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封燊所料。

    魏士進和江璃在上午十點就趕來了。

    江璃很鄭重地跟他說：“封燊，昨天見到的那幾個人里，其中一個有可能英國警方的通緝犯。”

    出于紀律考慮，江璃報告過上級，獲準這么說：“這樣的人，我們必須要進行必要的監控。我們在溪口村第一次發現這個人，很有必要了解一下他來這里的目的……”

    她不盡不實，卻很嚴肅：“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們希望你能協助我們警方，調查一下這個情況。”

    封燊皺眉說：“那幾個人……有外國的通緝犯？犯的什么事？”

    “不是我不想說，只是我們有紀律要求。”

    這是一個萬能的理由。

    封燊不好再問。

    他沉吟一會，說：“其實那幾個人在幾天之前，也來過我們村。他們是找一個叫泉崗村的地方。而那個村子，早已經被秀安水庫淹沒了。”

    江璃頓時挺直了腰：“他們之前就來過？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封燊點頭說：“他們是找村里的老人打聽的，說是來尋親，但是開口就問泉崗村。那位老人家心里就起疑了。因為要真是來找人，最應該是問還有沒有親人在世。而不是問村子在怎么地方。

    “畢竟，那村子已經在水下了。問了也是白問。可是他們卻多次問村子的具體位置……”

    江璃覺得這里面有情況：“你等一下……我可以錄音嗎？”

    “當然可以。”

    李二大爺說的事，是瞞不過的，所以封燊沒有隱瞞半分。

    “你的意思是，他們其實想盜封家祖墳的殉葬品？”

    “我只能說是有可能。”封燊也開始演戲了。“我正巧學了潛水……聽了李二大爺的懷疑，也有些擔心……就去大概的位置在水下摸尋了兩次……

    “……果然發現，那確實是泉崗村……我找到一塊殘缺的木質門匾，刻著‘封宅’兩個字。不過那不是在遺址大門位置發現的，而是可能是一件雜物房。”

    魏士進這時沒忍住，說：“你剛才說，你老宅已經捐了。門匾被摘下放一邊也算正常。”

    江璃也點了點頭。

    封燊笑著：“如果說，那還不能證明那遺址就是我們封家的老祖宅。我還在距離大宅遺址幾百到一公里處的一處山頭，發現了一個墓葬群。雖然土堆基本平了。可是墓碑還立著。我在其中找到封家族譜中十一世以下所有祖先的墓葬……”

    意思是說，那肯定是他老封家的祖墳了。

    既然確定了是老封家的祖墳，那么也可以間接證明那宅子遺址，正是封家老祖宅了。

    江璃皺眉問：“封燊，你家長輩說過你家祖先的墓葬有什么樣的殉葬品？”

    “這個就沒聽說過。不過聽人說，我們封家之前出過大官。你也知道的，那個時候，官商勾結是常態，所以當年老封家是方圓百里最大的地主。而且家財極豐……”

    言下之意，他家祖先的殉葬品未知，不過有可能有寶貝。

    江璃笑著說：“如果是那樣，那些人確實有可能是沖著你們封家在水下的祖墳去的。只是，秀安水庫蓄水已經五十多年。他們是從哪里知道你家祖墳的事的。”

    封燊搖頭：“這個我也不清楚。而且覺得他們可能不只是為了我家的祖墳。畢竟在水下作業，難度很大。他們想要在二三十米的水下盜墓，難度不小，而且很容易被人發現。”

    江璃若有所思，點點頭說：“確實有這個可能……你能帶我們跟那位老大爺見一面嗎？”

    封燊自然沒問題。不過他沒帶著江璃他們去，而是自己去接了李二大爺過來。

    李二大爺聽說是要協助警方查案，二話不說就跟他一起來了。

    江璃詢問的問題相當廣泛，而且相當詳細。

    封燊看也到中午了，就說：“你們聊，我去做飯……李爺爺，今天在我家吃飯了……你愛吃什么。我給你做。”

    “啥都可以。就是牙口不太好，你給煮爛些。”

    “好嘞。”

    封燊笑著進了廚房，剛到廚房，笑容就落下了。

    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之前他就知道警方極可能介入。現在這個猜測落到實處了，他卻還是有些擔憂。

    剛才他已經盡量江璃的注意力引向自家祖墳。

    那地方，距離封家的寶藏還有一段距離。他們如果發掘，也不容易找到那兩個空洞。

    只是他也擔以后自己想再潛水去摸那些東西，會落在別人眼里。

    封燊當然希望，自己可以無需顧慮其他東西，想下水就下水。總有一天他會摸到進入封家祖宅遺址的地窖，甚至是進入連通地窖的洞穴，去看看他家祖宗給留下來什么好東西。

    只是如果官方決定要發掘封家祖墳，那么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有機會下水。

    簡單做了幾個家常菜，封燊就出來說：“先吃了飯再聊吧。”

    在飯桌上，江璃猶豫了一會說：“封燊，如果那個嫌疑人要做的事涉及到你家的祖墳。你又什么打算？”

    封燊想了想說：“其實我昨天下水，就是想看有無可能將祖墳里祖先們都遷到公墓里重新入土為安。”

    李二大爺重重點頭，說：“封燊你怎么想就對了！就算你家祖墳之前是龍脈。可也泡在水下了……在水里泡著，先人該是多冷啊？要是有條件遷上岸，總是好的。”

    “我也是這么想的。只不過難度不小。”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先不說在先人在水里如何，就算在水里也無礙，可現在不是有人打那主意了？”

    李二大爺分析，其實是再給封燊助攻。

    “你想想啊。要真有人去發掘了……他們會好心幫你家先人重新安好？要是尸骨被亂丟一通……你細想，那可是在水底啊！”

    封燊面上沉重：“李爺爺你說得對！我再想想辦法，盡快將先人遷上岸，讓他們重新入土為安。”

    封燊又問江璃：“如果我要在水下遷墳。應該不算違法吧。”

    “遷墳不違法。不過如果挖出了屬于文物的殉葬品，有上交國家的義務。如果是一般殉葬品，可以歸個人所有。”

    封燊也不知道祖墳里有什么東西，但是有個疑問：“那什么樣的東西就是文物。文物應該是‘文化傳承標的物’的意思吧。”

    “這樣理解也沒錯。”

    “那誰有資格判定我祖先留下的東西，能代表國家民族的文化傳承？”

    “當然是專家？”

    封燊嗤笑：“那專家怎么肯定那些東西，屬于國家民族發展的見證，而并非僅僅屬于我封家的家族傳承物呢？

    “我甚至不知道文物的標準是什么。也不知道國家有沒有出臺過明確的相關標準……難道只要是年代比較久遠的就是文物？

    “我要是挖出一堆金銀珠寶，專家們隨口吐出‘文物’兩個字，就能將我祖先的殉葬品都收走。

    “我家的東西被收走了……崽賣爺田都不心疼，更何況那些專家不是我封家的崽。他們當然不會心疼。”

    這個問題是國家權力與個人利益之間的沖突。江璃無法回答，只好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

    當法律是在‘個人絕對服從國家’的思維下訂立的。

    哪怕已經是‘以人為本’的社會了，可是在國家與個人利益相沖突時，個人訴求仍然很難在法律上得到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