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霄吐出一顆門牙，雙眼瞪大如銅鈴：“落長風……你……你敢打我？”
“對啊，我打你了呀。”落長風長衫飄飄，頗有些仙風道骨，捻著胡須，“六長老啊，你嘴太賤，實在欠打，你別這樣瞪著我，我告訴你，生氣沒用，打你是打不過我的，我可是五長老啊。”
“你！”
齊霄身體再次搖搖欲墜，臉色一片慘白。
這時，遠處的瑤池仙橋傳來一道腳步聲。
嗒嗒嗒的靠近。
只見一名滿頭銀發的老者杵著拐杖，一步步的走來，看似腳步蹣跚，卻是在瞬息之間跨越了很長的距離。
原本悲痛欲絕的齊霄，看見那一道身影，立即收斂情緒，腰桿一下就直了起來，那二十名惶恐的武者，也紛紛彎腰行禮。
比見人皇還要恭敬得多。
二長老曲陀也不由地面色一正，五長老落長風則隨意看天空，八長老天槐小心靠近陸云，傳音道：“殿下，是大長老。”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絲顫抖，好似對大長老很是忌憚。
剛剛還無比嘈雜的青石廣場，此時鴉雀無聲，靜悄悄的。
陸云站在原地不動，暗影偷偷的給他搬來人皇椅。
陸云泰然的坐下去，雙手扶龍頭，一雙眸子深邃而平靜。
沙。
沙。
沙。
大長老秦都天從二十人護衛陣中走過，二十人腰再次彎下去一截。
從六長老身邊經過，六長老憤怒的面容逐漸帶著獰笑：“大長老。”
秦都天沒有回答，甚至連看都沒看六長老一眼。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離陸云越來越近。
五侍女神色緊張。
三名殿主一臉肅然。
青龍護法抬著朱雀的冰棺，一只手摁在蓋上，冰棺仿佛在融化。
二長老曲陀，五長老落長風，八長老天槐盡皆沉默。
陸云摩挲著龍頭。
秦都天離陸云還有五米的時候停了下來，手里杵著的白玉雕杖橫擺在前，他雙手理了理衣冠，拐杖自動豎立，雙膝一曲，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雙手平貼地面，額頭觸碰在青石板上，四肢匍匐在地叩首，聲音謙卑：“秦都天拜見人皇殿下，愿殿下神功不朽，萬世景仰。”
陸云眼皮耷下去。
坐在人皇椅上的他，此時可謂居高臨下。
大長老那規矩的老骨殘軀，如聽話到骨子里的奴才。
六長老的笑容凝固、石化當場。
二十名躬著腰行李的武者，一個個呼吸停滯，不敢相信看見的一幕。
大長老跪下了？
不對不對。
一定是看的方式不對。
一個個都瞪眼。
大長老的確跪下了。
而且是從未有過的大禮。
陸云如坐針氈，臉上平靜得如一潭死水。
眼皮緩緩的抬起。
開口道：“大長老請起，我雖是人皇，但到底是后生晚輩，當不得。”
大長老把頭抬起來一絲，只看得見陸云的雙鞋，無比謙卑恭敬的道：“殿下是人皇，是萬人的人皇，是萬萬人的人皇，當得起的，當得起的。”
“哦。”
陸云松了一口氣，又有些不確定的樣子。
“真的當得起？”
大長老答：“人皇是當得起天下人跪拜的，絕對當得起。”
“這樣啊。”
陸云眼中陡然閃耀著一道銳利的光，看向六長老和那二十名武者。
“那你們還不跪下！！”
一聲爆喝。
咚咚咚咚！
二十名武王級別的武者紛紛跪下。
六長老也是噗通一聲，下意識的跪倒在地。
隨即，他的面色一片漲紅。
想起來吧，大家都跪著。
跪著吧，心里又受著天大的委屈。
怎么下意識就跪下來了呢？
陸云冷冷一笑，指著道：“看看你們骨子里的奴性。”
陸云冷臉瞬間堆滿笑容：“真的，我沒希望你們跪，大家平等相處就好了，跪下來一廂情愿的討好本座？以為本座就會高看你們一眼？傻不傻！”
大長老依舊跪得一絲不茍，稟道：“殿下既為九代人皇，四長老，七長老已亡，可再增設一名長老，九長老坐鎮白玉京才為妥當，老朽想了個法子，選三名長老，常伴人皇左右，您看如何？”
“好啊。”
陸云起身，走到大長老身前，雙手虛扶。
“選三名年輕的可以嗎？”
大長老依舊跪著不起，謙卑無比：“殿下是人皇，殿下可全全做主。”
“嗯。”陸云假裝思考，又低頭問一句：“女的可否？”
大長老雙手呈上一份名單：“殿下，這是白玉京內有資格晉升長老的女舵主，女旗主，和女壇主，名單在上面，殿下可以好好挑選，是否讓她們都來？”
陸云看了看名單，回到人皇椅，忽然哈哈哈的大笑起來：“大長老，你可真會開玩笑，我年紀小，可經受不住你這一套啊，你開玩笑的，對不對，我來的路上，他們告訴本座，我這個人皇坐不穩，大長老要反對的。”
“一派胡言！”
大長老臉上露出憤怒之色，強大無比的氣息散發出來。
竟是十四階武皇之境！
恐怖如斯！
陸云捏了捏龍頭。
手心有些起汗。
老子信了你的邪。
你個糟老頭子。
以退為進。
壞得很。
“選長老之事先且停下，”陸云變得正經起來，“我自北荒歸來，上代人皇天魂方歸，我心甚哀，先悼念七日，再圖他事，大長老以為如何？”
大長老額頭再貼地：“殿下可全全做主。”
“如此甚好，都起來吧，這人吶，一旦跪下去第一次，就容易跪下去第二次第三次，次數多了，就變成了奴性，脊梁都會跪斷，抬不起頭了，即日起，你們不用跪我，但骨頭，一定要給我硬起來，無論是針對本座，還是針對天下邪惡之輩，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一時之間，廣場上的那二十名武王級別的強者，紛紛應答，答完之后，才發現哪里不太對，這么聽話，算不算也是一種奴性？
陸云隨手一揮，一道大日神光照耀整個廣場，那些跪著的人，紛紛起身，沐浴在神光之中。
大長老緩緩起身，手握著拐杖，目送陸云一行人從身邊經過，緊握的手松開，拐杖掉在地上，他睜開眼，喃喃自語道：“是啊，我還不到杵拐杖的年齡，也許老八是對的……不過，該有的考驗，依舊不能少，陸云啊，北荒之行，讓你成長了嗎？倘若你真能讓天下人都不屈從于魔族，不畏懼于魔族，天云大陸有驅逐魔族的一天，老朽這身老骨頭，就是跪下去一萬次，也是值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