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風趴在屋頂上，哆哆嗦嗦地盯著屋內，眼睛瞪得都酸疼，愣是看不清楚幾個字，偏又有些字能看得見，一時急得他滿頭汗，就這幾個字，他心裡已經像有狂風驟雨在咆哮。


    「走私？」


    洛風咬牙，「這些年雲哥那臭小子到底都在做什麼？」


    他現在不免有點後悔，他太晚發現三公主不對，發現了以後又是各種不確定，各種顧忌，顧忌來顧忌去，最後只鬧得自己躲得遠遠的，想要眼不見心不煩。


    後來知道顧湘其人時，已經太晚了。


    洛風如今把自己當成鐵人來使，各種苦口婆心，能拉出來的，能看出那個三公主不對的，也只有那麼十幾個而已。


    當年郡主娘娘的親信，遍及全國各地，黑白兩道都有，從京城達官顯貴，到所謂下九流的人物，從一等一的高手, 到學過兩手功夫, 實則連江湖都沒混過的小人物，誰也說不清到底哪個是郡主娘娘的人。


    光是京城，他知道的，見過的要緊人物, 就車載斗量, 以數百計。


    如今這些人除了隱蔽不出的，大部分還活躍的, 到都對三公主言聽計從。


    尤其是雲哥那個小混蛋, 不知道好賴，他看這小子的腦袋肯定是壞掉了, 郡主娘娘他又不是沒見過, 還敢說三公主像郡主？連裝都裝不像！


    她以為郡主娘娘就是京城那些人說的那般？什麼博學多才，騎術精湛，爽朗大方, 溫柔可親體貼，馭下手段高超？

    郡主是挺博學，可她其實不愛作詩，也不喜歡讀正經的書，不過是為了糊弄母親，故意博了這麼個名頭罷了。


    至於騎術精湛……郡主娘娘到是很喜歡騎著特別漂亮的高頭大馬像一陣風一樣在街市上走, 也尤其愛穿騎裝, 但說到這騎術精湛，真的就是底下人的奉承話了。


    當年洛風還小, 論騎術就已經比郡主強出許多。


    爽朗大方，溫柔可親體貼，這些到是絲毫不錯, 郡主娘娘就是個大方人，也是個極溫柔的人, 可郡主是真溫柔, 卻不是三公主那浮於表面的……敷衍了事的溫柔。


    洛風翻身躺在屋頂上, 乾脆閉上眼聽顧湘不疾不徐地翻動日記本的聲音。


    雲哥說的不對, 顧小娘子並不只是皮相和郡主娘娘相似，洛風也不知該怎麼去形容那種感覺, 他見到顧小娘子，了解了顧小娘子以後，眼前就仿佛浮現出一個舊日裡的畫面。


    記不清楚是哪一年的事了。


    郡主娘娘牽著他的手，和他一起上街去閒逛, 也沒什麼目的, 就是四處逛而已。


    那天下著雨, 可郡主娘娘身邊卻好似艷陽高照。


    他們兩個人一路走一路吃，他的小肚子吃得鼓鼓囊囊, 那感覺，很奇妙, 也很舒服。


    已經很多年，洛風再也沒有想起過當年的細節，時間這東西真是殘酷，明明一絲一毫都不想忘記的東西, 卻由不得自己做主，時光也會把那些美好的記憶洗去。


    但如今見到顧湘, 他就想起了那些舊事。


    也沒什麼確鑿的證據, 更多的反而是直覺, 可洛風相信自己的直覺, 郡主娘娘說, 所謂的直覺，就是他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不能用言語來形容的那些事實匯合在一起，反饋給他的東西，當然不能說一點都不錯，但並不是不值得信任。


    他現在就信直覺，顧湘才是郡主的血脈，是郡主娘娘天然的繼承人，郡主娘娘留下來的東西，哪怕是一草一木, 都該是顧家小娘子的。


    隔著磚瓦, 顧湘坐在椅子上捧卷細讀。


    厚厚的日記本已經翻到了最後, 顧湘不由蹙眉, 到了最後，薛山的日記里反而又沒了比較重要的訊息, 都是些家長里短的瑣事，今天吃了什麼好吃的，遇到了什麼人，生意如何云云，幾乎沒什么正經事。


    顧湘鼓起臉，看著看著，手指一頓。


    薛山在日記里寫了一連串的地名，還有一些標識，時間，偶爾又有一些地方被重重地畫了個圈。


    雪鷹也坐下來，把頭抵在自家小娘子的肩膀上看過去，皺眉道：「這些地點裡，有京城外那個老廟？」


    那個老廟，正是當初差點拐走李成玉的那伙人的窩點。


    顧湘和雪鷹對這個地方都記憶深刻。


    沉默半晌，主僕二人對視一眼，都加快了翻閱的動作，翻到最後，只見薛山畫了一幅圖。


    圖中應該是個大宅院，屋裡的擺設都是京城常見的風格，外面種了幾棵石榴樹，院子裡是幾個婦人聚在一處地上交談。


    顧湘的皺眉，視線落在其中一婦人的臉上，總覺得好似見過這張臉，不過她到不認識，就算見過，恐怕也只是街邊隨意一瞥而已。


    婦人旁邊的石桌上堆迭了些金葉子，另一邊放著個高高的籃子，籃子還拿一塊黃綢。


    這幅畫下面，薛山潦草地寫了一行字——『不只如此，這件事情比想像中要可怕，看來我必須同郎君談一談。或者，我是不是該先見一見張老兄？』


    後面還有幾行字，不過都讓薛山用濃墨覆蓋住，一時到看不清楚。


    顧湘想了想，把這頁翻過去，翻出支眉筆輕輕在背面仔細塗抹了半晌，又在下一頁上塗抹均勻，拿起來在燈燭下一照，竟然很幸運的，隱隱約約能看到原本寫過的字。


    「軍械？」


    顧湘悚然而驚。


    「有人利用汴水幫和范家的渠道，往西夏和大遼賣軍械？」


    還不只是這些，薛山懷疑的更多，寫了幾個人名，都是如雷貫耳的大人物。


    雪鷹沉默半晌，輕聲道：「三年前，薛山知道了有人有人走私軍械的秘密，那些人殺了他，只他的身份可能很敏感，也有可能是他的身份很有用處，這些人又找到薛山的孿生兄弟薛貴，讓薛貴扮演了薛山這好幾年，繼續幫他們做事。」


    顧湘把日記合起來塞到自己的袖子裡，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冷茶。


    「范家的問題很大。」


    范家曾經是長榮郡主高六合的人。


    薛山也對郡主忠心耿耿。


    後來郡主去後，范家和薛山的忠心，就交給了宮裡的三公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