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晚餐。
    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唐粟第一次坐在這種地方跟女生吃飯。
    前兩次約會倒也有在外面吃飯，但當時兩人都有點不好意思挑選這種場景。
    現在嘛——
    沒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因為今天是《心動》的第29天，也是正式收官的倒數第二天。
    今天的兩人，如果用唯心論的話，或許已經可以說是情侶了，只是還缺乏一次正式表白。
    沒表白的時候，關系再親近也只能說是曖昧。
    而表白之后，兩人才算是真正的在一起。
    到時候，他們可以手牽手，自由自在的出入任何情侶專場。
    當有人問起來的時候，也不需要否認，完全可以肆無忌憚的享受這世間最美好的風景，讓那些單身的朋友們也能感受到戀愛的美好（雖然這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
    “從7月到11月，這四個月我可能都會很忙。”
    唐粟想了想，說道：“11月的時候，新游戲會上線，到時候應該就能輕松一些，我準備給自己放假一段時間，如果新游戲盈利不錯的話，可能還會換工作地點，招聘更多的員工，這樣一來……”
    “你就更忙了嗎？”
    蘇糖眉頭微皺，嘟著嘴，有點不開心。
    “不是，這樣我就不忙了。”
    唐粟笑著搖搖頭：“我現在之所以忙，主要是兩個原因，一個是工作室的優秀程序員并不多，所以我需要帶隊。另一個則是，大家并沒有手游的開發經驗，盡管我已經把構想都提前寫好了，但他們依舊可能會出現‘舍本逐末’的誤區，所以，我需要親自盯著點……”
    但如果《植物大戰僵尸》取得成功的話，那就沒這些問題了。
    到時候，這款游戲所取得的成功，足以讓大家信心大增。
    同時也有足夠的資金去成立公司、更換工作地點、招聘更多員工、建立更加完善、更加高效的工作模式、工作效率。
    到那個時候，唐粟在制作新游戲的時候，只需要把詳細的游戲策劃方案寫出來，然后平時多監督、多開會就行了。
    這些都是不怎么浪費時間的事情，也沒什么工作壓力。
    唔……
    怎么說呢，只要不親自去做游戲開發工作，就不會感受到那種仿佛明天就能禿頂的壓力。
    “那真是太好了。”
    聽見唐粟說以后就不忙了，蘇糖用陰轉晴的笑臉表示自己很開心。
    “你呢？”
    唐粟詢問：“你這半年有什么計劃嗎？”
    “主要是三個方面，一個是上學，一個是工作室和子公司，還有就是出道成為歌手的計劃，唔……我還想好好發展一下B站那邊，成為比較厲害的up主。”
    蘇糖扒拉著手指，說著自己的計劃：“說到這兒，我還有點頭疼，米湯那個賬號，最近有好多小白在關注，他們完全不懂鍵盤，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小白？
    奇奇怪怪的問題？
    唐粟眉頭微皺：“具體是什么情況？”
    “太多了，一時間也說不上來，你自己看吧。”
    蘇糖沒解釋，只是讓他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唐粟拿出手機想了一下，先連上這家店的無線網，然后打開B站，找到‘米湯客制化官方賬號’，然后點了進去，在最新的投稿視頻評論區里，就看到了這樣的畫面：
    “這就是蘇糖工作室的鍵盤嗎？愛了愛了。”
    “從《心動》慕名而來。”
    “一把鍵盤將近七千塊錢？坑錢也不帶這么坑的吧？擺明了智商稅，誰買誰傻……”
    “鍵盤挺好看的，然而價格勸退，這么貴的鍵盤，真有人買嗎？”
    “米湯家的星座款，限量發售，二手價至少一萬起步，只能說有錢人是真多。”
    “聽說蘇糖這兒賣鍵盤，本來還想買一把來著，但看看價格……還是算了吧。”
    “七千起步，三十萬封頂，哈哈哈哈，鍵盤都能做成奢侈品，只能說有錢人的韭菜是真好割。”
    “這鍵盤是金子做的吧？居然能賣這么貴。”
    “現在這世道，啥玩意兒都有奢侈品了，以前是衣服鞋子包包，現在連鍵盤都這么玩……”
    “我在網上查了下，有人說‘米湯客制化’市值好幾個億……搞不懂，蘇糖這么有錢了，干嘛還要出道啊？”
    評論區里。
    有大量從《心動》跑過來的觀眾。
    出于好奇的因素，過來看看‘米湯客制化’的鍵盤，看視頻的時候‘愛了愛了’，看評論區報價的時候‘打擾了打擾了’。
    如果只是吐槽價格貴什么的，倒也還好理解。
    客制化鍵盤這種非常小眾、冷門、知名度極低、造價極高的東西，卻是跟大多數人的消費觀念格格不入。
    對于大部分人來說，鍵盤就只是一個聊天、打游戲的輸入工具，買電腦送的鍵盤都能用十幾年了，就算用壞了，去附近電腦店買一個，也就幾十塊錢而已，這就已經夠用了。
    幾百塊錢的機械鍵盤，在他們看來都是智商稅，更何況是幾千塊起步的客制化呢？
    唐粟可以理解吐槽價格貴的，因為他剛開始的時候，也這樣認為。
    但一些挺沒素質的網友，就讓人有點惱火了。
    說什么買這個的都是煞筆、令人作嘔的資本家嘴臉……之類的。
    字里行間一副憤怒至極的樣子，對‘米湯客制化’恨之入骨，就好像是被坑了錢一樣。
    唐粟覺得吧……
    這些‘憤怒’的網友，大概率是沒錢買‘米湯’家的鍵盤。
    對，不是舍不舍得的問題，而是他們可能壓根就沒這個錢。
    可能確實是生活壓力太大了些，所以導致心態都有些扭曲，看到別人風光的取得成功，就恨得要死……
    “現在B站都有這種奇葩了嗎？我還以為只有微博有呢。”
    唐粟嘆了口氣：“這些毒瘤真是可怕。”
    “他們就是從微博過來的。”
    蘇糖聳聳肩，無奈說道：“微博沒有‘米湯’的官方賬號，他們想噴也沒地方噴，所以就跑到B站這邊了。”
    “呃……這都行？”
    唐粟有點懵。
    這些人還真是吃飽了沒事兒做，天天到處噴糞。
    唐粟就納悶了，這些人咋就這么有時間呢，都不用工作的嗎？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好奇這些的時候。
    “這種事情……怎么說呢，在所難免吧。”
    唐粟思索幾秒，安慰道：“但凡有點名氣、又不符合他們心意的，這些人都會噴，并不是只有‘米湯’這一家，你看看那些量產品牌的高端旗艦，上萬的手機、上萬的電腦、兩三千的量產鍵盤……哪個不被噴啊？
    天天到處說這個智商稅、說那個智商稅，搞得好像別人都沒智商，就他們有智商一樣。
    什么都沒有了解過，看一個價格就說智商稅，不論跟這種人說什么，都無異于對牛彈琴。
    但這也沒什么……這些毒瘤也就是嘴上痛快而已，實際上一點能耐都沒有，能被他們忽悠的，也絕不可能是‘米湯’的目標客戶，直接無視掉就好。”
    “我知道啊。”
    蘇糖點點頭，嘆氣道：“我知道這個道理，但還是覺得很生氣。”
    “……”
    唐粟想了想，抬頭看著她：“你看這幾年特別火的那個水果手機，是第一個把面向大眾的量產手機賣到上萬元的，這手機剛出來的時候，網上同樣一群人噴智商稅，但你看現在還有嗎？”
    “不多見了。”
    蘇糖搖搖頭。
    “因為那群噴水果手機是智商稅的人，內部出現了分歧。”
    唐粟笑了笑：“那些買不起又不好意思承認的人，依舊在噴水果手機是智商稅，甚至還會說什么給外國送錢、資敵、不愛國之類的，就因為人家買一部手機，就扣上各種大帽子……
    但還有一部分人呢？
    他們買了水果手機之后，覺得自己擺脫以前的階層了，覺得自己是人上人了，因此就瞧不起那些噴水果手機的人，直接化身水果粉絲，天天到處吹水果手機有多好……
    其實，他們未必知道水果手機有多好，他們只知道，自己有這么一部手機的優越感是有多爽……
    這種矛盾日益加深，后來就變成了一種奇怪的邏輯，那就是：
    但凡噴水果手機不好的人，都是買不起的。
    你只要噴了，你就成了大家瞧不起的對象。
    這也是水果手機明明賣到上萬，明明已經成了真正的智商稅，但他們還是會說這一萬花的值……的原因。”
    “呃……”
    蘇糖眨眨眼，低頭，看著桌子旁的水果手機，陷入沉思。
    “咳咳，只是隨便舉個例子。”
    唐粟不動聲色的轉移重心：“其實不光是水果手機，許多奢侈品都是這樣，從一開始被噴、被嫉妒、被眼紅，再到后來被敬畏，話語權一步步朝著‘擁有者’進行偏移，所有噴奢侈品不好的人，統統都會變成小丑，被那些‘人上人’鄙夷、嘲笑。”
    “……”
    蘇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鞋子，陷入沉思。
    唐粟沉默了。
    內心斟酌了會兒，他開口說道：“其實我主要是想說，當一個品牌擁有了足夠量的用戶、并建立了權威的時候，除了競爭對手雇傭的水軍之外，不可能存在第二種聲音……
    這就跟明星一樣，你看看近幾年的明星，剛出道的時候哪個不是黑料一大堆？
    但當他們登頂，從一個小藝人變成大明星的時候，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他們會擁有屬于自己的護衛軍團，一旦有人發出異樣的聲音，就必然會引來護衛軍團……
    這種現象到底好不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評判標準，但有一點，當一個人、一個品牌強大起來的時候，其本身就建立了只能被仰望、難以被影響的權威。”
    唐粟的意思很簡單：
    ‘米湯客制化’之所以遭受這么多的質疑，其本質原因，就源自于兩個方面。
    一方面：大眾網友并不了解‘客制化’這種東西，而‘客制化’又是一個不知名小眾圈子，沒有什么權威可言，大家自然會對其缺乏敬畏。
    另一方面：‘米湯客制化’并沒有太強的品牌影響力、品牌凝聚力，就像一個剛剛出道的小藝人，面對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輿論打壓，全然沒有任何還手的余地。
    “那你覺得，應該怎么解決這種現象呢？”
    蘇糖問道。
    對于唐粟所說的那些話，什么建立品牌權威之類的，她不太能聽得懂，嘗試著去理解，然后就有點懵，感覺好像是大有學問的樣子。
    所以，她就很聰明的直接忽略掉這些東西，然后詢問解決方案。
    “解決這種現象的方法，說簡單也簡單，說困難也困難。”
    唐粟說了一句是個人都能聽懂的廢話，緊接著又說道：“我認為解決的最終方案，還是在你新建立的量產品牌‘榮耀’身上，如果‘榮耀’能成為量產圈子里公認的高端品牌，那么，身為‘榮耀技術研究所’的‘米湯客制化’，自然也就不會再被大眾所質疑。
    到那個時候，如果還有人質疑‘米湯’定價太恐怖的話，那些‘榮耀’的粉絲們，就會自發的給對方推薦這個量產品牌，讓這些小白先感受一下頂級量產，等消費觀念產生變化之后，再去感受頂級客制化……
    如果有人像這些毒瘤一樣無腦黑，那‘榮耀’的粉絲就不會放過他們，大家都是年輕人，誰的戰斗力都不差。
    如果雙方產生爭論的話，也不用想辦法壓制，因為他們的爭論會吸引來更多看熱鬧的小白，會幫助你的品牌擴大知名度，同樣也會吸引一部分人入坑。
    總之，就這么折騰來折騰去，‘米湯’和‘榮耀’都會成為笑到最后的大贏家。”
    “有道理。”
    蘇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心中漸漸有了答案。
    一切的質疑，都源自于大家對‘米湯’的不理解，以及‘米湯’本身的弱小。
    但如果‘米湯’發展成為鍵圈的頂級企業，擁有了數十萬、數百萬的忠實粉絲，到那個時候，誰還會產生質疑呢？
    至于‘米湯客制化’這個專業做頂級外設的品牌，就算企業自己不宣傳，粉絲們也會自發的幫忙宣傳，再有人質疑智商稅、割韭菜、資本家嘴臉什么的，分分鐘就會被粉絲們教做人。
    唔……
    看起來有點像是飯圈那一套，但結構卻完全不同。
    靠的并不是哄騙營銷，而是實實在在的真本事。
    ……
    這次的燭光晚餐……怎么說呢。
    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我們好像一直都在聊工作的事情。”
    唐粟有些無奈：“本來我還覺得，我們能聊一些風花雪月……在這種時候聊工作，總感覺有點怪怪的。”
    跟女孩子一起吃燭光晚餐，聊天的主題居然是工作？
    這得多直男才能干出這種事情？
    可話又說回來。
    換做別的女生，這種時候也不會對工作感興趣啊，甚至會覺得很掃興才對。
    但看蘇糖呢，她表現的比唐粟更感興趣，非但不覺得掃興，反而覺得挺有意思。
    “還好啊。”
    蘇糖說道：“并不是一定要聊一些風花雪月的事情才叫約會，我覺得，最好的約方式是讓雙方在這個過程中都能感覺到很舒服，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唄。”
    “也對。”
    唐粟點點頭。
    對于他們兩人來說，每一個單獨相處的片段，都可以算是一次約會。
    時間、地點、話題……一切隨心，就是最好的安排。
    “我們該回去了。”
    唐粟看了看時間，說道。
    “好。”
    蘇糖點點頭：“今天有點困，我想早點回去睡覺。”
    “有點困？”
    唐粟眉頭微皺：“你不會是感冒了吧？”
    “沒有啦，我的體質很好的，上次純屬特殊情況。”
    蘇糖搖搖頭：“可能是今天做的事情太多吧，上午處理了工廠那邊的許多事情，下午又去了你的工作室，還有租房、買家電什么的，然后又吃了頓晚餐，聊了好多工作上的事情……今天真的好充實啊。”
    充實的都有點犯困了。
    “你今天挺辛苦的。”
    唐粟都有點心疼這姑娘，今天屬實是勞累了。
    “沒什么，都是小事情。”
    蘇糖搖搖頭：“剛創建工作室的那段時間才辛苦的，迷茫的都不知道該做什么，還好遇到了很多好心人的幫助，現在一切都走上正途，也有目標了，有目標、有夢想，就不覺得辛苦。”
    “嗯，挺好的。”
    唐粟笑了笑，這時候也有點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蘇糖并不是他最開始印象里的柔弱小姑娘，也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廢物點心。
    她性格單純、樂天派，整天一副大大咧咧、神經大條、嘻嘻哈哈的樣子，像是從來沒有經歷過坎坷、從未被社會毒打過的小公主。
    但——
    隨著對她的了解漸漸增多，唐粟才慢慢意識到，這姑娘遠遠沒有看上去的這么簡單。
    ‘米湯客制化’能做到今天這種高度，固然是因為她人緣極好，結交了很多厲害的朋友，但同時，這也是極需要魄力和勇氣才能做到的事情。
    蘇糖在思考許多事情時，表現的都有些稚嫩與不足，但是，她的成長速度很快。
    從她的‘日記本’就可以看的出來，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經歷的事情越來越多，她在思想、知識等方面，都表現的越來越成熟。
    從最開始的迷茫、擔憂，再到現在的自信、從容，她已經越來越具備成功的潛質了。
    這讓唐粟感慨的同時，也不禁感到了些許壓力。
    單單從兩人目前的事業來看，蘇糖遠比他成功的多，且發展潛力也遠高于他。
    未來，蘇糖會成長的越來越快，而他……也絕不能落下。
    吃軟飯這種事情……
    會很沒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