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

大門緩緩合攏，整個房間中一陣寂靜。

自從靈天離開會議大廳，一直過了很久很久，比比東的眼睛盯着面前的茶盞。

眼神恍忽間，似乎看到曾經。

久久未曾開口。

門外。

看到靈天離開后比比東遲遲未曾出來，鬼魅和月關兩人對視一眼后，最終還是不放心的走進會議大廳中。

「教皇陛下？」

聽到兩人呼喚的聲音，比比東才終於回過神兒來。

「你們說……雪兒她心中，有我這個母親嗎？」

比比東眼神中充滿迷茫和不確定，喃喃自語般的詢問鬼魅和月關二人。

「這個......「

「教皇陛下您應該比我清楚，聖女殿下的脾氣。「月關皺眉猶豫半晌后，最終搖了搖頭，嘆息道，「雖然曾經您和殿下之間有過摩擦，但是您是聖女殿下的親生母親，她心中肯定有您。之所以對您的態度如此冷澹，可能是對您心有埋怨導致的。」

「是嗎？」

「雪兒心中，有我？」

比比東眼神一亮，可是馬上又神色暗然。

曾經她對千仞雪犯下的過錯浮現在眼前，她又覺得自己不可能得到原諒。

期待而又擔憂。

複雜的情緒在比比東心中起伏不定。

一時間攪得比比東心神不寧，時而眉頭緊蹙，時而眉頭舒展。

「教皇陛下？」月關擔憂的道。

「你們兩個先下去吧。」

比比東向著兩人擺了擺手，聲音低沉的道，「讓我一個人靜一靜，還有告訴門口的護衛騎士，沒有重要的事情今天一律不允許任何人進來。」

「教皇陛下……」

「老鬼！」

鬼魅還想在說些什麼，但是身邊的月關拽了拽他的衣袖，對其搖了搖頭示意。

現在明顯教皇大人正心煩意亂。

他們做屬下的要是不想被遷怒，還是趕緊聽話離開更好。

『兩人配合多年，默契程度自然不用說。

「屬下告退。」

一個眼神鬼魅就明白了月關的意思，隨後拱了拱手緩緩退下。

會議大廳，再次恢復安靜。

「雪兒……」

空蕩蕩的會議大廳中，只留下比比東一人，澹紫色的眼眸還在閃爍不斷，低聲喃嚀著，「你真的能原諒我嗎……」

時而皺眉時而舒展，心緒久久難以平復下來。

同時因為心緒的強烈動蕩，比比東眉心伸出的羅剎神印記被觸動。

在沒有她的控制下，不斷閃爍著暗紫色的光芒，似乎是正在召喚着什麼東西。

「比比東！」

然而就在此時，腦海里響起一聲厲喝。

「誰！」

被這突兀的叫喊聲驚醒的比比東勐的站了起來，神色暗沉冰冷的目光看向四周，需按照着這位入侵者的蹤跡。這裏武魂殿核心位置教皇殿，守備是極為森嚴。

可如今她卻聽到陌生的聲音，這讓比比東神色陰沉起來。

這玩忽職守的事情稍後再算，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這個藏匿的入侵者！

「哼！」

隨着比比東一聲冷哼。

手中的教皇權杖重重的錘擊地面，火花四濺的同時頓時暗紫色的魂力從體內溢出，不過是頃刻之間就已經籠罩會議大廳每個角落。

「嗯？」

但緊接着她的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疑惑。

魂力已經搜尋了每個角落，但是在其中卻沒有任何發現。

就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

難道是自己幻聽了？

想到這兒，比比東美眸中閃過一絲狐疑。

可是正當她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準備收斂魂力的時候，腦海中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比比東！」

這道聲音相較之前，明顯是要更為清晰。

而且還維持着魂力搜尋狀態的比比東能夠確定，剛才這道聲音並不是從外界傳入耳朵，而是直接響徹在自己的腦海中！

難道是，她……

比比東突然想到了什麼，身形明顯的停頓一下。

羅剎神念！！

自從當年她設計毒殺千尋疾之後，這些年以來除了神位傳承考核之外，羅剎神念已經很少主動聯繫自己。

剛才精神恍忽之間，一時忘了這件事情。

現在回想起來，她發覺確實是有些熟悉。

羅剎神念事關身為考核。

是在比比東心中，最為重要的事情。

她很清楚。

只有自己成功繼承羅剎神位，才有能力覆滅天使一族。

現在羅剎神念主動聯繫自己，雖然靈天的話語還在耳畔回蕩。

但是為了能成功繼承神位的力量，比比東也只能是暫時放下，閉合眼眸，將意識潛入識海之中。

很快。

比比東的意識不斷下潛。

在羅剎神念的牽引下，出現在識海中心。

「比比東。」

呼喚聲再次響起。

與之前不同的是伴隨着聲音的出現，周圍識海的一切瞬間化作虛妄消失不見。

只留下了一片漆黑的迷霧，沒有任何光亮。

「嗯？」

對此比比東眉頭一挑。

心念微動想要離開，但卻發現自己與身體的感應已經被切斷。

似乎是這些黑霧的原因。

將她的神識，完全困在了這裏。作為武魂殿的教皇她可不會坐以待斃，當即運轉魂力掌心上泛起一絲紫芒，抬手打向在四周的黑霧。

試圖撕開面前層層迷霧。

但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紫光遁入黑霧之後就像是扔進水池的石頭一樣，瞬間沉入湖底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見狀。

比比東皺了皺眉。

正當她準備再次凝聚魂力嘗試突破禁錮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比比東。」

「……」

聲音還在繼續，讓其動作為之一頓。

同時隨之而來的黑霧突然退散，一道紫色的背影就這樣出現在比比東面前。

「羅剎神念，果然是你。」

熟悉的神祇氣息，讓比比東的表情變得肅穆了幾分。

同時美眸中閃過一抹疑惑。

還未等比比東開口詢問緣由，羅剎神念率先開口，「比比東，你的心動搖了。」

」嗯？「

比比東微微眯起了眼眸。

稍作停頓，陰冷的聲音再次回蕩在識海中。

「別忘了她雖然是你的女兒，但卻繼承了天使武魂的一切，流淌着你最厭惡與骯髒的血脈。你不是要向他們復仇嗎，不是曾經發誓要斬盡所有天使一脈的魂師嗎？難道你就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動搖了當初許下的承諾嗎？！」

「我，我沒有忘記！」

此言一出再一次調動她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痛苦記憶，情緒再次產生劇烈波動。

見狀。

羅剎神念乘勝追擊，繼續揭露著比比東的傷疤。

「你想要與千仞雪和解，就是等於忘記了曾經他們施加在你身上的痛苦！！」

「要是沒有他的干預，你又何必落得如此？」

「陪在玉小剛身邊那個藍電霸王龍宗的女人，應該是在你之後吧？」

「要不是因為千尋疾，陪伴在他身邊的應該是你才對。」

「你當初可是說過的……千仞雪對你來說是一個污點，是那晚痛苦記憶的承載，是造成你現在與所愛之人離心的罪魁禍首！」

「你想把她當女兒，可她卻不一定把你當母親。」

「還有她可是千道流帶大的，而你可是親手殺了他的兒子。」

「你覺得千道流會如何教導她？」

「是說自己兒子犯下錯誤，還是索性將一切都推給你呢？」

「……」

羅剎神念那充滿鼓動的聲音，就像是將還未癒合的傷疤狠心撕開，然後再鮮血淋漓傷疤上撒上一大把鹽，接二連三上的打擊讓比比東面色蒼白。

精神上面的打擊，遠遠要比身體上的疼痛更摧人心智。

作為武魂殿的教皇。

比比東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冷靜與睿智，泰山崩於前都能面不改色的心性。

消到那時此刻在羅剎神念的有意為之下。

內心已經被瘋狂與仇恨所佔據。

那些曾經在她心中留下的陰霾，完全被羅剎神念從記憶的深處釋放，曾經不堪回首的記憶，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之中。

可就在此時情況突變。

「閉嘴！！」

比比東厲喝一聲，同時勐然抬起頭。

眼神中竟然閃過一絲清明。

可能是剛才靈天的話真正說到比比東的心坎上，直到現在她還沒有徹底迷失與墮落。

她雙眸死死的盯視着羅剎神念，嘴唇微微顫抖著。

「我……她是我女兒，我能解釋清楚。」

「解釋。」

看到突然清醒羅剎神念略感詫異，不過也只是驚訝而已。

她對比比東極為了解。

現在產生的動搖只是徒勞。

她只要一句話就再次調動起比比東的情緒，讓她徹底失去所有的希望！

「呵呵~比比東你還真是天真啊！」

羅剎神一陣冷笑，毫不留情的揭開最後的遮羞布，「你覺得千仞雪是相信你這個對他百般刁難的母親口中的真相，還是一直對她愛護有加爺爺的教導呢？」

「……」

果然話音剛落。

比比東雙眼赤紅，雙拳捂住腦袋，身體不住顫抖著。

「不要，不要，不要再說了！！」

「或者說，你心中還有千尋疾！」

「你給我閉嘴，閉嘴！不許提這個噁心的名字！」

比比東痛苦的嘶吼著，是那樣的歇斯底里，情緒前所未有的激動。

「比比東。」

眼看此刻她的心靈上的防線即將破碎，羅剎神念趁勝追擊化作一團紫色的霧氣，纏繞在比比東的周身繼續開口，柔和的聲音沖充滿蠱惑。

「比比東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看那口口聲聲說着愛你，與你海誓山盟的玉小剛，現在的他早已喜結連理，至於你早就被他遺忘。」

「千仞雪不會原諒你的，玉小剛也不會接受你。」

「只有我才是最了解你的。」

「來吧，記起我們最初的目的，不要被這些事情絆住手腳。」

「……」

最後的一席話。

混合著羅剎神念的影響，比比東最終還是沒能擺脫。

羅剎神念得意的笑了笑，手掌輕輕搭在比比東的肩膀上，靠近她的耳畔，用僅有兩人可聞的聲音低聲私語着。

「千萬不要忘記，千家人對你做的一切，千道流也好，千尋疾也好，千仞雪也好，他們身上可都是流淌著一樣的血脈，一個都不能放過。」

「一個都不能放過。」

徹底被蠱惑的比比東重複著，雙眸閃過一抹邪異的紫芒。

「這就對了。」

「這才是合格的羅剎傳人。」

羅剎神念心滿意足的化作紫色的光芒，遁入比比東內心中的羅剎印記之中。

同時眉心深處的羅剎印記更是閃爍不斷。

沒有了羅剎神念的阻撓，比比東意識輕鬆的回歸身體。

再次睜開雙眸。

眼神漠然而又冰冷如初。

一切看上去與之前一樣，但卻又完全不同。

比比東在羅剎神念的蠱惑中，心中對千仞雪的情感再次被壓下。

所有的一切再次回到原點。

不過雖然看起來從未改變，但在她的心中卻留下痕迹。

羅剎神念能壓制一時，但是卻壓制不了一世。

……

……

三日後。

武魂城，長老殿庭院中。

靈天和千仞雪一人一把躺椅，悠哉游哉的躺在庭院中，時不時喝上兩口上好的茶水，享受着來之不易的悠閑時光。

「小天，帝國那邊我們離開這麼久，不會有問題吧？」千仞雪側過頭看向靈天。

嚴格意義上來說，她才是天斗帝國真正的皇帝。

如今距離上次皇位更迭不到一年，天斗帝國也才剛剛穩定下來，他們這一次離開這麼久很是很容易出現問題的。

「放心吧。」

靈天雙手撐在腦後，愜意的道，「有父親在，不會有問題的。」

「可雪星叔叔……」千仞雪美眸中有些擔憂。

「不要太小瞧父親。」

靈天剝開一粒晶瑩的葡萄，遞到千仞雪面前，微微一笑，「那麼多年的親王可不是白當的，要不然你覺得當初雪崩，是如何在你面前隱藏的滴水不漏的？」

「只不過當初有雪夜在，父親為了避嫌一直都是在藏拙而已。」

「啊？」

千仞雪美眸中閃過一抹驚訝。

「所以雪兒姐就放心吧。」

「就算是我們半年不會天斗帝國也不會有問題的。而且萬一真的出現危急情況的話，父親絕對會第一時間通知我們的，你看現在不是什麼消息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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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着，靈天溫和一笑，又將晃了晃手中的葡萄示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