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背上旳傷口經過簡單包紮已經不礙事，眼下三仙堂里，里外都是特警和當地安全局的專家成員。

  沒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搞事情。

  更不可能偷襲到林默。

  搜查三仙堂的事情林默不摻和，他主要負責審問。

  屍仙又跑了。

  這傢伙是真的能跑，之前在向鑫家裡的時候溜的就非常快，這次也一樣，只要看到苗頭不對立刻就跑，丁點猶豫都沒有。

  和泥鰍一樣。

  所以要弄清楚對方有可能逃到什麼地方，只能從這雙子仙身上想辦法。

  入夢之後，林默見到了雙子仙。

  對方半個身子隱藏在黑暗中，兩個畸形的腦袋扭動著，臉上泛出惡毒和仇恨，但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你不用這麼看我，是你們自己辦事不地道，壞事做盡。我知道你在外面的身體是活著的，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估摸你對那個身體挺重視，所以，識相的就配合我，不然真給你磨成粉。」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對雙子仙這種邪門怪物還真得用這種簡單直接的法子。

  林默也很好奇。

  對方明明可以徹底捨棄那個半死不活的身體，但偏偏不這麼幹，林默由此判斷雙子仙對那個身體非常在意。

  也不排除那個身體是對方的命門。

  甚至可能滅掉了那個身體，噩夢世界的雙子仙也會消亡。

  不然，這貨幹嘛不跑？

  還別說，這種可能性非常大。

  「林默，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苦苦相逼。」雙子仙中的大腦袋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憤恨。

  「井水不犯河水？你跟我搞笑是吧，醫院裡設計埋伏我的事兒你怎麼解釋？」林默說的是屍語者那檔子事兒，對方明顯是故意殺了女護士，由此引自己入瓮。

  只是對方技不如人，或者說太小瞧自己了，屬於主動送人頭的類型。

  但拋開結果談動機。

  對方沒安好心這一點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雙子仙一時語噻。

  「那，那不關我的事，是屍仙，我勸過它, 讓它別招惹你, 因為, 你背後還有另外一個『他』，我勸過它，可屍仙不聽, 這個混蛋，惹出了亂子, 關鍵時候溜的比兔子還快。」

  雙子仙提到屍仙, 立刻是破口大罵。

  說對方不夠朋友, 不講義氣。

  林默一笑：「顯然它這麼不夠朋友，那你就先和我說說它吧, 這個屍仙的底細。」

  雙子仙還真說了。

  它也是沒法子了，雖說它和屍仙已經認識上百年，已經是摯愛親朋手足兄弟, 可兄弟, 不就是拿來出賣的麼？

  「大概是一百二十年前我見到它, 它來大仙廟, 我倆心有靈犀，一下子就對上眼了。」

  「我和它, 都是求長生的。」

  「但是長生之路不一樣，我是靠吸食活人精魄神魂，維持肉身不死；而它是用奪舍換體, 無限輪迴，只能說是路數不同, 歸根結底只是為了活著長久。」

  林默這個時候打斷了一下。

  「你們幹嘛非要求現實世界中的長生？」

  言外之意，躲在噩夢世界裡不也一樣。

  屍仙不斷變成別人, 奪舍重生，這還能理解可以體驗人生樂趣, 但雙子仙完全沒必要啊，這貨在現實世界裡完全就是一個『癱瘓』。

  這種人生，何求長久？

  「你不懂！」雙子仙一臉不屑，仿佛林默是個沒上過學的文盲。

  不過可能是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命掐在對方手上，所以立刻語氣緩和了一下，解釋道：「是這樣, 當初我生活的年代，噩夢之境少之又少，很稀缺，當然得把眼光放在現實當中, 那時候我讀了不少以前的典籍，以佛道為主，那時候也沒啥娛樂活動，結果就沉迷那些神仙鬼怪的小說無法自拔。」

  「然後呢？」

  「然後就覺得那些書本里說的是真的，這世上真有神佛，真有永生之道，仙術道法，我就自個研究，還別說，真研究出來一些門道。」

  林默冷笑一聲：「殺人奪魂，為自己續命？」

  「我們也不想啊。」這時候小腦袋有些不服氣的說話了：「書上說，修煉要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我們也想吸收啊，可根本沒有那東西。後來知道，那都是古代的混帳窮書生胡扯出來的東西, 是意淫的玩意兒，都是放他娘的狗臭屁。對了，還有什麼煉丹術, 我們一開始還能動彈，吃了那些狗屁丹藥，差一點要了我們的命，雖然保住了一條命，結果整個人也都癱著動不了了。」

  說到這裡，林默差點笑出聲來。

  古代的時候，還真是這樣。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那時候就有不少皇帝是因為迷戀長生，吃了江湖騙子煉製的丹藥，然後身體中毒，每況愈下，最後身亡。

  實際上就是吃那些丹藥吃死的。

  沒想到這雙子仙過去也是古代『仙俠小說』的鐵粉。

  仙俠故事是編造的，但噩夢卻是真的。

  「後來，莪們無意間接觸到噩夢之境，經過多年研究，這才結合道經中深奧的天地法則，創立了我們的長生之道。」

  「就是這個法子稍微有一點缺德，可也沒法子，這世上就是強者生，弱者死。就像是現在，我們倆實際上不想說這些，但還是說了，就是因為被你拿捏住了，不得不說。」

  林默說真看不出來，你們長的這麼磕磣，居然是精通佛道之法，放在古代，那是妥妥的高級知識分子。

  「至於屍仙，它和我路數不一樣，它能模仿別人，模仿成功之後，就殺人奪舍。而且它做事比我猖狂，殺的人，也比我多。」

  「你知道它跑哪兒了？」林默問。

  屍仙殺了向鑫一家三口人，這個事兒，林默遇到了，就不能不管。

  「狡兔三窟，這傢伙活的比我都久，它跑哪兒我真不知道。」

  林默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對方可能真不知道。

  只要想想就知道，那屍仙能毫不猶豫的丟下這雙子仙不管，那就說明根本不會在意對方的死活。

  這種詭異之物，在過去三百年的時間裡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一次一次的奪取普通人的記憶，讓它成了最狡猾的怪物。

  但對方只要還占據著向鑫的身體，那就隨時有被發現的可能性。

  現在鋪天蓋地的攝像頭，人臉識別，交通場站的把控，對方能逃離落雁市的概率並不大。

  眼下只能繼續等消息。

  「對了，那屍仙為什麼會盯上向鑫？」林默想到了這個事情。

  這個問題很重要。

  如果向鑫的身體對屍仙不那麼重要，對方有可能會捨棄身體，逃入噩夢世界。相反，如果向鑫的身體真的如同之前林默推斷的，對屍仙很重要，那對方就不太可能輕易捨棄。

  這麼一來，抓到屍仙的把握也就更大。

  關於這個問題，雙子仙知道一些。

  「我選擇奪魂的目標是有根據的，不是瞎選的，那都是從道經里學到的之事，結合這些年的經驗，你想想，過去來大仙廟求卦問命的人有多少，但我也不是逮一個殺一個，一百個人里，能碰到一個合適的就不錯了。屍仙那邊也一樣，向鑫的命數和它契合，就像是一個人吃東西，喜歡特定的口味，向鑫就是屍仙最喜歡的那種。」

  這個解釋林默能聽得懂。

  雙子仙和屍仙是把人當做食物了。

  可站在它們的角度，還真是這樣，就如同人去海鮮酒樓，會對著魚缸里的魚品頭論足，最後選一個順眼的撈出來下鍋一樣。

  林默笑了笑：「說到這個事兒，我很想知道五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最好給我一五一十的說清楚，不然，還是會把你挫骨揚灰。」

  雙子仙兩張臉上都是表情一滯。

  小腦袋扭頭看大腦袋，大腦袋也看小腦袋。

  兩個腦袋交換了一下眼神。

  「你說吧。」小腦袋小聲嘀咕了一句。

  大腦袋沒招兒，只能是硬著頭皮問：「你問的，是哪件事？」

  看到林默眼睛一眯，大腦袋急忙道：「我明白了，是五年前，你和你女朋友那件事對吧，是這樣的，五年前，她拉著你來算命，巧的是，你和她都是我喜歡的類型，所以我就給你們兩個身上下了咒。」

  林默問是不是那種在走廊里不斷跑，身後有東西追的咒。

  大腦袋點頭：「那是食魂咒，我研究出來的。」

  「為什麼不一次性吃，還要讓人跑，折磨人？」林默不解。

  大腦袋就說吃人靈魂沒那麼容易，需要一步一步來，就像是烹飪美食，也是有步驟的。

  「繼續說！」林默知道，接下來對方說的會是重點。

  五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或許可以揭曉答案了。

  大腦袋小聲道：「我那時候也不知道你這麼厲害，下了咒，就等著吃，你們每次入夢，我就吃一點，每次入夢，我就吃一點，到後來，我把你和那女孩的靈魂都吃了。」

  說到這裡，大腦袋和小腦袋的臉上都露出的恐懼之色。

  「按理說，你們會死，實際上也是死了，可之後，你，不，不是你，是他，他突然找上門來，讓我們把你和那女孩都吐出來，不然，就弄死我倆。」

  「我們當時不服氣，動了手，結果差點被他打死。」

  「好在，他似乎有事情，挺急的，沒下殺手，我們賠禮道歉，本來這件事就此揭過，沒想到你又來了。」

  「之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林默聽的津津有味。

  結果聽到這兒就沒了。

  「沒了？」

  「沒了！」

  林默似乎是得知了不少事情，但似乎最重要的東西他沒有聽到。

  「我問你，那個他是誰？」

  雙子仙道：「一個很恐怖的鬼，和你長得一樣。」

  「但氣質不一樣。」小腦袋補充了一句。

  「氣質？」

  「對，氣質，一舉手一投足，很不一樣。」

  「那他，就沒有說他是誰？為什麼要讓你們吐出來？」

  「沒說，我們也不樂意，但打不過，只能認慫。」雙子仙說到這裡，一臉的委屈。

  林默眉頭緊鎖。

  本來他以為找到了線索，可沒想到找了個寂寞，線索到這裡又斷了。

  但仔細想想，這次實際上還是很有收穫的。

  至少明白了五年前的一些事情。

  原來，是劉佳帶著自己來算命，被雙子仙意外盯上，這才惹來生死劫。

  可為什麼後來只有自己活了，劉佳呢？

  林默就問雙子仙，當初你們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和那女孩都吐出來了。

  「真吐了，不騙你，當時不吐，我們死定了。」

  「沒有留下一塊？」

  「沒，沒，一塊都沒留下，你想啊，『他』在旁邊看著呢，我們不敢藏著掖著，那是找死。」

  到了現在這份兒上，雙子仙也沒必要說謊。

  當年的隱秘之事，包括自己後來怎麼活過來的，為什麼失去了一段特定的記憶，這些還是未解之謎。

  這邊雙子仙也提供不出其他有價值的東西。

  林默想了想，沒有真的將對方幹掉。

  這種活了兩百年的詭異怪物，留著比殺了更有價值。

  本來林默是想把這玩意兒送給科學院，送給謝教授研究。

  但轉念一想，這東西知道自己一些秘密。

  而這些秘密，在林默自己都沒弄清楚之前，不想讓旁人知道。

  實際上林默從一開始就在擔心一件事。

  他怕自己並不是自己。

  這個念頭是發現銅門內的假人後才產生了。

  五年前，自己和劉佳分明已經死了。

  但被老爹帶到東郊廢礦下的銅門待了一晚上，自己居然又活了。

  這明顯很詭異。

  林默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自己可能並不是原本的林默，有可能，自己只是一個假人，就和屍仙一樣，代替了原本的林默。

  當然這只是一種假象和猜測。

  林默並不認為是真的。

  一來他並沒有從自己身上察覺到假人的任何氣息。

  二來如果自己是假人，那不可能一點都不記得過去的事情。

  林默給胖子打了個電話。

  這時候，還是胖子值得信任。

  候鳥市距離落雁市也不遠，哪怕是自己開車，兩個小時也就到了。

  凌晨的時候胖子趕到了，林默讓胖子把雙子仙的身體帶回綠苑小區。

  「林哥，這啥玩意兒，又丑又怪，你讓我大老遠的過來，就是為了這東西？」胖子有些不理解。

  林默告訴胖子，這東西裡面藏著一個厲害的鬼。

  「記住，一路不要停，把這東西帶回小區，然後入夢告訴鄰居們，嚴加看管，另外，這個軀體藏好，找信得過的好手盯著。」

  事情既然是林默安排的，胖子都會不打折扣的照做。

  胖子走了。

  帶回綠苑小區的雙子仙也不可能翻出什麼浪花來，它是厲害，但綠苑小區裡有更恐怖的東西，相信以雙子仙的性格，會和大家相處的很愉快。

  接下來就是等待梁局的消息，對『向鑫』的追捕已經在全程展開，按理說，很快就可以得到一些線索。

  第二天林默幫忙處理向鑫老婆孩子的後事，這個事兒林默挺難過，尤其是見到向鑫的父母和岳父岳母，看到四個老人痛不欲生的樣子，林默對那個屍仙的恨意更強。

  反正對方死定了。

  誰也救不了。

  不管怎麼樣，林默都得弄死這個傢伙。

  一白天都沒有消息傳回來，好在傍晚的時候，終於有了一個好消息。

  是東郊那邊的監控設備拍到的一個畫面。

  向鑫開車去了落雁市東郊。

  梁局一臉疲憊，畢竟也是兩天兩夜沒睡了，他說向鑫去東郊做什麼？而且，東郊地方很大，也不確定對方具體去了哪兒。

  林默此刻卻是心中一動。

  他知道向鑫要去哪兒了。

  是東郊廢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