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玻璃的合作，封燊是真沒想太多。

    至少并不像是谷毅跟侯軍想的那樣。

    他只不過是覺得那東西不是戰略性的東西，拿著自己做也不打緊。而且他也是有私心的。

    當年魏士進待他如親兄弟，如今他有好東西也不能完全忘了對方。再有，他也希望能通過這個項目，加深跟谷毅和侯軍的合作關系。

    另外，他也需要向某些人表明一個態度——他并不是完全無私的——免得會有人以后覺得那從他這里拿走東西，是理所當然的。

    這么一個項目，如果成功達成了合作，多少可以讓某些人知道：想在他這里拿走東西，就必須給出合適的價碼。

    不管那有沒有用，但他態度得表露出來……

    至于谷毅他們是不是能領會到這個意思，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甚至沒去考慮這個問題。

    因為，封燊這會正在里甲村看地呢。

    康海，或者說任紅的動作很快，才沒幾天，里甲村這片地就談妥了。不僅完成了土地承包權的變更，還跟里甲村簽訂了新的承包合同。

    里甲村這片地，據說本來為了用于工業用地，而特地推平的。可惜當年引進了好些個項目，最后都因為各種原因黃了。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這里被劃為國家公園，那些工業因為污染問題，最終沒辦法落實。

    再加上一些客觀因素，這里的工業區最終被擱置了。

    到后來，這里又‘一級屬于水源涵養地’，對工業限制比較大，索性就變成了農業用地，被人承包了下來。

    但是當初，這兩片地是工業區，都推得很平，甚至將山谷谷地填平了不少。

    封燊站在小河邊緣，下面是數層，一米多直徑的水泥涵洞加上大石頭砌起來的護坡。

    站在護坡頂上，七八米之下有一條十來米寬的河道。而兩邊護坡上沿有將近三十米的寬度。

    如此一來，河道就算是上游爆發山洪也不會危及這上面的地。

    封燊又爬上南邊一個比下面平地高出二三十米的土丘，這個土丘是個茶園。不過茶樹都有十多年的樹齡了。看著茶葉產量不高，茶葉品質也不算好。

    看得出來，這個土丘的茶樹，是之前的茶園主已經放棄了。不然早就重新種上新茶樹了。

    他在土丘頂上放眼望去，兩片平地幾乎都是白色的溫棚。只有在南邊比較大的地塊中間空著，中間有一個面積不小的爛尾廠房。

    說是廠房，實際上只是剛建好了框架。

    巨大的框架，至少占地十畝。本來是一家摩托車廠的廠房，第一層就有六米左右的高低。巨大的立柱之間，有高低不同的橫梁應該是為了承重生產線。

    可惜，那些橫梁變成改造這個爛尾建筑的障礙。

    二樓樓高比較矮，只有四米左右的層高。

    這個爛尾建筑……封燊覺得應該可以利用起來。不管是做倉庫還是做廠房，都可以考慮。

    再向的東北方向看去。兩個地塊的東邊沿，有一條跨過山谷河道的水泥橋。而橋下，是一個水閘。

    水閘將小河水位提升了數米，有兩條水渠，將水分別引到南北兩個地塊。

    這地的水利設施還是相當完備的——據說大棚里有噴灌系統。

    “這地你還滿意吧。”任紅看他從土丘下來，就過來問。“這已經是附近最符合你要求的地塊了。”

    封燊反問：“這地都已經轉給你們了？”

    任紅拿出一個文件夾：“這是這塊地承包權的證明。”

    封燊可沒客氣，拿過仔細看了一遍。

    上邊不僅有文字，還有地圖。

    封燊看過沒錯了，而且也確實是昨天才重新簽訂的承包合同。看到上面的承包金合同，確實達到他提出的條件。

    而且已經一次性支付了十年的承包金的憑證。

    封燊覺得沒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這塊地我很滿意。”

    “既然你滿意……我們康總正在溪口古鎮。你要是沒意見，我們可以回去簽轉讓合同。”

    這種土地使用權的轉讓合同，不僅需要雙方的主事人親自簽訂，同時還要村里的干部簽字認可。

    先后簽訂兩份轉包合同。先簽里甲村的，后簽先鋒村的。

    封燊提出那樣的要求，分明是不信任。

    康海雖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什么都沒說，跟封燊簽訂了合同之后，只跟封燊握手時說了一句：“感謝封總成全！”

    封燊笑著說：“彼此彼此！”

    康海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招呼兩個村的村長一起吃了一頓飯。

    吃過飯后，康海就去了剛拿到的亞閑農莊的地。

    車子剛停，任紅想要下車，卻被康海喊住了：“任經理，以后蘭溪的業務交給劉顯智。”

    任紅楞了一下，但絲毫沒有被‘卸磨殺驢’趕到不滿。因為之前，她是‘任秘書’，如果沒幻聽的話，康海剛才稱呼她為‘任經理’。

    “多謝康總栽培。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負你的期待。”

    康海‘嗯’了一聲，說：“……你去山城，負責協助分公司的負責人的工作。”

    “是。”這是不是發配？

    “你去了那邊，要盡快上手。”

    任紅心里一喜：“是，我明白。”這是暗示準備讓她去接管那邊分公司的。

    兩人下車后，劉顯智已經湊上來了。康海對任紅說：“你先去收拾一下吧。”

    這么明顯被支開，任紅只當做不知道，只是跟劉顯智打個招呼就走了。這幾天，她都住在這里，現在任務完成，確實得收拾一下。是時候離開了。

    康海又對劉顯智說：“你跟我來。”

    他是第一次踏入亞賢農莊的園子，里面還在施工。

    “老大，封燊那小子沒玩什么把戲吧。”

    “他能玩什么把戲。”康海看著遠處正在的挖掘機。“你等會去找施工隊隊長，讓他按照我們的要求施工。”

    “不找我們的人了？”

    “我們的人又不是沒工開。不用麻煩了。”康海也沒辦法，因為這個施工隊的合同他已經接過來了。如果違約，需要賠償。索性繼續用著。

    幸好這只是按土方計費的。更改施工方案也只需要重新計算土方量，并不需要扯皮太多。

    康海不欲說太多：“以后蘭溪的業務，就交給你了。別讓我失望了。”

    “老大你放心。我一定都做得妥妥當當的。”

    康海‘嗯’了一聲，一邊走一邊說：“你要記住，這里是國家公園，你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施工時不要越界分毫。還有，要跟當地的人打好交道。”

    “我明白。”

    “還有，美食城那邊，你也要跟緊些。那個管達榮也不是什么好鳥。”

    劉顯智嘿嘿說：“他要敢耍花樣，我讓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康海停住腳步，看著他，目光冷然：“知道為什么其他弟兄我都安排了出去。而你直到現在才讓你出來主事？”

    劉顯智縮了縮脖子：“是因為我做事沖動。”

    “那是一方面。最重要是你還沒轉過彎來。我們已經不是以前需要喊打喊殺的混混了。”

    康海伸手扯了扯劉顯智的衣領：“你已經穿上了西裝。已經有了成功人士的范，也該有成功人士的底子。喊打喊殺，不是你該做的……知道我為什么讓任紅來處理這片地的事嗎？”

    “不是因為她之前跟封燊有過一腿嗎？”

    “錯，是因為她了解封燊，也會用腦。”

    劉顯智訕訕：“老大，我明白了。”

    “你明白最好。”康海重新向前走。“我知道，你的腦子是最靈活的。可你必須轉變思維，不然你適應不了這個角色。”

    劉顯智腦子確實是很靈活，知道這是老大的提醒也是警告：“老大你放心，我一定反思。”

    “嗯，其實這次遇到封燊，你沒沖動。這就做得很好。

    你要知道，這個項目對我們的重要性。做成功了，大家都能賺個盤滿缽滿。要是失敗了，我們可能都要重新回到當年那種喪家之犬的境地。”

    康海又站定了腳步，轉身看著劉顯智，目光很嚴厲：“兄弟們的飯碗能不能端好，就看你的了……別讓我跟兄弟們失望！”

    “我一定不會讓老大你和兄弟們失望的……不過，封燊讓我們損失那么大，難道就這么算了？”

    康海看他一眼，說：“我們現在是正經生意人。以前爭強斗勇不適用了，商場有商場的玩法。你自己好好想想。”

    劉顯智眼睛轉了一圈，點頭說：“我明白了。那美食城項目，老大你到底是個什么想法。這個項目我覺得沒什么必要吧。”

    康海笑了笑，說：“不明白就多用用腦。還有，多跟管達榮多溝通。只不過，那就是個有反骨的，你跟他接觸別著了道。”

    “明白。”呵，就憑管達榮他？

    康海看他一眼，將他神色收入眼底，卻也沒多說什么。

    走了幾步又說：“在蘭溪，封燊已經是地頭蛇，以后未必就碰不上他。你遇事要多用腦。腦子你不是沒有，別浪費著不用。”

    劉顯智當然是應得好好的：“我知道了，老大。”

    康海點點頭：“接下來，你就沉下心來，做好這個項目。有什么問題，隨時可以跟我匯報。”

    “是，老大。”

    “好好干！”

    “我一定不會讓老大你失望的。”

    “嗯。我先走了。這邊的施工，你跟緊點。”

    現在這里平整工程，施工方是封燊簽訂了合同的。現在委托方變了，甚至來工程指標也徹底變了，雙方肯定要重新溝通。

    康海相信劉顯智能處理好這里面的事。如果連這種事都處理不好，那只能說明劉顯貴是有個‘腦子是個好東西，你有卻不用’的。

    那就只能再另做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