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洪康鼻音拉長，好奇心起。

以諸葛卧龍的學識，可稱海內名士，他有座師並不奇怪，無師自通才是怪事，可不是人族……？？

「莫不是某位鬼怪？！」

之所以不猜是妖怪之流，乃是洪康深知妖性難馴，而且妖怪的思維方式和人族有很大的區別，不大可能學透人族的東西。

而鬼怪呢，可能是某位大賢死後所化……

諸葛卧龍搖頭道:「他不是純正的妖鬼之流。」

「他自稱書中仙，本名已經不可考究了，生前也是個讀書人，博覽群書，死後魂魄附靈於書簡之中，不知何故竟然融為了一體，自此非人非鬼非妖。」

「嗜書如命，各種帶文字的東西他都來之不拒，自認經綸滿腹無所不知……」

說到這兒，諸葛卧龍頓時一下，面有異色。

「性子呢，有點清傲，好為人師，但無害人之心。」

「臣少年時與之相遇，聽講論道十餘年，獲益匪淺，後來臣便去遊學了。」

洪康微笑的看著諸葛卧龍，道:

「原因這麼簡單？！」

「………其實是臣那會兒養出了浩然之氣，可辟百邪，而書中仙說到底已經是異類，和臣待在一起，猶如直面三伏天之炎日………」

諸葛卧龍還是說出了實情。

洪康異道:「聽先生的話，這位書中仙所覽書目堪稱多如煙海，他沒有養出浩然之氣嗎？~」

諸葛卧龍微微挺起腰背，自矜的咳了兩聲。

「這個………讀書方面，臣還是有些天賦心得的。」

然後道:「書中仙的問題其實臣知道，說他不求甚解也不太對。」

「不知怎麼的，他太過於追求要看遍世間書籍，學盡世間道理。」

「若他是一普通人也就罷了，凡人皓首窮經一輩子，也會走向衰亡。」

「可他已經擺脫了生死大限，加上本質奇異，各種妖術法術很難傷到他，而他自己可以暢遊書海…………」

諸葛卧龍搖了搖頭。

他曾勸過書中仙要建立自己的知識體系，行那「立言」之事。

立言者，先賢有雲:「言得其要，理足可傳，其身既沒，其言尚存。」

可書中仙自己卻說:「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積句而成章，積章而成篇。」

「我如今還未學遍諸理，如此淺薄之見，何談「立言」？！」

對於學問的態度倒是很謙遜，可是…………

洪康輕聲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

諸葛卧龍道:「但只是邸報一事的話，書中仙的才能綽綽有餘，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打動他。」

本來只是以編纂編修人員，也無需用到書中仙這種博學者。

可是有了更好的目標，洪康又怎麼會放棄呢~！

尤其是，書中仙本人的價值，更加讓洪康重視，幾乎是一部活著的百科全書式人物，對洪康重建「鏡天」幫助極大。

兩人暫時都沒什麼頭緒。

而就在諸葛卧龍回去后三天，洪康的一紙信箋傳來。

「心即理。」

轟隆~！

短短的三個字，彷佛一道悶雷，諸葛卧龍內心立時咯噔一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悟，頓時瀰漫在諸葛卧龍心頭。

「此言，甚合吾意！」

遂，手書一文，附上此語，遣人送於某處。

………………

黑水宮內。

洪康神思冥冥，乾坤珠在其面前沉浮盤旋，發出溫潤熒光。

【乾坤珠】，就是鏡心贈予他的那枚無色寶珠，此時已經渲染上一層瑩白色。

經緯乾坤，出入三光，加上其內含一方初始空間，故，洪康以【乾坤】名之。

虛空中，更加玄奇的維度上，一道道香火信力如萬川歸流湧進乾坤珠，繼而被剔除雜質，轉化成純粹的力量………

而在乾坤珠內部，一道模湖迷離的神人身影在不斷吸納這些力量，壯大著自己，面容上的五官隱隱可現，與洪康有著幾分相似，然而氣息更加威嚴不可反抗，彷佛承載著諸天………

在源源不絕的力量匯聚下，這尊神人的身影每時每刻都在凝實，氣息亦在不斷向上攀升，整片珠內空間風起雲湧，變幻萬千………

洪康一邊運轉著乾坤珠的能力，凝聚神道法身；同時參悟著其內的空間規則。

鏡心打包來的規則感悟，洪康如今才參悟了千分之一不到。

但就算如此，也讓洪康在空間之力的造詣非同以往，他現在可以在玉石表面篆刻空間符文，開闢出小型的內空間。

只是無法持久，最多的也就維持了九個時辰左右，就自行坍塌、崩散了，同時那塊玉石跟著湮滅。

但，這無疑是巨大的進步！~~

芥子納須彌，壺中日月天、掌中佛國、袖裡乾坤、內天地、一沙一世界……等等神話里的空間大神通，一一閃過洪康的腦海，一時間不禁暢想………

至於無法長久存在的原因，洪康也找了，自認為有兩個可能，一者是玉石材質普通，無法承載空間之力；另一者，當然是自己在空間規則方面的造詣粗淺。

洪康自己更傾向於後者。

要知道，那些真正的大老們，能夠把一粒最普通的砂礫，填滿無盡深淵；甚至無需任何依憑，可以一念生世界……這種偉力，令人心嚮往之。

突然，

洪康意念一動。

睜眼，乾坤珠入體，澹澹道:

「客人上門，何不現身一見？！」

說著，武道意志勐地一放。

一股天傾地覆、壓塌萬古的意志瞬間垂落，籠罩方圓百米，洪康前方的大氣立刻泛起肉眼可見的波紋，恍若虛空潮汐~！

這可是純粹的意志，沒有半分罡氣、神魂之力的調動。

「哎呀呀………！」

一個白鬍子老頭怪叫著，頓時從那塊寫著「黑水宮」的匾額里跌了出來。

見此，洪康收回武道意志。

那白鬍子老頭嘴裡吸著涼氣，指著洪康埋怨道:

「你這小子，一點都不尊老，哎喲喲……！」

洪康目露三寸毫光，望向此人，發現其確為實體。

心中疑惑，剛才這白鬍子老頭從那匾額里出來之時，並不是木遁、土遁這種遁術，也沒有空間波動……

「有意思，實力不強，但這種手段卻讓我看不明白……」

洪康緩緩抬手，武道意志再次湧出，鎮壓虛空，做勢欲要擒拿。

「不請自來，藏頭露尾……」

「停！停！停~！」

那白鬍子老頭感受到熟悉的重壓，以及僵硬的身體，急忙開口。

「不是你請我來的嗎？！」

「這就是太平道主的待客之禮嗎！？」

洪康一頓。

「太平道主」這種稱謂只有少數幾人會叫。

心念一動，猜道:「莫非閣下就是書中仙~？」

書中仙頓時挺直腰板，洪康剎那間彷佛看到了某人的影子。

他自矜道:「正是。有詩為證:」

「嗜書如命居竹簡，滿腹經綸號書仙。」

「知曉天文通地理，造化玄機藏腦田。」

搖頭晃腦、抑揚頓挫、飽含激情的誦讀，頗有狂士風範。

無怪乎能和諸葛卧龍成為亦師亦友的關係，一個狂士橫眉，一個負俗不羈。

洪康沉默片刻后，道:

「此詩可評十分。」

書中仙高興不已，正要自謙一下，洪康的第二句話就來了，把他氣得夠嗆。

「誦讀之美七分，詩文之美三分。」

「你……你……你簡直不知所謂，哼！~」

歪過頭去，不到三息又轉了回來。

「你寫的那個「心即理」，到底什麼意思？！」

洪康嘴角一彎。

他寫這三個字，本來也沒十足把握能勾到書中仙。

「諸葛先生應該跟閣下說起過邸報一事吧！」

書中仙不耐的一揮手:「那個到時候再說，你先說說這「心即理」何解？？」

「心若是理，那理又是什麼？」

「為學之道，莫先於窮理；而窮理之要，必在於讀書。」

「若是「心即理」，那麼求學的意義又在哪裡？！」

洪康笑了。

他發現這個書中仙並沒有那麼死板僵化么！

大多數讀書人看到這幾個字，一定會斥之為歪理邪說、離經叛道之言。

洪康微笑道:「其為學也，大抵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

「即所謂:知行合一是也！~~」

………………

半鬼半妖亦半人，全儒全道是全真，腦中經綸百萬卷，短歌行，楚狂聲，書中仙，雲水身。

《神鬼誌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