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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后，大武五百一十二年的四月到來。

    初一這天夜晚，顧恪早早選擇了出攤。

    這次首先是角色卡選擇，神農與天工兩張卡片赫然并列，熠熠生輝。

    不假思索地選了天工角色卡，然后是定向出攤，關鍵詞為東方、人口較多的大城市。

    系統隨機到了南野國天南西路的曲江府。

    顧恪倒一直想直接去中庭神都，四國都城也還行。

    可那不叫定向，而是定點，5級路邊攤還不支持這么夸張的功能。

    心中吐槽，眼前卻已一花，出現在路邊攤內。

    低頭打量了下自己，發現與角色卡中一樣，乃是一名魁偉雄壯，渾身肌肉爆炸的……白胡子老頭。

    長相國字臉，方口闊鼻，環眼虎須，氣質粗豪彪悍，站那里都像隨時要往人腦袋上輪上一錘子似的。

    系統寶寶，你就是不想美女這輩子對我以身相許，只下輩子再當牛做馬吧？他不禁腹誹。

    隨手拿起燈籠和交易冊，那上面變成了一個“工”字，再看三女，也在查看彼此的新造型。

    神農帶著三個村姑，天工帶的自然是雜工仆婦。

    結果她們身上就多了條黑乎乎的皮圍裙，以及雙手小臂上同樣材質的袖套。

    身上還是那套粗布麻衣，容貌也沒變化。

    這讓顧恪想起了上一世的小館子里的服務員，她們既掃地又收碗擦桌，還端菜送飯，收錢打包。

    年齡從十多歲到五十多歲，高矮胖瘦，黑白美丑，毫無規律。

    唯一相同的是，啥事兒都得干。

    對此新造型，兩小是沒什么意見的，反正差不多。

    柏姐姐臉上明顯有些嫌棄——不是嫌臟，純粹是嫌皮圍裙太丑。

    不過系統給的嘛，丑也沒辦法。

    出攤多次，四人早已有了分工。

    顧恪拿燈籠時，兩小邊打量彼此的新造型，邊朝大門走。

    他到門口，她們剛好推開大門。

    柏素清則徑直上了樓。

    兩小需要妖詭練手，顧恪需要忽……啊不，是引導客人。

    而身為山谷第一高手，莫得感情的殺怪機器，她一般不會露面，更不會出手。

    否則兩小沒了練手目標，顧恪風頭也很容易被搶。

    系統倒是將她和顧恪默認為一體，可兩人與一人終究不一樣。

    就像某明星的演唱會，請了個超級大明星，最后勢必會分走觀眾一部分的關注度，想上熱搜都不好弄。

    打開門，躍上樓頂竹竿，掛上“工”字燈籠和交易冊，讓白色與金光照耀百多丈方圓，顧恪卻皺起眉頭。

    神念感知范圍內，曲江府這府城邊就有一條奔流的大河，一條鐵索橋連通兩岸，沿河建筑成片，居民眾多。

    可其中不少人的生機薄弱，甚至在漸漸消失。

    略一留意，他就大概明白了原因——曲江府在半月前爆發了瘟疫，有百姓上吐下瀉，很快倒地不起，并傳給了更多人。

    府衙和各大勢力都做了努力，還向天南西路的經略使發去了求援信。

    隨著瘟疫規模的不斷擴大，諸如隔離、宵禁、限制城內各區居民隨意走動等措施也一個個用上。

    可這些措施只是讓瘟疫擴大的速度放緩，但依然在蔓延。

    府城數十萬居民，竟有兩成死亡，三四成染上瘟疫。

    有點家財和門路的人家，紛紛外出，遠離府城，前往較遠的村鎮躲避。

    那些地方雖也偶有瘟疫發生，但跟府城相比安全得多。

    前幾天經略使指派的軍隊抵達，才徹底封鎖了府城，可如今城里只有平日里一半不到的人還活著了。

    顧恪神念一掃，已發現這些居民身上所謂的“瘟疫”有古怪，一般人甚至二輪武夫都未必能察覺出來。

    但在神念與自然親和的配合下，人體內的“瘟疫”正散發出點點微弱無比的妖氣，不斷吞噬百姓的生機。

    落回二樓露臺，他與房內的柏素清說了幾句。

    她聞言皺眉，緩緩點頭。

    就在樓下的兩小也聽見了他的話，不由得四下打量，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樣。

    顧恪探頭看向她們：“好了，救人吧。”

    兩小立刻一東一西，分頭行動。

    很快，燈光籠罩范圍內的人們就被她們從家里弄了出來。

    因為趕時間，震斷多少門栓，打破多少房門卻是顧不得了。

    二樓的柏素清卻已隱藏血氣與身形，在黑暗中快速朝府衙而去。

    獨自留在樓前的顧恪念頭一動，一口大壇子，兩口大缸出現在面前。

    其中一口空的大缸擁有凈化特性，另一口普通大缸則飄散出一股濃濃的赤柰甜香。

    這是前些日子加工坊升5級后，自動加工的試驗品之一——搗碎的赤柰加麥稈糖制作而成的果醬。

    念頭一動，仙田范圍內，供水竹管中的溪水就從虛空中引出，注入凈化大缸內。

    到得八分滿才停止了，取出個大瓢在手，連舀兩瓢果醬進去。

    再用小巧竹提從那大壇中打起一兩碧色汁液，也倒進大缸中。

    還有打成粉再搓成丸的紫皮野花椒，一疊深綠色的碧玉薄荷，最后撒進去幾把鹽，一同攪勻。

    糖鹽果醬水補充水分營養，還能補回一些血氣。

    碧色汁液來自涼山寨供奉而來的碧蒿草，可食用，且對痢疾腹瀉有奇效。

    在仙田紅土地少量育種、采摘，以米酒浸泡，便成了一種藥酒。

    紫皮野花椒驅除妖詭氣息，碧玉薄荷定心安神。

    赤柰果汁和鹽就是糖鹽份，補充他們被吞噬的血氣，以及拉肚子損失的鹽。

    不用成品藥丸，只因病人數量太多。

    而且普通人都能拖上好幾天的癥狀，也不是太急，用仙田植物調水足矣。

    這時兩小已用血氣卷著數十個百姓返回。

    “每人一兩，情況嚴重者二兩。”顧恪示意了下。

    “明白，天工大人。”兩小應了一聲，讓這些人知道了他的新名號。

    “張口，吃藥。”她們朝帶回來的百姓說到，抬手一招，大缸中混合了赤柰果醬、碧色汁液的溪水就被卷起數十團，朝百姓嘴前飛去。

    而這數十百姓處于路邊攤燈光籠罩范圍后，上吐下瀉的情況明顯減輕。

    此刻不少人身體雖虛弱，意識卻都還算清醒，紛紛張開嘴，已經昏迷的就用血氣捏開嘴。

    這是為了節約時間。

    能自己主動吞藥，當然比一個個硬灌下去快得多。

    今晚要救的人很多，哪怕一點點時間都代表著人命，能省則省。

    頃刻工夫，這些百姓都喝下了這咸甜酸麻中還帶著苦澀藥味的水。

    兩小飛身離開，再次去救人。

    顧恪神念掃過，隨手點了七八個服了藥的百姓：“你們兩人一組，等下幫忙給那些昏迷的人服藥。”

    5級的路邊攤可以緊急救助百姓。

    這些人進入路邊攤燈光籠罩范圍，服下藥就視為同意交易。

    救人為重，顧恪這次也懶得玩什么有緣人自選的把戲。

    他說有緣，才會有緣。

    他想救人，那便沒得選。

    直接定下黑煞掌+救命藥，為此次交易的物品，換取眾人擅長的各種手藝、技能。

    系統沒有任何動靜，顯然這樣做符合交易契約。

    服用了治病+補充營養的藥水，獲得黑煞掌的百姓們身體明顯好轉。

    尤其是幾名被指到的百姓，病情最輕，被他神念一掃，頓時回過神來。

    天工雖只比神農高出半個頭，但那容貌氣質比和藹老農般的神農更具威懾力。

    只是一句話，一個動作，這些百姓就渾身一緊，連連點頭應是。

    顧恪只是憑空取出幾張桌子，一批竹碗，一批小竹提。

    竹提一、二兩各有一部分，大小區別明顯。

    這些百姓只要記住神智清晰的病人一小提，意識不清的一大提就好。

    很快，兩小帶了第二批百姓回來。

    看到幾個拿著竹提竹碗的百姓，無須言語，她們就知怎么回事。

    于是將人朝地上一放，就再次離去。

    幾個百姓早就盛好了藥水，見有人被帶來，立刻兩人一組，上前挨個喂藥。

    他們倒是想緊張，可路邊攤燈籠照耀下，心神會忍不住地沉靜。

    顧恪還使用了自然親和，不知不覺間安撫他們的情緒。

    喂藥的過程不算特別流暢，但也沒出什么岔子。

    如此第二批第三批，不斷有人被兩小送來。

    其中癥狀較輕的，略微恢復后就被顧恪指揮著幫忙。

    一部分加入喂藥的隊伍，另一部分挪開喂過藥，但身體依舊虛弱的人，以免堵滿路邊攤門前，阻礙救人。

    顧恪只不斷地取出赤柰果醬、碧蒿藥酒等等，混合出一缸缸的藥水，供人取用。

    如此這般，當然是為了向百姓們展示——天工在努力調配藥物，解救他們。

    如此忙碌了半盞茶工夫，柏素清從黑暗中閃身而至，落到他身旁：“天工，人帶來了。”

    說著才放開血氣挾裹而來的兩人。

    一人身穿官袍，二輪五轉實力，正是曲江府的府尊。

    另一人著甲胄，乃府城守將，還是一名武宗。

    顧恪看了兩人一眼：“兩位先喝了藥水，預防瘟疫，再動用你們的全部人手，運送所有百姓來這里治療，你們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眼神示意了下，與他早有默契的柏素清召喚起兩團藥水，灌進他們口中。

    因柏素清回來速度太快，此刻還在感受腦中交易契約的兩人這才驚覺。

    下意識想吐出口中酸甜咸麻沖的怪味液體，碧海勁卻輕松地壓制住兩人。

    哪怕守將是武宗，一口怪味藥水也是毫無阻滯，徑直下肚。

    與普通百姓不同，他們幾乎立刻察覺到了這藥水的神異之處。

    除了鹽和溪水，其余赤柰醬、麥稈糖、碧蒿草、紫皮野花椒、碧玉薄荷、米酒全數出自仙田。

    再普通的仙田作物無論其特性，都對血氣有明顯增益效果，堪比外界寶藥。

    武夫實力越強，身體對藥物的感覺越敏銳，毒藥寶藥都不例外。

    此刻堪比寶藥的怪味藥水入腹，兩人腦子還在想“吐出來”，身體卻很誠實地瘋狂吸收起其中精華。

    一瞬間，兩人腦海中出現交易契約，明白了這怪味藥水居然是預付的“貨款”。

    再想起片刻前，柏素清直入府衙，當著一眾手下護衛，一手一個將他們卷起帶走的場景。

    曲江府尊和守將不禁無語：就這？明明是好事，為何弄得像是要給我們喂什么劇毒之物！

    好吧，這藥水的味兒真挺像毒藥的。

    無論心中如何腹誹，兩人都不敢表現出來，只是點頭：“是。”

    “自當如此。”

    顧恪懶得與他們多說。

    神念感知中，兩人并沒有給他如李秀兒、雷坤般的天地銘感，不過是路人甲乙。

    讓柏素清直接把兩人“請”過來，就是讓他們出力而已。

    “城中瘟疫乃妖物所為，此妖不除，百姓終究難逃一劫。”他口中如此說到。

    天工的嗓音低沉發悶，稍微大聲，一般人聽著耳膜就嗡鳴不已。

    近在咫尺的府尊和守將沒那么夸張，但也面露不適之色。

    顧恪自顧自地繼續：“我觀其氣息，應是隱藏于曲江上游不遠處。我們會去將它斬殺，但你們務必盡快運送百姓前來救治。”

    頓了頓，他掃視周圍一眼：“另外，城里你們要加強戒備，有人與這妖物沆瀣一氣，協助它污染了城里水源。”

    “排查完水源之前，不要讓百姓們隨意飲水。”

    說到這里，他看向旁邊的柏素清：“阿青，我們走。”

    一把紫色竹劍憑空浮現在半空，顧恪前柏素清后，兩人一躍落到劍上。

    劍身立刻綻放出屬于碧海勁的青色毫光，帶著他們疾射向西南方——那里正是曲江上游所在。

    急速遠去的青光如同一道流星，劃破夜空，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來到了府城數十里外，一處江面轉折的大灣上空。

    沒有任何停留，沒有任何言語，青色流星一頭扎進大灣水面之下。

    站在前方的顧恪沒受到任何水流的沖擊。

    一層如梭青光護在他面前，輕而易舉地排斥開水流，形成了一層“超空泡”。

    他只是默默舉起手里的無名小鐵錘。

    下一刻，一頭趴伏在大灣數十丈河底泥沙中休憩的妖物方覺心中一跳，正抬頭睜眼看來。

    就見一點青光迎面而來，映入它那對灰黃的豎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