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即將到來的決戰（33）
王宮。
芭萬希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地看着天花板。
她已經從母親大人那裏得知了所有的前因後果。
「貝里爾……紅色綠柱石先生……居然利用了我……」
她對貝里爾很有好感。
尤其對他所描述的泛人類史的生活，感到非常好奇和憧憬，心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去體驗一下泛人類史的時尚和流行。
結果變成了這樣。
身體動彈不得。
指尖已經開始腐爛。
全身都在散發着屍臭味。
一百年前的達林頓。
那個時候的事，她大半都記不清了。
她只隱約地記得，自己那時還是領主格雷馬爾金府邸上的一名婢女。
因為是下級的吸血鬼妖精，必須要吸食人類的血液為生，因而她受到許多生來就不用擔心壽命問題的妖精們的歧視和迫害。
她害怕於周圍的妖精們。
每一個人都向她投來鄙夷和蔑視的視線，每每都會迎來其他妖精們的欺辱和嘲笑，無論她怎麼求饒和痛哭流涕都沒用，反而她那狼狽的模樣還會助長那些妖精的施虐之心。
領主好奇她吸血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她就得乖乖地去吸血。
就連婢女們的命令，她都只能誠惶誠恐地去執行。
忽然一日。
災厄在達林頓爆發了。
她受了很重的傷，躲在屍體遍地的下水道，靠着吸食人類屍體的血，極其卑微地活過了數日。
等她已經意識不清的時候。
災厄結束了。
領主也死了。
女王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愛憐地將她抱了起來，給她裹上溫暖的衣服，給她新鮮的人類血液。
那一瞬間的溫暖，彷彿印刻在了她的靈魂之中。
她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沒想到又活了過來。
自那之後，她就被女王收為了女兒，成為了這妖精國的王位繼承人，還被賜予了妖崔的賜名。
話雖如此，但她和母親之間卻很少交流過。
每次見面，甚至連幾句話都說不到，母親總是板着臉，讓她猜不到她的想法，讓她也不敢靠近，不敢主動交流。
唯獨每當被其他妖精利用、欺騙、欺辱的時候，母親大人才會出現，一臉憎恨似的開口。
「你為什麼總是這樣！」
芭萬希無法理解自己錯在什麼地方。
但她很害怕。
害怕會失去，怕得難以自抑。
失去什麼？
公主的地位嗎？
她從來沒有地位，妖精們暗地裏都會稱她為沒有賜名就什麼都做不到的廢物公主。
母親的寵愛嗎？
母親從來沒有寵愛她，一句好話都沒有跟她說過，從一開始她就不曾得到過。
她害怕失去的。
是那份給予了她衣服和食物的溫暖。
「去殺戮吧。」
「既然你無論如何都會被迫害，那就去迫害別人，在別人迫害你之前，殺掉他們。」
芭萬希恍然大悟。
原來母親大人是嫌棄我不會殺戮！
她欣喜不已，於是努力地殺人。
用各種方法殺人。
用各種理由殺人。
甚至毫無來由地殺人！
每當母親指責她「為什麼總是這樣」的時候，她都認為是自己殺得不夠多，殺得不夠殘忍，殺得不夠肆無忌憚。
於是，她越發努力地殺人。
貝里爾給她提了很多點子。
新奇的殺人點子，總是讓她眼前一亮。
她深切地覺得，貝里爾和自己是一類人，他和自己就是天生一對。
她讓貝里爾在自己的領地——新達靈頓安家，隨便他做什麼，不用向她通報一聲，就連他在研究摩耳斯毒素，她也是前幾天剛剛知道的。
她對他如此信賴。
如此地推心置腹。
結果。
卻落得了這個下場。
被利用摘掉伍德沃斯的肝，被欺騙支付他變身的代價，被變成了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門外。
摩根低聲道。
「一百年前達林頓的災厄中，芭萬希就已經死了，靈魂都變得四分五裂。」
「我將她的靈魂收集起來，以賜名穩定其狀態，才勉強讓她活了過來，相安無事地活了一百年。」
「但她已經沒有下一次了，這次就是她的最後一次。」
靈魂四分五裂。
本就已經沒有下一次可言。
又被貝里爾利用，靈魂更加腐朽。
大幅度縮減了芭萬希這一輩子的壽命。
最多只剩下幾天時間。
江離靜默無言。
這種傷勢，就連他也沒辦法醫治。
這種時候，他也只能靜靜地成為摩根的傾聽者。
「她是個非常善良的妖精。」
摩根繼續說道。
「我還在以魔女之名救世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相信我、感激我，但她是例外，只有她一個，感激我幫他們解決了災厄……」
那應該是五千年前到六千年前的事情。
那時的梣，還沒有同伴，也不打算解決妖精間的紛爭，只是默默地解決威脅島嶼的災厄。
也就是說，芭萬希是梣的第一個理解者。
難怪，摩根會對她抱有特殊的感情。
「她總是那麼的善良，但善良在妖精國卻是最差的品格，因為其他妖精會想方設法地利用她、欺騙她，每一次，她都是這樣死的。」
「我曾經無數次尋找過她的轉世，但每一次都慢了一步，每一次都讓她死在其他妖精的手上，直到100年前……」
她在達林頓發現了這一代的芭萬希。
但可惜的是，這一次她同樣晚了一步。
她發現的，是芭萬希的屍體。
無可奈何，她只好懷着「這是最後一次機會」的心情，收集其靈魂碎片，讓芭萬希以屍體的方式復活。
並且教育她。
既然每次都被別人迫害的話，那就學會殺戮！
在別人迫害伱之前，先殺掉那個人！
這樣一來，至少能保證她最後的這輩子，能過得幸福一點。
但可惜。
就連這最後一點幸福，也被貝里爾摧毀了。
「我一定會救你的，無論使用什麼手段！」
分開之後，摩根獨自一人走進了芭萬希的房間。
看着床上逐漸走向末日的芭萬希，摩根心中產生了濃濃的焦躁感，她在心中暗暗發誓。
另一邊。
江離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妖精國，真是……」
對芭萬希，他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只是知道了她的過去，也不免感嘆幾分造化弄人。
「當——當——當！」
就在這時。
最後一口巡禮之鐘被敲響。
「六口鐘全部敲響。」
江離來到走廊邊，眺望着東方的遠處。
「決戰終於要到了嗎？」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