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寧兩人趕到的時候，婚宴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走得走，散得散，只剩下一堆好占便宜的師奶在偷偷摸摸的打包。
整個天臺不過擺了四五張桌子，棚子還破破爛爛的。土灶上的火還在燒著，一個一臉呆相的廚師機械的扒拉著大勺，鍋里面黑漆漆一片，看不出炒得是什么。
雖然已經是端午，夜風還是很涼的，天臺本就風大，這會兒凍得不少人都抱著膀子。
配上錄音機劣質喇叭里傳出來迎親嗩吶，愣是把喜宴弄得很荒涼。
高寧兩人也站了一會了，卻連個招呼的都沒有。
看了一圈，也沒找到前臺什么的，兩人正要找找烏蠅的時候，一張桌子忽然爆發劇烈的爭吵聲。
一個穿著西裝的老頭瞪著眼睛，吼道：“你說什么？你再給我說一遍？”
對面紫色西裝的年輕人聲音更大，“我說什么？我說你是個老不死！沒有魚翅給你吃？沒有鮑魚給你吃？啊？只不過沒有冷氣而已，你就這么嘰歪？都嘟嘟囔囔一晚上了，沒問沒了的！”
高寧點頭，得，不要找了，這就是烏蠅！
烏蠅根本不給老頭說話的機會，瞪著眼睛大聲道：“要我說，你只配吃條烏鍋魚！要不是你女婿說你喜歡吃鮑魚，我會給你吃？
早知道你是個土包子，我請你吃鮑魚？我請你吃屎啊！”
說道情緒激動時，他一盤子魚翅扔過去，直接糊在老頭臉上。
老頭勃然大怒：“你敢拿東西丟我？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這老頭也不是個善茬，當場就脫衣服扯領帶，一副要拼命的樣子。
烏蠅哪會慣著他，弟弟的岳父有怎樣？大喜日子有怎樣？脾氣上來天王老子也要打！
“來來來，想打架是不是？老子今天不把你屎打出來，就算你夾得緊！”
他說著就要沖上去，他弟弟忙跑過來攔著。
其他人見情況不妙，也涌了過來，幾乎是生拉硬扯將兩人分開了。
阿潤都看呆了，紅潤的小嘴微微張開，半晌都沒閉上。
高寧雖然之前就知道劇情，可親眼所見還是有些不同的。
在婚宴上都能跟弟弟岳父打起來，這烏蠅也是夠混蛋的，比諸天四合院里的傻柱都混蛋。
“走，去打個招呼！”
站邊上看了會熱鬧，看兩邊逐漸安靜下來，高寧這才一攬阿潤，走了過去。
“烏蠅哥，恭喜啊！”
高寧笑著打了個招呼，阿潤從手包里摸出個厚厚的紅包低了上去，也跟著說了句恭喜。
烏蠅一愣，隨即大喜。
“寧哥，你怎么才來啊！阿細阿細，快把拍照那混蛋叫來，再拍幾張照片……”
這家伙倒也實在，一拿過紅包，臉上頓時熱情了三分，大呼小叫的張羅起來。
“不用了！”高寧擺手拒絕：“我們就過來隨份禮，一會兒還有事……”
“那怎么行？”烏蠅大聲道：“誒那個誰，趕緊蒸條石斑送上來！”
“沒有了！”
“那鮑魚魚翅呢？”
“也沒了！”
烏蠅微愣，又道：“那隨便弄點螃蟹大蝦之類……”
“什么都沒了！”大廚用大勺指了指天臺門口：“剩下的海鮮都被師奶們拿走了！”
烏蠅眉頭都立起來了：“tmd一群王八蛋，包個幾百塊紅包連吃帶拿，當我這里是自助餐啊！”
阿潤忍不住偷笑。
高寧看烏蠅憤怒中帶著囂張的經典表情，也覺得蠻有意思的。
他剛要說話，旁邊一人猛推了烏蠅一下，呵斥道：“你tm怎么說話呢？你是主婚人誒，你弟弟婚宴又是打架又是罵人的，傳出去他還怎么做人？”
烏蠅明顯不服氣，“大佬，我心里有火啊，罵兩句都不行？寧哥是我特意邀請來的，人家包了那么大個紅包，卻連口魚都吃不到，我哪有面子？”
“面子？不還想要面子？”那人更怒，他指著旁邊道：“你弟弟結婚誒，你在天臺擺酒？別說本來就沒面子了，就是有也被你丟光了！”
“那我有什么辦法？”烏蠅大喊：“現在沒有郎削嘛，我難道不想風風光光的么？”
那人指了指烏蠅，似想再罵，可看到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只能憤憤甩手，不再說什么。
兩人冷戰片刻，烏蠅情緒平復下來后，這才想起把客人扔在一邊了。
他走過來，有些無精打采的道：“不好意思寧哥，讓你看笑話了。我回頭單獨請你們吧。對了，這是我大佬華仔，你之前見過的。
大佬，這是寧哥，上次我跟你說，在菜市場救了我一命的人。”
高寧看過去，華仔認真道：“寧哥，多謝你出手相助，要不然他那天就被人打死了！”
“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
高寧仔細打量著他，果然是年輕的華仔，這深邃的小眼神，辨識度極高。
華仔顯然對高寧沒啥興趣，看在烏蠅的面子上打了個招呼，便走到一邊去了。
高寧也不在意，拍拍烏蠅胳膊。“來，有事跟你商量。”
阿潤看過來，眼中帶著疑問。
高寧也不解釋，只點點頭便松開了她，帶著烏蠅走到了一旁。
烏蠅靠在半人高的水泥護欄上，看著身后連山寨版都算不上的寒酸婚宴，沉默片刻，摸出一包煙。
“寧哥！？”
高寧接過一只，兩人各自點燃。
“我有件事需要幫手，事成之后給你五十萬，有沒興趣？”
高寧吐出一口白煙，直接開門見山。
對烏蠅這樣單細胞、直腸子的家伙，有話直說才是最好的辦法。
但凡委婉一點，他就聽不懂，浪費時間不說，十有八九還能曲解了意思，簡直自找麻煩。
聽到五十萬這個數字，烏蠅都震驚了。
“寧、寧哥，你說什么？”
高寧笑笑，點頭以示肯定：“幫我做件事，五十萬！”
“干了！”烏蠅毫不猶豫的道。
“不再考慮下？萬一有危險呢？”
烏蠅不屑的哼了聲：“干什么沒危險？五十萬買我命都夠了，我干！”
高寧點頭：“我只有一個要求，一切都聽我的。只要聽話，我保證你什么事兒沒有。
事情若順利，五十萬三天之內就給你！”
“行！”烏蠅答應，想了下他又道：“寧哥，能不能把我大佬也拉進來，不用多給錢，我的五十萬分他一半就行。”
“哦？”高寧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舍得。”
“沒什么舍不舍得，他是我大佬，這么多年照顧我，跟我親大佬一樣，有掙錢的機會我不想丟下他。”烏蠅道。
高寧心說，這家伙還真有點意思啊。
“那你去問問他吧！”
“好！”
烏蠅一點頭，小跑著找了過去。
阿潤走過來，靠在高寧懷里，小聲問道：“怎么樣？”
高寧彈彈煙灰，輕笑道：“答應了，不過看樣子，還會有一個人加入。”
高寧抬抬下巴，阿潤順著視線望過去，正好看到華仔帶著烏蠅走了過來。
華仔目光有神，眉頭輕輕皺著，走到近前，先看了阿潤一眼，稍微等了一會，見高寧沒有讓女人走開的意思，知道這件事阿潤估計也知道。
于是不再顧及，直接道：“五十萬？”
高寧搖頭：“六十萬！要求服從命令，按照我的計劃行動，事后最少低調兩個月。能做到么？”
“行！”華仔很干脆的道：“不過，我想先看到錢！”
烏蠅急了：“大佬，你怎么……”
華仔一擺手，打斷烏蠅的話，正色道：“寧哥，你是做大事的，我們卻只是小人物，六十萬太多，我怕到時候沒命花！”
阿潤微微蹙眉。
高寧搖頭：“先給你們十萬，其他的事成之后再說。行就行，不行……”
“行！”
華仔斬釘截鐵的答應下來，隨后不給高寧反應時間，拍了拍有些愣神的烏蠅道：“你跟寧哥先聊著，我去收拾一下，什么時候出發再來叫我！”
說完對高寧點點頭，直接轉身走了。
烏蠅撓撓頭，臉上一片茫然。
高寧忍不住笑起來。
這家伙，小聰明用到我身上來了！
烏蠅看看高寧，到：“寧哥……”
高寧擺手：“行了，就這么定了。錢拿著，明天早上八點，帶著你大佬來奶茶店找我！就這樣，先走了！”
高寧伸手入懷，掏出一摞鈔票拍在他手里，不等他說話，拍拍他肩膀，攬著阿潤揚長而去。
烏蠅看著手里成捆的大金牛，一時間愣在當場。
十萬塊，就這么到手了？
老子為了給弟弟辦婚禮，砸鍋賣鐵才湊了兩萬塊。
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才湊了這么個場子，還被弟弟岳父看不起。
現在一轉眼，手里就捏著十萬塊了？
后面還有二十萬呢。
md，去大富豪跳舞都能把地板跳穿！老子發達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勁直沖腦海，烏蠅只覺得激動的難以抑制，恨不得高歌一曲，大吼大叫一番。
告訴全世界的人，老子烏蠅終于發達了！
這時，華仔冷不丁的出現在旁邊，一把將錢搶了過去。
烏蠅一見是大佬，哪還控制得住，興奮的道：“大佬，發達啦發達啦，我們終于發達了，有錢了！”
“烏蠅！”
華仔拇指掃了一下鈔票邊緣，感受著紙幣特有的手感，心里卻越發冷靜。
“大佬，這次回去看大口基那混蛋還怎么說？老子這次要用鈔票扇他的臉，讓他看不起我……”
“烏蠅！！”
“對了對了，還有飛熊那混蛋，上次不過贏他幾個球，差點沒把老子打死，這次我去找幾十人直接把他打進醫院……”
“烏蠅！！！”
華仔一聲大喝，終于把烏蠅從幻想中拉了回來。
他有些愣神的看著大佬。
華仔拿著錢，表情凝重。
“馬上把錢退回去，說對不起，你不做了！”
“什么？”
聽到這話，烏蠅差點沒跳起來。“大佬你瘋了？這是六十萬啊！”
“你也知道是六十萬啊！”華仔面露譏諷：“你看看自己，從頭到腳那一點像值六十萬的樣子？你當錢是廢紙啊，知道六十萬是什么概念么？
頂爺帶著我們一百多人一年累死累活的收賬也不過是這個數，領紅簽也不過五萬塊！
六十萬？哼，夠買十二條人命了！你憑什么值這么多？”
烏蠅瞪著眼睛不說話。
華仔嘆了口氣，將錢塞給他：“聽我的，有的錢是不能粘得，會死人的！”
“那你就讓我一輩子沒面子？”烏蠅大喊：“我也想風光，我也想發達啊大佬，憑什么別人都能掙大錢，輪到我就不行？我不服！不服！”
華仔沉默。
烏蠅拍著胸口，激動道：“阿細結婚弄成這個樣子，你罵我。跟人發脾氣你罵我。
好！那是因為沒錢，大家都沒面子，我沒意見。
現在有錢了，能讓他去大酒店把面子掙回了，你還罵我？又讓我把錢還回去？
你到底想我怎樣啊大佬？”
“我……”
華仔剛要說話，便被烏蠅直接打斷了。
他盯著華仔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大佬，我想掙大錢，我想風光，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絕對不會放過的。”
華仔沉默下來，好一會兒從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煙點上，緩緩吐出一口白煙。
“我知道了！什么時間？”
“明早八點！”
“等我一起！錢給阿細吧，讓他找婚慶公司啦，別再弄得亂七八糟的了！”
扔下一句話，華仔便轉身離開。
烏蠅平復了一下心緒，看看手中的錢，找到天臺另一邊，正安慰新婚妻子的弟弟。
他拽過阿細的手，將十萬塊拍了過去。
“這個，拿去！”
阿細借著對面微弱的彌紅燈光芒一看，大吃一驚：“大佬，這……”
“什么也不要問！”烏蠅搖頭：“拿著這個錢，重新辦一場婚禮。這回要讓那個老不死的，對！就是你岳父！一定要他沒話說！”
“大佬……”阿細苦笑。
烏蠅咧嘴一笑，轉身離開。
新娘子有些好奇的湊了過去，看到阿細手中的錢，大吃一驚。
阿細看著烏蠅的背影，總覺得大佬好像哪里不一樣了，就像雛鷹孤注一擲的跳出了鷹巢。
只要不死，便會一飛沖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