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看清兵誰打的猛，那邊更凶就打那邊。

  清兵死傷慘重，騎在馬上的人都不敢射箭，明軍專打騎馬射箭的。

  逼的清騎只能在後面站著拋射。

  眼看天越來越黑，此時已經接近七點，天色已變的非常昏暗。

  徐敷奏站在馬邊上，一手牽一匹馬, 兩手牽著兩匹馬，臉色凝重。

  他的馬背上，掛著十六柄魯密銃。

  四周好多馬背上，都掛著銃。

  每戰死一個銃兵，徐都讓親兵和哨騎把魯密銃揀起來。

  戰場上來不及帶回屍體，但這些銃要帶回去。

  他剛剛初看了下，已經收了有三百左右的銃了。

  這還是槍盾兵和曹變蛟兵馬堵在前面的情況下, 好在天色快黑, 只要堅持住就好。

  此時連阿濟格也帶著兩白旗的兵馬圍過來了。

  他已經發現，推炮的速度，跟不上明軍撤退的速度，他們數萬大軍圍著這股明軍輪翻攻打，居然還是頂不住，讓他們層層推進。

  阿濟格現在不要衝在最前，也帶兵馬過來助陣。

  他站到皇太極身邊，發現皇太極臉色也極為難看。

  他們近十萬精銳，有一萬左右在看著錦州，另有三萬在各處堵截、追殺明軍，這邊將近五六萬人。

  圍著這一萬明軍不到，打了半天都沒打下來，關鍵還死傷慘重。

  「天要黑了。」多爾袞這時陰著臉道。

  「天黑更不好打。」皇太極沉聲道。

  天黑了，他們蒙古人的騎射就沒什麼大用。

  現在能勉強壓制明軍，是蒙古人在後面拋射, 能給明軍大量麻煩，但丁毅的兵馬皆有鐵甲，不射到要害都射不死。

  他們看到好多明軍身上插了七八枝箭還在打銃，真是又氣又無奈。

  而大清勇士雖然用重箭, 但這會都沖在前面步戰。

  一旦天黑，蒙古的拋射作用變小，大清勇士在前面更加艱難。

  「哇吼。」突然，前面一陣歡呼。

  原來明軍左翼被攻破，那邊有段槍盾兵幾乎全部戰死，曹的兵馬也擋不住，大量的清兵沖了進去。

  「好。」皇太極大喜，終於可以滅了這股明軍。

  只要打穿明軍大陣，清兵衝進去，縮在裡面的銃兵，就是隨他們戮殺了。

  原來這邊是圖賴親自帶著鑲黃旗的精銳馬甲，步甲當頭陣，這波三百多人個個身披重甲，兩層甚至三層甲，有時明軍一銃打在他們身上，都不能把他們打死，或打的失去戰力。

  圖賴打仗很有章法, 他先帶著精銳在後面看著, 等前面明軍大量的銃兵一打完。

  「沖沖沖」借著明軍裝彈藥的機會，大手一揮, 三百精銳瘋狂衝上。

  迎面的槍盾兵和曹變蛟兵馬紛紛不敵，立刻被他打開一個缺口。

  但沖是衝進來了，裡面全是馬。

  因為明軍的幾千匹馬都在，裡面人馬交錯，一時間想殺穿也不容易。

  正當圖賴興奮無比的時候，何大平看了眼徐敷奏，大手一揮。

  他們手上還有五百五十預備隊。

  正是他們的哨騎，和徐的親兵和何大平五十親兵。

  也全是精銳中的精銳。

  其中大部份都是徐敷奏上次在清水泊一役，和王衛忠一起大戰時活下來的精兵。

  哨騎三百，親兵兩百。

  這是丁毅對各鎮總兵的要求，親兵只能配兩百人，何大平這種配五十親兵，但人人有兩把簧輪槍。

  加上三百哨騎也是人人兩把。

  預備隊立馬迎上。

  對面圖賴張牙舞爪，奮勇當先，今天若打敗了這股明軍，我鑲黃旗立功最大。

  他正沖在前面，迎面看到何大平。

  何大平連鐵甲都沒穿，手上拿著一把魯密銃，猛的舉起對著他。

  圖賴大驚，但沒有猶豫，還是衝上。

  清兵紛紛衝上，何大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雙方距離飛快接近。

  砰，何大平開銃。

  圖賴身體猛的一震，低頭一看，胸口已然中彈。

  他在馬背上晃了一下，居然沒有倒地。

  他也勇猛，仗著穿著幾層重甲，稍微停了下，又往前沖。

  何大平扔掉魯密銃，拔出腰刀，圖賴眼中閃過猙獰之色。

  這明狗，我必殺之，沒有了銃，你們就是廢物。

  「明狗。」圖賴不顧身受重創，還往前沖。

  何大平還是站在原地，兩人距離越來越近。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八步。

  就在他衝進八步之內。

  何大平左手突然從身後拔出一支簧輪槍。

  舉起就打。

  砰，一槍正打在圖賴臉上。

  圖賴轟然倒地，四周清兵一陣驚呼。

  砰，砰，砰，四面八方響起簧輪槍的聲音。

  明軍這預備隊有五百多人，一千多支槍。

  剛衝進來的三百精銳被成片成片的打倒，很多人都是近距離被暴頭。

  衝進來三百精銳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少數人連滾帶爬退了出去。

  這個缺口很快被填上，因為明軍死傷也多，長方形大陣也越來越小。

  何大平一邊指揮揀起魯密銃，一邊裝彈藥，所有預備隊飛快裝好彈藥，上好簧輪。

  此時他們開始遊走在大陣四周，看到那邊頂不住，就衝上去幫忙。

  天色漸漸變黑，前方肉搏惡鬥越來越難，反而後面的銃兵可以對著遠處打銃。

  清兵節節後退，後排清兵已經在大興堡外面。

  這大興堡被他們夷平，只余殘瓦碎片，半截城牆。

  但這樣他們在西面的兵馬就不夠了，因為被大興堡攔著。

  「怕是攔不住了。」多爾袞這時嘆道。

  皇太極鼻子裡又出血了，他的表情也猙獰起來。

  真是不甘心，他在丁毅手下屢戰屢敗，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滅了丁毅一部，但眼看著，又要被他們衝出重圍。

  他五六萬大軍圍住這一萬人，也沒有用。

  為何同樣是明人，丁毅的兵馬如此精銳。

  再看那曹變蛟，本來也是他眼中的廢物一個，今天跟著丁毅的兵馬，也和打了雞血似的，死戰不退。

  皇太極真是不甘心啊。

  徐敷奏這時看到天色黑下來，前面打鬥已經開始變弱。

  天黑對清兵更不利，人越多，越容易打到自己。

  後方蒙古兵都不敢拋射。

  「好，咱們走了，給他們一點厲害看看。」徐敷奏大笑。

  親兵和哨騎兵這波預備隊哈哈大笑，連何大平也回隊，很快在一匹馬左翼口袋裡，摸出一個百人敵。

  原來之前扔掉大車時，他們預備隊每個帶了兩顆百人敵。

  現在天黑，正好用來開路。

  十幾個哨騎拿著百人敵到了西南面，然後輪流點火。

  「扔。」哨騎們一個個飛跑，助力，嗖，最遠的能扔出二十多米，近的也能扔出十幾米。

  這爆炸中心威力也就在五六米之間，再遠就沒什麼殺傷力。

  但他們在中間裝了汽油。

  轟，轟，爆炸一個個響起。

  原本就節節後退的清兵，沒想到明軍還有秘密武器沒用。

  爆炸一起，火焰也在他們當中漫延。

  清兵們慘叫不止，抱頭鼠竄，很多人身上著火，馬上引起連鎖反應。

  黑夜中，好多人身上有火，好像老鼠一樣，帶著火焰到處跑，引的清兵陣中到處慌亂，紛紛避讓。

  這下終於頂不住了，西南面的清兵瞬息崩盤，四下逃散。

  一部崩各處崩，其他三面清兵看到，也趕緊後退。

  清兵一退，明軍來勁了。

  銃兵們追上去，貼著屁鼓再打一波。

  曹變蛟殺的性起，也差點想衝上去，還好徐敷奏叫住了他。

  「哈哈哈。」曹變蛟回來時，身上還帶著三支箭，他渾然不覺的痛，表情興奮：「徐總兵，和韃子打了這麼多年，今天最是痛快啊。」

  「曹總兵打的好，兵馬精銳，英勇敢戰。」何大平也趕緊拍他一記馬屁。

  曹變蛟一臉得意，咱們其他明軍，也不比你們東江鎮差啊。

  「嘶」皇太極輕輕捂了下鼻子，血流的又多了，他的心情無比的差。

  果然和孔有德他們所說，沒有炮兵，極難打敗丁毅的兵馬。

  但今天他們運氣確是不好，首先開始沒有這麼多兵馬，都是後繼從四面八方支援過來的。

  如果開始就有五六萬兵馬，一起衝上去，明軍也很難擋住。

  其次正好有曹變蛟兵馬在，然後又天黑了。

  他們天黑打其他明軍時，各部都會紛紛點火把，但和丁毅的兵馬打，沒人敢點火把。

  誰舉火把靠近，銃兵先打誰，清兵各部點起火把後，沒人敢靠近明軍。

  但若沒有火把，又會道路不清，四下不明，戰鬥力瞬息減了一半。

  明軍銃兵多，不靠肉搏，所以天黑反而利於他們。

  他們遠遠的看到有人影動，舉起打一銃就行，總有機會能打中。

  事以至此，皇太極知道說什麼也沒有用，眼下還是擴大戰果，不能其他明軍逃出去。

  「下令，不管這股明軍，先堵住其他明軍，全力圍住其他明軍。」

  他已經看到徐敷奏的兵馬也死傷慘重，所以勉強可以說個小勝。

  清兵各部早都在等這個命令，立馬一鬨而散，各部紛紛去找其他好打的明軍。

  很快，大量的火把被點燃，一條條火龍漫延往遠處，清兵們在戰場上尋找其他明軍，並開始包圍松山。

  看著清兵往四面逃散，「虎」，突然明軍中有人一聲高喊，接著更多的人在喊。

  然後幾乎是成千上萬的人，同時大喊。

  「虎，虎，虎。」戰場虎聲不斷，與清兵的四散而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清兵們聽到聲音，跑的更快了。

  這下皇太極臉色更加的難看，原本他覺的這仗打的還能算小勝，被明軍這麼叫一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又大敗了。

  「天不助我大清啊。」皇太極萬念俱灰，非常的不甘。

  若不是天黑，再打下去，定能滅了這股明軍，這是皇太極最接近滅掉丁毅整隊兵馬的一次。

  可惜，老天爺也不幫他，終於天黑了。

  就在清兵潮水般的退去後。

  「撲哧。」有明軍一槍捅在地上的清兵傷員身上。

  很快，戰場上倒處是慘叫，明軍看到清兵後退，也不著急走了。

  這時天黑，別說他們炮沒運上來，就算運上來也不好打。

  他們一邊捅殺清兵，一邊到處找馬。

  同時借著這機會，收集同伴屍體，並讓曹的人負責割清兵首及。

  現在戰場上到處都是馬，特別是清兵留下大量的馬，正是個好機會。

  徐敷奏特別交待，地上所有的魯密銃都要帶走。

  大夥也開始打造火把，用長槍折斷，包裹清兵衣物，一會兒點起來五百多火把。

  原本他們有六千匹馬，被清兵射傷，還有受驚慌跑掉一點，現在重新收攏，加上清兵的馬，很快又收到七千多匹馬。

  曹變蛟這邊有點動容，因為徐敷奏的兵馬正把所有戰死戰傷的都往馬背上帶。

  何大平說，要儘量把所有人兄弟都帶回去。

  曹變蛟臉色通紅，部下也一臉震憾。

  此戰過後，他們兩部都是損失慘重，曹變蛟三千人，死傷一半，徐敷奏六千兵馬，也死傷近半，主要第一波被戰馬衝擊，死的最多。

  曹變蛟開始只有一千家丁衝上去，其他兵馬守在圈內幫明軍看馬的，後來清兵多次殺進來，也只能頂上去。

  兩部九千人馬，戰死加起來接近兩千，非常慘烈。

  雙方戰死差不多，各接近一千人。

  此時天黑了，清兵也不攻擊這邊，徐敷奏和何大平也不敢怠慢，加快清理戰場，然後人人上馬，帶著所有人往大興堡方向退。

  一路上到處都是明軍其他部的屍體和戰馬，他們沿路收集好的戰馬，趕到大興堡時，已經擁有八千多匹，馬比人還多，很多人一人帶兩馬。

  徐敷奏也不急著趕路了，先在大興堡廢墟里休整片刻。

  因為他知道，現在清兵大勝，正四處截殺其他明軍，而且天黑，清兵肯定不願意招惹他們。

  大夥吃點東西，填填肚子，曹變蛟的兵馬居然連糧食都沒有，還好徐敷奏這邊每匹馬都帶了五天口糧。

  「徐總兵，你們的兵馬真是精銳，也不知怎麼練出來的。」曹變蛟吃著玉米餅子，夸個不停。

  剛才那種情況，換成任何一部明軍都會崩，他們就是硬生生頂住了。

  「曹總兵的兵馬也打的不錯，今天沒有你們，我們也很難突圍。」徐敷奏也趁勢誇他一波。

  曹變蛟身邊諸將也暗暗得意。

  東江鎮現在是大明最強兵馬，能得到他們一聲讚賞，也不容易。

  突然場中有人道：「不若我們殺回去，把督臣他們接出來？」

  眾人一看，這人誰啊，大夥都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