落的靈失之前，毫不留情的將手裡的神經凝固劑注入其中。

  「！

  」

  藥劑在注入的瞬間變以難以估量的速度徑直傳遞到了佩尼達·帕卡賈本體之上，當她反應過來出事兒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體表皮膚像是壞死了一般開始變成烏紫色，這是因為她體內的神經在以極快的速度凝固，當然，也包括輸送血液的神經。

  體內的血液停止了流動，沒有了血液供氧，各項器官以及組織自然逐漸開始壞死。

  「結束了，『左手』！」

  看著這一幕，涅繭利輕蔑的笑著。

  然而下一刻，異變卻再一次橫生。

  噗——

  只見佩尼達·帕卡賈毫不猶豫的將連接著射出去的靈失之上神經的手指切斷。

  神經的凝固是伴隨著神經凝固劑不斷蔓延而開始的，而她便直接將凝固的部分切除掉了，讓藥劑無法繼續蔓延。

  雖然被切掉的壞掉的部分無法繼續像之前那樣分裂，但總歸是通過這果斷的應對方式破解了涅繭利的攻勢。

  「誰會被這種手段打倒啊？涅！」

  佩尼達·帕卡賈說話的語氣開始變得奇怪起來。

  「！

  」

  聽著這讓人熟悉的語氣，涅繭利微微一愣。

  因為這衝著他說話的態度簡直和更木劍八一模一樣！

  終於，通過這樣的變化，涅繭利明白了對方進化的方向。

  這種進化，似乎是根據周圍一切的影響而進化。

  這傢伙在吸收著周圍的一切信息和情報完成進化！

  沒錯，這似乎和他的改造卍解有異曲同工之處，吸收周圍的一切情報而進行的進化，註定會變成面對周圍情況的最優解！

  不……即便不是最優解也沒有關係。

  因為這傢伙接觸過更木劍八的神經！若是按照更木劍八的神經開始學習並且進化，哪怕是進化到更木劍八的神經一半的敏銳程度，也足夠了。

  倒不是他有危險，而是音夢有危險！

  他或許能夠應對對方根據更木劍八的神經而進化出來的能力，但此刻同樣處於對方的神經領域籠罩之下的音夢卻沒有這個實力能夠做到。

  噗——

  撕裂的聲音傳來。

  那兩條已經因為神經凝固劑的影響而看上去完全皮膚壞死的靈王左手的分身突然間開始蛻皮。

  這是佩尼達·帕卡賈在入侵涅繭利的改造卍解的神經之後進化出的相同能力，通過捨棄最外層防禦的神經而擺脫神經凝固劑的影響。

  換句話說，馬上這個傢伙便能繼續行動！

  「快跑！音夢！」

  涅繭利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朝著涅音夢的方向憤怒的咆孝著。

  然而不知為何，這一次涅音夢卻並沒有聽從他的命令，而是目光堅定的看著他。

  此時此刻，陷入危機的自然不只是涅音夢自己，面對進化出這樣麻煩能力的佩尼達·帕卡賈，距離這個傢伙最近的涅繭利才是最危險的。

  而涅音夢存在的意義，便是保護涅繭利。

  只見她身體微微下沉，在涅繭利驚訝的目光中積攢著力量。

  ··········

  「什麼？涅隊長都不喊你的名字？」

  這是在涅音夢誕生之後不久，她朝著技術開發局副局長阿近提出的問題。

  「是的，最近他都叫我『音夢』。」

  「有什麼關係？既然他這樣叫你，那『音夢』就是你的名字了吧？」阿近理所當然的回答著。

  但此刻的涅音夢似乎並不理解『音夢』這個名字的含義：「不是，我的名字是……眠七號。」

  「『眠』嗎？」

  聽著這樣的代號，阿近有些感慨的說著，「真是懷念啊……」

  「什麼意思？」

  「你知道為什麼你是『七號』嗎？」

  「不知道……」

  「那是因為在你之前，涅隊長已經失敗了六次。」

  阿近一邊忙碌著自己手裡的事情，一邊解釋著，「一開始一直都是失敗，直到四號，才終於製作出了腦髓。之後的五號進化到胎兒但也止步於此。隨後六號成長到了兩歲左右，但還是失敗了。而你……眠七號，當你成長到超過兩歲的壽命的時候，隊長的喜悅難以言喻啊……」

  不知為何，阿近想起當時涅隊長臉上的喜悅之前，忍不住欣慰的笑了笑，「那種感覺……大概就像是看見自己的孩子長大了一樣吧？」

  「孩子長大？」

  當時的涅音夢似乎還不能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這和他不叫我眠七號，而是叫我『音夢』有什麼關係嗎？不管我怎麼問，他都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當然有。」阿近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怎麼說呢……我想隊長他大概是感覺很丟人，所以才不肯告訴你其中緣由吧。」

  「丟人？我不認為繭利大人有那種感情……」

  「額……」阿近聞言微微一愣，尷尬的笑了笑，「隊長他雖然很奇怪，但好歹也是個人類，人類該有的感情他可一樣不少……總之呢……隊長說過，從無到有製造新魂魄，人造死神，是全死神的夢想。

  不過醒著不可能做夢。

  所以他將這計劃取名為『眠』。

  但實際上我是這麼認為的……

  人造死神並不是『全死神的夢想』，畢竟我就沒有這樣的夢想，所以這大概是『涅隊長自己的夢想』吧。

  你懂嗎？

  看著你吃飯、睡覺、呼吸，每天成長學習。在涅隊長而言，都如同在夢中一樣。

  他大概覺得被你發現的話會很丟臉吧？」

  「我沒發現……」

  阿近微微搖頭：「這也只是暫時的。看著一天天越來越聰明的你，連我也知道你有一天會發現。」

  「那……如果我一直裝作沒發現，繭利大人是不是就不會感到丟人，就會繼續叫我眠七號？」

  「不可能的。」

  阿近回過頭，看著眼前女孩，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容，「你不可能發現不了……你是隊長的最高傑作，不可能不會進化。」

  ············

  「是啊，不可能不會進化。」

  涅音夢低俯著的身軀，微微彎曲的小腿之上青筋暴起。

  就連創造她的涅繭利也不清楚，其實她早已經悄悄成長到了難以想像的驚人程度。

  砰——

  「！

  」

  涅繭利驚訝的轉過頭望過去。

  身後是炸裂的血肉。

  那朝著他抓握而來的靈王左手的分身僅僅一瞬之間便被掠過的身影擊碎。

  而這擊碎對方身影不是別人，正是他的最高傑作，涅音夢。

  「音夢！？」

  還沒來得及驚駭，涅繭利就發現自己被音夢抱著朝著遠離戰場的方向而去。

  「這樣的速度……你怎麼會有這樣的力量？」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