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豚市開始逐步恢復正常。

  市民有序返回，能重回家園，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最好的一個消息。

  有人歡喜有人愁。

  林默就很發愁。

  他發現自己一時半會兒還沒法子脫身，畢竟下面的人一口一個林局的叫著，肩上有擔子，看著這邊的亂攤子，他也沒法子立刻就走。

  最重要的是這邊分局專家組直接塌了，想補齊，要麼總局直接調配一組過來，要麼就得慢慢招募，訓練。

  林默哪兒有這時間。

  他一天內給總局打了七個電話，全都是說這個事兒的。

  總局也頭大，說現在哪來的那麼多專家調配過去？

  要不你自己想辦法。

  「我能有什麼辦法。」

  「總局這邊也是一樣。」

  「算了，算了，那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林默掛了電話，心說總局是真摳啊，居然連十幾個人都調配不過來？

  還是說因為自己在這兒，可以趕鴨子上架，讓自己先兼著？

  一定是這樣。

  主要是這邊好像連豚豚市分局的負責人都殉職了，這幾乎就是全軍覆沒，剩下的都是一些辦公室文職後勤和行動隊。

  沒自己在這邊坐鎮，豚豚市的噩夢事件根本解決不了。

  有人喜歡這樣，大權在握，甚至覺得這是一種跳板，有了主管一方的經歷，將來仕途一定是一帆風順。

  可林默現在滿腦子想的是如何脫身。

  他可是清楚的記得，當初噩夢世界全面降臨的時候，他和胖子剛好路過西雁市，當時西雁市的情況可比豚豚市要複雜的多。

  正好胖子受傷住院，也不能不管，結果在西雁市待了挺長時間。

  同樣的情況，林默也不想再來第二遍。

  既然總局那邊說豚豚市的一切噩夢安防都由自己決斷，那就好辦了。

  召集分局人員開會。

  會議室里，大家都是坐的筆直。之前不知道林默有多猛，大家心裡或多或少都還存在著一點輕視，真正見識過了，有一個算一個，都敬林默為鬼神。

  林默開會的第一個要求，就是招人。

  「現在的行動隊，全部併入專家組，再從其他安全部門抽調人員進入行動隊，這個你們和其他部門商量。」

  這絕對算得上是大刀闊斧。

  步子邁的非常大。

  「我的要求就一條，要在最短時間內，將分局的人員補齊。」

  林默說完，下面有人忍不住發言道：「林局，行動隊還好說，只要是特警差不多都可以勝任，但專家組需要的是對噩夢時間的及時有效處置，這可不是隨便弄幾個人上來就能成的。」

  對方說的是實情。

  林默也一早就考慮到了。

  他當然想到了對策。

  「這個也簡單，我會親自對新整編的專家組進行培訓，培訓合格再上崗不就行了。」

  那人一聽，這就沒問題了，當然是點頭。

  這法子行。

  而且林默是總局專家組的佼佼者，都說對方就是第四位特殊專家，有這種級別的導師教，最快估摸十幾天就能形成戰鬥力了。

  想到這個，不少後勤和文職人員也動心了，此刻紛紛踴躍報名，想要加入專家組進行培訓。

  林默這邊是照單全收，一下子，原本已經沒有一個人的豚豚市分局專家組，瞬間又成了滿編制。

  二十五個人。

  比以前的人都多。

  當然怎麼在短時間內形成戰力，可以有效及時的處置噩夢事件，這是關鍵。

  林默給他們制定了『三天成才』的訓練計劃。

  這計劃擺到檯面上的時候，所有人都懵逼了。

  三天？

  你這也太快了，這麼專業的事情，三天哪夠？

  即便是有一些基礎的，也應該也得培訓十幾天？

  現在總局那邊的學院，至少都得培訓三個月。

  這事兒張胥熟，他就是學員，而且屬於精英班，需要培訓的時間更長，要六個月。

  有人對此提出質疑，但林默十分篤定。

  「對，三天，我說三天能成才，那就一定是三天能成才。」

  還是沒人信。

  這沒關係，試試不就知道了。

  開完會，林默就拉著二十五個人出門，大巴車，直奔郊外。

  之前林默已經摸排清楚了。

  豚豚市這邊，什麼地方夢魘最多，什麼地方最兇險，最恐怖，他想好了，三天時間，理論知識就不在課堂上說了，直接實踐吧。

  實踐才是掌握能力的第一要訣。

  「第一站，豚豚市郊外山區，廢棄的第四療養院。」

  聽到這地方，不少人的臉直接就綠了。

  「那可是一個凶地啊。」

  「鬼宅，在噩夢降臨之前就死過很多人，聽說那一座山都封了。」

  「那可是禁區，咱們真要去那邊？豚豚市這邊很多詭異的傳說，都是關於這個療養院的。」

  「萬一，那都是謠傳，可能實際上也沒什麼。」

  還有人抱著僥倖心裡。

  結果真的到了地方，林默讓他們就在恐怖的療養院裡直接入夢，當時就有人崩潰了。

  有女生直接嚇哭的。

  等真正入夢，看到了這個恐怖的第四療養院，嚇蒙的就有好幾個。

  反正等一天後，二十五個人坐車離開的時候，原本車廂里的歡聲笑語已經是蕩然無存。

  一個個就像是失了魂似的，還沉浸在之前的可怕經歷當中。

  當然，雖然真的非常可怕，也非常兇險，但因為有林默跟著，所以沒有人真正在第四療養院裡喪命。

  「第二站，豚豚市都市怪談，不存在的第九分之一層。」

  這些地方，林默都提前去探查過。

  如果不好，他還不會安排新的專家組成員過去歷練，如果難度不夠，起不到訓練效果，林默還會讓豆豆和一些紙人去客串。

  反正一定要將真正的恐怖和兇險百分之百的展現出來。

  又過了一天，從那個鬧鬼的大樓里出來的會後，車廂里何止是沒人說話，那是死一片沉寂。

  有的人雖然已經安全了，但依舊瞪著眼睛，時不時會抽搐一下。

  還有的人雙目失神，嘴角口水流在了衣領上而不自知。

  顯然這第二站的訓練效果非常好，超過了第一站，看大伙兒的精氣神就和之前不一樣了。

  林默感覺自己受到了鼓舞。

  「大家稍微休息一下，咱們緊接著就去第三站，這次一定讓大家盡興。」

  剛說完，就有一個學員走過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哎，你這是幹什麼？」林默說：「我知道你想謝我，但現在不是時候，你們相信我，等第三站結束，保准你們成為一名合格的專家組成員。」

  「不是，林局，你放過我吧，我不想當專家了，我想回家，我想找我媽媽！」

  這人眼眶泛紅，看樣子已經是撐不下去了。

  林默一腳將對方踢開。

  「大家既然沒意見，那咱們第三站走起，出發。」

  「……」

  想要在豚豚市找到第三個適合訓練的場地還是比較難的，但這個事兒難不住林默。

  他這次沒有找地方，而是安排了一個場所，讓豆豆，小虎，紙人和月姐來了一次配合，用終極難度訓練這一批新學員。

  「你們啊，真的是走大運了，遇到我這麼好的導師。你們自己想想，去哪找像我這麼好的導師？手把手的教啊，那是一點沒藏私。哎，感激的話，以後再說，現在就是一件事，好好操練起來。」

  因為林默要求比較高，所以第三站里，林默安排的群演那都是相當的賣力。

  難度比之前兩次訓練一下子提升了幾個等級。

  開場沒兩分鐘，就有一個學員嚇的倒地不起，抽了起來。

  這應該是一種應激反應。

  刺激過渡了。

  不過這次林默沒有現身救援，前兩次有其他夢魘，不好把控，所以林默是手把手帶著他們，告訴他們遇到各種情況應該用什麼樣的方法處置和應對。

  但這一次都是自己人，林默早就交待了，點到為止即可。

  所以不擔心。

  而且總得讓他們自己單獨歷練一把。

  他的要求，就是讓這些學員從一個封閉的建築里走出來，就這麼簡單。

  這會兒林默坐在出口等著。

  時不時，可以聽到裡面傳來的一聲聲悽慘叫喊，有喊爹媽的，也有喊大爺奶奶的。旁邊站著的張胥這會兒都忍不住為裡面的人嘆息了一聲。

  「嘆什麼氣？你是不是也想進去歷練一下？現在進去，還來得及。」

  林默看了一眼張胥。

  後者連連搖頭。

  「不用，不用，我就是覺得，別看他們喊的這麼大聲，實際上進度是真的很大。」

  「你也覺得吧？」

  「當然，一開始遇到夢魘，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但經過兩次實踐，你聽聽這叫聲，這麼長時間了都中氣十足的。」

  林默一聽，光中氣十足也不行啊。

  思索了一陣，林默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這二十五個人，林默經過這兩天的日夜接觸，已經很熟了，各自有什麼特點，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都已經摸清楚了。

  所以林默要在臨走之前給他們安排妥當。

  將他們都劃分到具體的四大系列當中。

  戰鬥系、控制系、詛咒系、精神系。

  在林默看來，最容易的就是『控制系』和『戰鬥系』，而且控制系還要更容易一些，要速成，就得走這一條路。

  戰鬥系需要天賦和練習。

  詛咒系和精神系，暫時不想了，一個需要黃皮紙，還得收集詛咒；另外一個完全是靠機遇和本身特性，那不是訓練出來的。

  制定好二十五個人的強化方案後，林默打算去抓二十五個聰明的，可以溝通的夢魘回來，讓他們互相交朋友。

  當然這是強迫的，樂意也得交，不樂意也得交。

  實際上林默早就有計劃了，之前去的第四療養院，去的不存在的九分之一樓層就有很多夢魘，遇見就是緣，林默決定，就它們了。

  於是林默重新去了一趟。

  再回來的時候，一大群面帶不甘，又無可奈何的夢魘被林默帶到了第三站訓練場地。

  這裡面有穿著病號服，滿目猙獰的『病人』；有拿著刀，喜歡折磨人的肥胖女護工；有因為不小心從電梯裡摔下去的女學生；還有被人殺死，砌在水泥牆裡的計程車司機。

  這些夢魘實力有高有低，參差不齊，但這會兒都老老實實的跟在林默身後。

  林默身後的影子裡，一道道黑色的詛咒鐵鏈串聯著這些夢魘，它們想跑都跑不了。

  「一會兒要跟誰你們自己選，從今天起，你們也算是有編制的夢魘了，都是正式工，想領工資都可以。」

  這是恩威並施。

  揍了一頓，也得給倆甜棗。

  終於，幾個小時後，完成了第三次實踐訓練的學員們互相攙扶著，顫抖著，從那黑漆漆的樓房裡走了出來。

  看他們的臉色，蒼白無血。

  有的出來之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似是在發泄。

  還有的雙眼瞪圓，無神觀望，沒有焦點，仿佛是在回味。

  月姐悄無聲息的回到了林默身邊。

  「這次，我玩的挺高興。」

  月姐的聲音帶著滿足。

  也是，折騰了幾個小時，她能不滿足麼。

  看看都把這些學員折騰成什麼樣子了。

  但林默知道這一切都值得。

  玉不琢不成器。

  他們將來會感謝自己的。

  這時候終於有學員發現林默身後那一群熟悉的面孔。

  但還真別說，經歷了三次地獄級的實戰磨練，這次他們都表現的十分平淡，就這份沉穩勁兒就超過了絕大部分普通人。

  遇事不慌，這是專家組的最低要求。

  這一點，大家達標了。

  「不是說只有三場麼？」

  「林局，你說話不算話啊。」

  「慌什麼，抄傢伙和它們干，咱們也不是好惹的。」

  二十五個人是真和之前不一樣了。

  面對夢魘，恐懼被最大的反向激發，不再成為他們的累贅和負擔，反而是成為了他們力量的源泉。

  林默看到這裡，心中極為欣慰。

  「大家放心，這次它們不是揍你們的，這些夢魘現在已經是你們的同事了，以後就是一個戰壕的兄弟，大家趕緊互相認識一下，結個對子，以後攜手前進，共創輝煌。」

  林默慷慨激揚的講話，一群夢魘在催促下，只能是選擇各自看中的對象。

  為什麼要讓夢魘選，這個林默考慮過，主要是為了遷就這些夢魘的心情。本來強迫它們就讓它們很不爽了，如果再指派一個它們不喜歡的人，以後肯定會出問題。

  所以林默這次民主了一回，讓它們自己選。

  到時候它們就沒什麼話可說了。

  人是自己選的，就算是含淚也得攜手走下去，打碎牙齒往肚裡咽，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趕緊選，就這一次機會啊，選定離手，不能反悔了啊。」

  林默這會兒就像是相親角的主持人，竄來竄去給大家配對子。

  有的夢魘猶豫當中，就被他一把拽著，隨便指派。

  還別說，效率挺好，沒一會兒就都結成了對子。

  短時間內，豚豚市分局專家組就重新形成了戰鬥力，而且林默相信，現在的專家組，絕對比之前要強。

  林默還給他們制定了幾條處置噩夢時間的基本法則。

  這都是他自己的經驗之談。

  為了能儘早脫身，他也是拼了。

  接下來又做了一堆安排，這裡面那些被林默配對的夢魘也都在小雨的主持下，簽了契約，被詛咒鐵鏈鑽入身體之內。

  一旦違反契約內容，它們除了被詛咒鐵鏈吞噬，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等一切安排妥當走，林默給總局打了個報告，當天就拉著張胥撂挑子了。

  豚豚市也屬於港口城市，只不過噩夢降臨之後，海運已經減少了八九成，所以碼頭那邊停靠的船舶非常多。

  林默要徵用一些出海，問題不大，甚至不需要通過官方手段，直接出錢就行了。

  他現在有的是錢，每個月，胖子都會往卡里打幾百萬到幾千萬不等，這貨換身紅衣裳，都可以當財神爺了。

  現在的問題是，在現實世界裡出海，還是在噩夢世界裡出海。

  這兩者有很大不同。

  現實世界裡出海，很容易陷入危機當中，畢竟，肉身也在海上飄著，真出了事，肯定是保不住。

  噩夢世界裡出海不存在這種問題，可長時間入夢也是一個麻煩，畢竟出海找東西，不是一兩天就能辦成的。

  經過比較和商量，林默最終選擇第一種方案。

  還是那句話，這次出海，一兩個月能找到寂靜號都是運氣，不可能一直不醒過來，或者每次醒來都重新出海，只能選擇第一種。

  這個事兒林默給總局打了招呼，既然要出海，就得搞艘大船。

  小船不踏實。

  對總局來說，這是小事，一番安排，當天林默和張胥就乘上了一艘海事調查船，這船不小，九百多噸，長96米，寬15米，雖然不如暴食者號那麼大，但也不算小了。

  張胥和船上的工作人員說了大概地點，接下來只用了一天時間就到了張胥說的那片海域。

  「入夢看看有啥！」林默和張胥閉目入夢。

  入眼所見，血色的月光。

  這是一個無雲區。

  並不大。

  林默四下看看，除了血色的月光和黑漆漆的海水，沒發現別的東西。

  他們所在的這艘船，在噩夢世界的投影並不完整。

  只有很少一部分，而且時隱時現。

  林默詢問張胥當時寂靜號經過的時間，按理說，這種幽靈船都是有規律的。

  張胥正在回憶，就在這個時候，他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眯著眼看向海面。

  「林專家，那邊有一艘船飄過來了。」

  「寂靜號？」

  「不是，是艘小船。」

  「哦。」

  林默一聽是小船，立刻失去了興趣。

  但下一刻，張胥的聲音變了。

  「等一下，那，那好像是我家的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