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句話一出口，飯桌上有瞬間的沉寂。

饒是殷堯年都感覺到了頭皮發麻。

年以安「蹭」的一下跳了起來，他的臉有些白：「傾傾姐姐，別、別嚇我。」

「嚇你做什麼，又借的不是你的命。」司扶傾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剛才還說這個數字很奇怪嗎？」

「我我……我沒想到會這麼奇怪啊！」年以安抱住同樣面色發白的葉枕眠，「那……那命被接走了，媽媽該怎麼辦？怎麼會是借命呢？」

「一種小把戲。」司扶傾摸了摸下巴，「大家應該都知道契約吧？」

年以安點了點頭。

「那個人問嬸嬸借錢，嬸嬸同意了，這就相當於簽訂了契約。」司扶傾豎起一根手指，「雖然我們知道，其實根本借的不是錢。」

「契約就相當於這份交易成立了，嬸嬸，還記得當時那個人是怎麼問你借錢的嗎？」

葉枕眠回憶了一下，將當時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老人借錢的時候，對她十分感謝，還小心翼翼地再三詢問她，這十三塊錢是不是她全身心愿意借給他的。

問了她足足三遍。

她見老人可憐，想直接給他一百塊，他卻無論如何都不同意。

「他自然不同意了。」司扶傾淡淡地說，「如果嬸嬸你給了他一百塊，和契約上寫的數字是不同的。」

「契約無法達成，就借不了你的命了。」

葉枕眠的身子顫了顫：「竟然是這樣，那我……」

「嬸嬸放心，我在呢，九哥也在呢，他根本借不了你的命。」司扶傾安撫着她，「但凡他能借走，他也得看他能不能承受得起。」

「只是嬸嬸以後一定要提高警惕心，一旦發現對方言行奇怪，要立刻停止和對方交流。」

聽到這句話，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下徹底記住了。」葉枕眠拍著胸口，神情突然又是一變，「傾傾，我想起來了，他不止找我一個人借錢了。」

「他還找了幾個路人借，都是三塊、十三塊這種。」

司扶傾眼眸眯起：「看來他胃口挺大，每個人借一點，積少成多，也是一個極大的數字。」

「傾傾，一定要揭穿這個人的險惡用心。」葉枕眠氣得不輕，「就是這種人，才讓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得不到幫助。」

「嗯。」司扶傾抬頭，「九哥。」

郁夕珩向來知道她要做什麼，微微頷首：「千軍盟已經派人去找了。」

「八成可能性，也和他們有關。」司扶傾說，「現在龍脈護山大陣已建，五座大陣連成一體，就算是十萬亡靈大軍也攻不進來。」

郁夕珩闔了闔雙眸：「嗯，他們在用這種小手段滲透。」

「我去光華寺轉轉。」司扶傾站起來，「嬸嬸，剛好等以安把歡歡接過來，我們一起吃飯。」

葉枕眠笑眯眯的：「好。」

手機在這時亮了一下。

郁夕珩看了一眼：「找到了，我去一趟。」

**

光華寺。

和尚剛從外面回來，還提了一壺酒。

他瞧著四下無人，開開心心地灌了一口，大呼過癮。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喂，和尚，你怎麼又一個人躲起來喝酒啊？佛門聖地，不怕佛祖削你腦殼？」

和尚嚇了一跳，差點把給小和尚買的糖葫蘆給摔在地上。

他先是藏好了酒葫蘆，這才轉過身。

在發現牆頭上冒出了一個腦袋時，和尚長舒了一口氣：「女施主，你嚇死貧僧了。」

司扶傾坐在牆上：「找你來算算卦，別苦大仇深的，我先給錢。」

和尚立刻拿出了收款二維碼。

司扶傾看着他這熟練的動作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掃了碼。

和尚咳嗽了幾聲：「女施主和那位擁有紫薇氣運、帝王命格的施主已經修成了正果，真是不容易啊。」

「哦？」司扶傾眼眸眯起，「你知道他是紫薇氣運、帝王命格。」

和尚還沒有覺察到危險：「知道呀。」

司扶傾瞥着他：「嗯，怎麼不告訴我？你也能看出他的身份吧？」

和尚：「……」

他尷尬地摸著頭：「女施主，我們這行講究一個緣，緣到了，一切就明晰了，人為提前沒有好處的。」

司扶傾忽然說：「和尚，我查了你。」

和尚很茫然：「女施主的意思是？」

「你是你父母收養的。」司扶傾摸著下巴，「他們說你是突然出現在家門口，裹着金色的襁褓，你沒覺得你很不平凡？」

和尚摸了摸腦袋，有些慚愧：「沒有，但我的數學真的很差，這玩意兒太他媽難了，我愣是學不明白啊！」

「你能看到很多陰陽師都看不到的東西。」司扶傾眨了眨眼，「和尚，別謙虛。」

聽到這句話，和尚收斂了懶散的神情，微微正色：「女施主，大難當頭啊。」

司扶傾的神色一凜：「大師請講。」

「你身上有個坎。」和尚指了指她，「你能度過，我們就能度過，這個坎，需要很多人幫你，少一人都不行。」

「我看看啊，嗯，四和九這兩個數字都對施主來說很重要啊。」

司扶傾眼神微深：「大師，你——」

和尚摸著腦袋，全當沒有聽見：「喝醉了，要休息去咯。」

他邊走，邊啃著糖葫蘆。

一直回到自己的院落里。

小和尚掃完了落葉，仰起頭：「師傅，我的糖葫蘆呢？」

「哦！」和尚不動聲色地將自己沾了糖漬的左手藏起來，神情很嚴肅，「徒兒啊，為師要考你一個謎語。」

「又向浪前風裏行，這是什麼字？」

小和尚撓了撓頭：「沒？」

「對。」和尚喜氣洋洋，「就是沒啦。」

小和尚「哇」的一下哭了出來：「師傅，你就是個大騙子！我要去告你的狀。」

「哎哎，可不敢，可不敢啊！」和尚急忙抓住小和尚，「為師這就帶你去吃糕點，你別哭了。」

小和尚破涕為笑：「師傅，我要吃桂花糕、荷花酥……」

他一口氣報了十個糕點名字。

和尚：「……」

他欲哭無淚地捏緊了自己的荷包：「走吧。」

**

這個時候，與帝都大學隔了幾條街的一個老式房子裏。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了進來。

他將頭套和偽裝摘下，露出了原本的樣貌。

是一個中年人，賊眉鼠眼的。

隨後，中年人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把錢，美滋滋道：「這兩天坑了不少人，他們也真是傻，說借就借。」

女人坐在床前，正在照看一個昏迷中的男孩。

聽到這句話，她嚇了一大跳：「你又去借了？別人的命也是命啊！」

「都是不值錢的人的命。」中年人不在意地說，「反正他們能活那麼久，分一點給我兒子怎麼了？」

他說着，將借來的錢用燭火燒乾凈。

「再借幾天，咱們兒子就好了。」中年人很高興，「那位神仙的話果然不假。」

前幾天，連醫院都對他們兒子的病束手無策。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神秘人出現，並且告訴他可以利用這種方法為他的兒子續命。

他最開始根本不相信，懷着疑惑的心去試了試。

結果發現真的有用。

於是這幾天他加大了借命的力度，心裏也同時誕生出了更加貪婪的想法。

倘若他借的夠多，豈不是可以長生不老？

女人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突然間，床上的男孩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甚至開始了吐血。

「怎麼回事？」中年人神情慌張，「咱們兒子這是怎麼回事啊？」

前幾天借命的時候，他兒子的病也跟着在好轉。

怎麼今天突然直接吐血，轉瞬惡化了？

中年人慌了。

他發現他根本沒有留那個神秘人的聯繫方式。

他手指顫抖著要撥打急救電話，有聲音淡淡地響起。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命，也是不要隨便借的？」

下一秒，中年人感覺到他自己的肩膀，被輕輕地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