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傳統意義上新年的第一天。
    這一天，在徐東君他們這里是不允許花錢的，還要從外面撿點柴火回家，寓意著帶財回家。
    很多年輕一輩都不在乎這些事情了，但是徐東君他家還滿講究的。
    徐東君本來打算得很好，不出門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結果還是被湯文秀拉了出去，給鄰居們拜了年。
    拜完年回來，徐東君才想起林小喵昨天好像給過他一個紅包。
    他把隨手丟在書桌抽屜里面的紅包拿了出來。
    打開紅包一看，里面是一張紅色的賀卡，上面寫了一句囑咐的話語。
    徐東君初看之時，微微一愣。
    她這話……
    徐東君搖了搖頭，把賀卡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抽屜，壓在抽屜里面的書本下面。
    大年初二。
    今天的天氣灰蒙蒙的，給人一種很是壓抑的感覺。
    徐東君一家人集體出了門，去往了墓地，帶著徐茜茜去看望了她爸爸和媽媽。
    這一次，她沒有哭，但是心情卻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年初三……
    “臭小子，叫你把身上的衣服換了，你怎么還不換？都給你說了今天要回老家！”
    湯文秀推開徐東君的房門，見他身上還是原來的衣服，胖乎乎的臉蛋瞬間就虎了起來。
    “哎呀，我知道了，馬上就換。”
    徐東君無奈地從座椅上面起身，脫下了身上的衣服，把老媽一大早就從他衣柜里面找出來的衣服換上。
    “這總行了吧？”
    “行！快點出來，把你妹妹喊上，準備出發了。”
    守在門口的湯文秀看到他把衣服換上這才走開，轉過身她又朝徐維問道：“我之前放在電視柜里面的紅包呢？”
    她是一刻都停息不下來。
    徐東君搖了搖頭，走出房間，叫上了徐茜茜，和她一起給小灰倒上了一天的貓糧量。
    “走了！”
    收拾好了的湯文秀對著還坐在房間里面的三人喊道：“你們可真是一點兒都不急。”
    這時候可沒人敢回答，誰回答誰死。徐維和徐東君在賠笑，徐茜茜見他們兩人沒有說話，也沒有開口。
    隨后，由徐維開著車，花費了一個小時，他們回到了老家所在的村子，來到了堂舅家里。
    今天，徐東君堂舅他們帶客，邀請到了他們一家，他們怎么也得回來看看不是？
    更別說，他家的祖墳還還在徐家村里呢。
    而自從徐東君爺爺奶奶去世后，他們家在村里就沒有了房子，只剩下了一片宅基地。
    徐東君真的很懷念小時候，在院子里面騎自行車的場景。
    現在的他，完全提不起騎自行車的興趣，上次從校運動會上贏來的自行車，放在了家里都要放爛了都沒怎么騎過。
    ……
    “維哥和嫂子來了啊，稀客！這么久不見，東君都長這么大了啊？這位是茜茜吧？茜茜一家真的是，唉~”
    徐東君堂舅徐紋在家門口迎客，看見了徐維一伙人后，熱情地走了上去。
    “確實好久不見了，這是一點心意。”
    徐維笑臉相迎，把手中的賣的禮物遞到了徐紋的手中。
    “來就來了，還帶什么禮嘛？快進去坐。”
    徐紋推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接過了徐維手中的禮物。
    過程都是這樣，你要給，我不要，你偏要給，那我只好接著了。
    “行，你忙。我們進去了。”
    徐維笑著說了一句，帶著徐東君一伙進入了大紅門后面的農家小院。
    門內全都是一些親戚朋友，徐東君打招呼都要招呼不過來了。
    “東君，你和我們家小月是同一屆吧？我聽說這次期末是全市統考的，你這次期末考試考了多少分啊？”一位嬸子笑嘻嘻地對徐東君問道。
    這種事情，從徐東君上了學開始，幾乎每年過年聚會的時候都要發生。
    有的親戚確實是關心你的成績，得知你考差了，還會鼓勵你幾句；
    有的親戚就只是單純地想要借機炫耀一下自己的孩子而已。
    如果是往年，這會兒湯文秀要說話了，她會笑罵徐東君一句，在把他拉到一邊去，敷衍說幾句這孩子成績差。
    但是今年，湯文秀雙手抱胸滿眼笑意地站在一旁。
    對于這位每年都要踩她家東君抬高自家女兒的親戚，湯文秀心里早有怨念了。
    以前徐東君不爭氣，她也只能跟著丟臉，而現在……呵呵……
    為人謙虛淳樸的湯文秀，還做不出來到處宣揚自家兒子考了市區第一的事情來，生怕他人不知道算什么事情？
    徐東君抬起眼簾，看了一眼坐在嬸子后面的那位帶著圓框眼鏡、有著一張巴掌小臉蛋的徐東月。
    徐家的人個子都挺高，徐東月也不例外，再加上長相不錯，成績優異，她在她們學校人氣可不低。
    徐東月和徐東君同輩，說起來她還要比徐東君小上幾個月，但是從小這位妹妹就心高氣傲，不愛和徐東君以及曾寄宿在他老家的林小喵一起玩。
    按理說來，徐茜茜應該叫做徐東茜的，但是東茜不好聽，便改成了茜茜。
    至于徐維他們那輩，輩分都是貴！所以，徐維也叫做徐貴維，在往上就是叢了。
    “呵呵，這次發揮得比較好，考得還不錯。”
    徐東君謙虛地說了一句。
    但是在徐東月母親耳中，卻變成了發揮很好也就只考了一般般。
    她吃著花生笑道：“要不你和你月妹妹加個微信？你以后要是在學習上面遇見了難題，可以微信問你月妹妹。”
    徐東月沒有說話，但是卻一臉的不情愿。
    徐東君笑道：“加微信還是可以的，但是問問題還是算了吧，耽過月妹妹的時間就不好了。”
    他拿著手機打開了掃一掃。
    徐東月盡管很不情愿，但是還是添加了他的微信。
    她是真的很不想要加徐東君的微信。
    徐東君雖說和她是親戚，還比她大一點點，但是在她心中，徐東君和以前她見過的林小喵一樣，都十分的幼稚。
    再加上，這些年來，徐東君成績差已經成為了所有親戚公認的事實，她更加不愿意和徐東君有什么交集了。
    加上了徐東君的微信后，她突然想起，自己忘記屏蔽徐東君的朋友圈以及不讓他看自己的朋友圈了，便再次打開手機，找到了徐東君的微信號。
    不過，她一不小心就點進了徐東君的朋友圈，然后看到了一件讓她震驚的事情。
    原來，徐東君曾今把期末成績條發在了朋友圈慶祝過，徐東月好死不死，正好看見了這條朋友圈。
    數學滿分，英語滿分……除了語文扣了五分之外，其余的全部都是滿分。
    徐東月似乎記起，他們班主任提及過，這次全市第一名不再是之前一直考第一名的同屆中考狀元，而是姓徐……
    難道？
    不會是徐東君吧？
    她反復確認了一下徐東君朋友圈的成績條，完全沒有更改成績的跡象。
    也就是說，徐東君所謂的考的還不錯是考了全市第一名？
    而她就算考了他們學校的第十五名，卻連全市前一百都沒有進。
    這會兒，一想到自己老媽說要是徐東君遇上了難題就來問她，徐東月就臊得慌。
    而她媽顯然是沒有看見她的變化，對徐東君笑道：“不耽誤不耽誤，你月妹妹沒有什么優點，就成績穩定。上次還考了全校第十五名。”
    徐東君笑道：“是嗎？恭喜恭喜。”
    但是他的笑容，在徐東月眼中卻顯得格外刺眼，她羞紅著臉對她媽說道：“媽，不要說了。”
    她媽不明所以道：“什么不要說了？讓你幫助你東君哥哥，你還不愿意了？你們是兄妹，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徐東月急道：“我幫他？你不看看他的成績，他可是全市第一名，別人幫我還差不多。”
    “嘎……”
    徐東月她媽一下子就說不出聲音了。
    周圍一眾親戚驚訝地把徐東君看到。
    湯文秀這時候站了出來，笑道：“哎呀，東君這次考試只是發揮好了一點兒，僥幸而已，下次還不一定全市第幾名呢。”
    瞧瞧這話說的，考差了也是全市前列。
    “哈哈哈，我就知道，東君這孩子從小就有出息。我家的草堆當年就是他燒的，燒的好。”……燒草堆這件事情完全可以不用提。
    “全市第一名，將來怕不是狀元額。”
    “哈哈哈，我們老徐家也就古時候出過一個狀元，現在這是又要出狀元的節奏啊。”
    ……
    一時間，夸獎如雪花般落在徐東君的身上。
    徐東君雖說心很大，但是在這么多的夸獎下，還是感覺有點飄飄欲仙。
    他笑了笑，帶著徐茜茜坐到了桌子上，嗑著瓜子聽著親戚們吹牛皮，轉頭一看，徐維已經被人拉到了麻將桌子上。
    湯文秀則主動到廚房里面去幫忙去了，畢竟不是自家帶客，所以她就沒有喊上徐東君幫忙。
    再說了，一般親戚帶客，廚房里面忙活的都是一些家庭婦女，徐東君一個小孩去摻合算什么事情？
    中午吃飯之前，門外熱烈地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響，把熱鬧的氣氛帶到了極點。隨后在一聲聲祝賀聲中，眾人上了桌。
    吃過飯后，徐維又和人組起了牌局。
    如果放在平時，湯文秀是絕對不會讓徐維打牌的，今天日子特殊，索性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吃了午飯的下午，湯文秀在車里面取出蠟燭紙錢等物品，帶著徐東君和徐茜茜，去了爺爺奶奶的墳上上了香。
    隨后帶著他們在村子里面逛了一圈。
    村子不大，但是卻承載了徐東君不少的記憶……
    “唉！我記得以前我還在這條溝里面洗過澡抓過魚，現在這水臟成了這個樣子。”
    走在溝渠邊上，徐東君望著渠中渾濁的水流一陣感嘆。
    如果僅僅是渾濁還好，里面還混合著各種顏色和垃圾。
    徐東君聽爺爺曾說，當年溝渠里面隨隨便便就可以捉到大烏龜、大魚。
    到了他小時候，溝渠中還能抓到一些泥鰍黃鱔。
    現在看來，里面魚類怕是都死絕了吧？
    徐茜茜還在問他，水溝里面真的有魚？
    弄得徐東君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唉……我們給后代能夠留下了什么？
    而他們家的宅基地，目前里面種了一些白果樹，只是有的樹木長得很粗壯，有的則很瘦小。
    看到面前的宅基地，徐東君已經在想，要是以后老了，在這上面蓋一間鄉村小別墅，日出而作，日落而過，那該多好啊？
    不過現在村里面建房，也不是什么易事，是需要申請的，往往會因為各種原因申請不成功。
    ……
    下午六點過。
    在反復催促了幾次后，徐維他們才戀戀不舍地結束麻將局，來到桌上吃了飯。
    中午吃的大魚大肉，晚上吃的很清淡。
    喝了二碗稀飯后，徐東君也就差不多飽了。
    臨走的時候，湯文秀把準備好的壓歲錢紅包，塞給了親戚們一眾的小孩子手中。
    當然，徐東君和徐茜茜也收到了紅包，是主家堂舅徐紋給的，紅包里面分別裝了一百塊錢。
    錢很少，但至少到了自己手中。
    可惜，徐東君顯然還是太年輕了。
    他一上車，老媽就朝他伸出了右手。
    見他不為所動，湯文秀道：“別和我裝傻哈，上交。”
    “……”
    徐東君嘴角一抽：“老媽，你現在是連裝都不裝了，以前你還說是替我保管的，現在直接是上交了。”
    湯文秀：“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身上可有錢了。”
    徐東君：“這也不能是上我上交壓歲錢的理由啊？”
    湯文秀翻了翻白眼：“你以為你這些錢是怎么來的？還不是你媽我散出去的。”
    徐東君小聲道：“……你可以不散啊。”
    老媽的這個理由，他已經聽得耳朵都生繭子了。
    湯文秀瞪了他一眼：“你說什么？”
    徐東君連連擺手：“沒說什么。”
    “湯孃，我的也給你。”
    徐茜茜乖巧地她的紅包也遞給了湯文秀。
    湯文秀當即表示：“那行，湯孃先替你保管，給你存到銀行卡里面，等你長大了，再給茜茜。”
    徐茜茜點了點頭。
    湯文秀給徐茜茜說的保管，那就是真的保管，給徐東君說的保管，那就是妥妥的金融詐騙。
    不過考了到這些年，他經歷過的父母金融詐騙不少，徐東君也就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