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能忍？」

  周恕似笑非笑地看著吳玉忠。

  「成大事者，忍人之所不能忍，容人之所不能容，處人之所不能處。

  我雖然不敢說自己就是成大事者，但是這點小事，還是能忍的。」

  吳玉忠：「……」

  這不合理啊。

  照理說周恕年少成名，更是貴為天工閣閣主。

  他怎麼能受這種氣呢？

  他的實力，明明不比楊治天弱多少啊。

  「周閣主，我這麼跟你說吧。」

  吳玉忠沉默了片刻，緩緩地開口道，「你拿了渾天儀，如今不管是超脫者，還是楊治天，甚至是神聖天帝和神聖判官他們，所有人，都會是你的敵人。

  只要他們有機會，就一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你現在雖然看起來很風光，但不過是鮮花烹油。

  如果你不能真正地掌控了渾天儀，那麼等待你的，將是無比悽慘的命運！」

  周恕看著吳玉忠，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我本來的命運，也是無比悽慘。」

  周恕淡定地說道。

  當初神聖判官引導他看到的未來，祖地人族全滅，周恕被封印修為，淪為乞丐，最後悽慘無比地死去。

  這種命運，還不夠悽慘？

  吳玉忠想要用這個來嚇唬他，那可算是想錯了辦法。

  「不一樣的。」

  吳玉忠掙扎道，「楊治天，是真的想要你的命。

  以前那些，就算沒有渾天儀，你也有能力改變。

  但是面對楊治天，你如果沒有渾天儀的幫忙，你絕對算計不過他。」

  「我不需要算計他。」

  周恕搖頭說道，「我只要能打死他就行了。」

  「你更打不過他。」

  吳玉忠沉聲道，「我跟了楊治天這麼多年，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實力！

  單打獨鬥，除了超脫者，這世上，只怕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好了。」

  周恕微微一笑，說道，「你說了這麼多，無外乎是想讓我幫你對付楊治天。

  那麼我問你，你為什麼一定要殺死楊治天？

  你跟他，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他想要我的命，這還不夠嗎？」

  吳玉忠咬牙切齒地道，「誰想讓我死，我就讓誰先死！」

  他的臉上，透著徹骨的恨意。

  周恕冷哼一聲，「吳玉忠，你如果不說實話，那我覺得，我們也沒有必要談下去了。」

  只看吳玉忠對楊治天的恨意，就絕對不是簡單地因為楊治天想要殺死他。

  楊治天之前確實是算計了吳玉忠，但是最終吳玉忠也沒有被渾天儀吞併。

  照理說，吳玉忠，不應該這麼恨楊治天才對。

  說話之間，周恕就要開門送客。

  看著周恕的反應，吳玉忠臉上神色變化。

  足足數息時間，他才沉聲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周閣主，如果我把話挑明了，那你就必須得幫我了。

  要不然，我與你，也將是不死不休！」

  吳玉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周恕，語氣中透著一股堅定之意。

  吳玉忠也發現了，周恕這個人，根本就是油鹽不進。

  他也是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只能堵上一把。

  「說吧。」

  周恕淡定地說道。

  事已至此，周恕確實已經豁出去了。

  無論是神聖天帝，還是楊治天，亦或者是神聖判官和超脫者，他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打算。

  算計來算計去，最終的受害者，只能是祖地人族，還有這大千世界的無數普通人。

  除非周恕甘願做他們的棋子，否則他最終都會和他們走向敵對。

  既然沒有妥協的餘地，那不如乾脆亮明車馬，直接大幹一場。

  如今渾天儀落到了他的手上，他已經是搶占了先機。

  總之，目前的形勢，對周恕來說，已經算是最好的了。

  他現在無所畏懼，不過是放手大幹一場罷了。

  吳玉忠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思路。

  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地開口道。

  「話要從頭開始說。」

  吳玉忠語調深沉地說道，「剛剛我已經跟你說了，渾天儀，是用天地靈根的樹根鑄造而成。

  它存在的意義，就是監察天地靈根。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有人會這麼做？」

  吳玉忠臉上閃過一抹嘲諷的笑容，不等周恕回答，他就繼續說道。

  「肯定有人告訴你，因為神聖天帝想要維護自己的地位，所以不希望有意外發生，所以他要維護天命，讓每一次循環，都按照初次循環的軌跡前行。

  那樣的話，一切就皆有定數，他們就能準確地預知未來所有的事情，就能在每一次循環當中，成就神聖之位。」

  吳玉忠的語氣充滿了諷刺。

  「不是這樣嗎？」

  周恕反問道，「超脫者，不也依仗渾天儀，掌控天下發生的所有事情嗎？」

  「是這樣的沒錯，但是更深層的原因呢？」

  吳玉忠點頭道，「神聖天帝他們，直接超脫了，豈不是更好？

  這天下，為什麼只有那麼一個超脫者？」

  「因為其他人，根本超脫不了。」

  吳玉忠冷冷地說道，「神聖天帝和神聖判官他們，包括楊治天在內，他們根本就不是人！

  既然不是人，那又談何超脫？

  他們，本就是超脫者鑄造出來的玩物而已。」

  「這也不對。」

  周恕搖搖頭，說道，「如果循環不假，那初次循環，應該就已經有了人族吧。

  那時候的人族，不可能是神兵吧？」

  「沒錯，你猜得對。」

  吳玉忠點點頭，說道，「那時候的人族，才是真正的人族。

  從那以後，每一次循環，超脫者就會用一部分神兵，來取代大千世界的人族。

  無數次循環下來，這大千世界，已經滿目無人，皆是神兵。」

  「你說這一切都是超脫者做的？」

  周恕眉頭微微皺起，沉聲道，「他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用神兵來替代人族，周恕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來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而且，祖地的人族，是真正的人族。」

  周恕繼續問道。

  「為什麼我們暫且不說。」

  吳玉繼續說道，「他用神兵來取代天生地養的人族，但這天地造化，終究不是以他的意志來運行的。

  天地每一次循環，表面上看起來都與初次循環一般無二，但其中，還是會有變數發生的。

  每一次循環，都會有未曾出現過的人族誕生。

  而這些新出現的人族，超脫者並未為他們準備替代的神兵。」

  「你是說，祖地人族，就是這些尚未被神兵取代的存在？」

  周恕皺眉思索道。

  自從他得知大千世界的人都是神兵器靈之後，周恕就一直在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第一個懷疑對象，就是超脫者。

  除了那超脫者，這天下，也沒有別人能做到這一點。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祖地人族是漏網之魚，現在算是稍微解惑了。

  不過他始終想不明白的，還是超脫者做這一切的目的。

  照理說，他已經是超脫者，這大千世界如何，對他基本上是沒有任何影響的。

  他為什麼要用神兵來取代人族？

  就只是為了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沒錯，你們是漏網之魚。」

  吳玉忠點頭說道，「你們的存在，是超脫者無法容忍的。

  所以他必定會對你們下手。」

  「你還沒有說，他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周恕問道。

  「為了取而代之！」

  吳玉忠沉聲說道。

  「取而代之？」

  周恕皺眉道。

  「沒錯，他想取天地靈根而代之，他想成為真正的創世神靈。」

  「你說他想自己變成天地靈根？」

  周恕不解地道，「就靠著消滅人族，他就能做到這一點？」

  「人族，是天地所生，是萬物之靈。

  他們體內，蘊含著天地靈根的本源。

  超脫者用神兵取代人族，就是為了獲取本源，等他把所有人族都替代了之後，自然就能吞噬天地靈根，取而代之。

  到時候，他就能真正地創造一個屬於他的大千世界。」

  吳玉忠說道。

  周恕沉默了半晌，才算是接受了吳玉忠所說的事情。

  「楊治天，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你為什麼會這麼痛恨他？」

  周恕緩緩地開口問道。

  周恕現在心中已經有所猜測。

  渾天儀，是以天地靈根的樹根為主材鑄造而成，理論上，它就是天地靈根的一部分。

  而吳玉忠，是開天神斧從渾天儀上劈下的一塊殘片演化而來。

  所以究其根本，吳玉忠，也是天地靈根的一部分。

  如果說吳玉忠痛恨超脫者，那周恕可以理解。

  畢竟那超脫者，想要取天地靈根而代之。

  但是從吳玉忠的講述來看，從頭到尾，都沒有楊治天的事情。

  「楊治天——」

  吳玉忠咬牙切齒地說道，「他想要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你以為，是誰鑄造了渾天儀？

  又是誰，想出來以神兵取代人族，竊取天地靈根本源的主意？」

  「是楊治天？」

  周恕吃驚道。

  這一點，他是真的沒有想到。

  他一直以為，而且吳玉忠剛才話里的意思，也是在說這一切都是那超脫者做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

  吳玉忠恨意十足地說道，「那超脫者實力雖強，卻沒有楊治天那麼多的心思，他對鑄兵之術，並不精通！

  當初是楊治天鑄造了渾天儀，也是楊治天，創出了取代人族的神兵鑄造之法。

  連開天神斧，都是他親手所鑄！

  他利用開天神斧，損毀了渾天儀，就是想讓渾天儀，無法再監測到他。

  這樣，他才能避開超脫者的耳目，暗中謀劃他自己的事情！

  超脫者，一直以為楊治天已經死了。

  他肯定想不到，楊治天，一直想要殺死他，然後他自己成為超脫者！」

  周恕再次陷入思索之中。

  吳玉忠的話信息量太大，讓他一時間都難以接受。

  有時候，他認為的好人，還真未必是好人。

  甚至，人都未必是人。

  他一直以為楊治天是一個不甘壓迫，所以奮力反抗的英雄人物。

  卻想不到，楊治天，竟然是這世界如此現狀的罪魁禍首！

  想必神聖天帝那些人，也絕對想不到，楊治天，才是隱藏最深的。

  他們一直以為楊治天是在違逆他們，卻不知道，他們，才是楊治天的棋子！

  「要是說開天神斧是楊治天鑄造的，那初代盤古是誰？」

  周恕沉聲問道。

  「問得好。」

  吳玉忠冷笑道，「初代盤古，就是你！」

  「我？」

  周恕皺眉，他自己是誰，他心中十分清楚，他絕對不可能是什麼初代盤古。

  「我的表達不準確。

  初代盤古，就是上一個你。」

  吳玉忠繼續說道，「他和你一樣，是楊治天選擇的，而且刻意培養出來的。

  他的下場，你也看到了。

  他幫楊治天劈壞了渾天儀，他自己，卻死無葬身之地。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你就是另外一個初代盤古，你的下場，和他一模一樣。

  等你的利用價值沒有了，楊治天會將你棄之如敝履。」

  周恕鬆了口氣，吳玉忠這傢伙，說話大喘氣。

  說清楚一點會死嗎？

  什麼初代盤古就是他。

  話能這麼說嗎？

  初代盤古，就是和他一樣的人好吧。

  周恕回憶著自己穿越以來的所有事情。

  這背後，確實一直都有楊治天的身影。

  祖地的古天庭，戰、天蓬元帥、洞天之主……

  楊治天草蛇灰線，布下無數局，一步一步地推動著自己的成長。

  就算周恕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他能成長到今天，固然是有神兵圖譜的關係，但同樣，也有楊治天在背後的推波助瀾。

  否則，以周恕的性格，說不準現在還在大夏當他的快樂駙馬爺。

  誰樂意跟這些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傢伙勾心鬥角？

  權傾天下，根本就不是周恕的本意好吧。

  如果說，周恕是楊治天刻意培養出來的，這到也不能算錯。

  只不過，周恕從頭到尾都不在楊治天的掌控之中罷了。

  想必楊治天現在也是有些懊惱吧。

  他當初，就應該選一個容易掌控的人來做這些。

  「周閣主，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已經都告訴你了。」

  吳玉忠沉聲說道，「現在你應該知道了，楊治天，是你我共同的敵人。

  他不死，你我必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我很奇怪。」

  周恕看著吳玉忠，沉吟著問道，「既然你知道這些，而且你本身，也是渾天儀的一部分，難道你自己就沒有力量弄死楊治天？

  退一步講，你也完全可以把這些告訴那個超脫者。

  想必那個超脫者，也容不下楊治天的存在吧。」

  楊治天刻意毀壞了渾天儀，讓超脫者以為他已經死了，這種事情如果讓超脫者知道了，肯定不會放過楊治天的。

  「告訴他，那不是與虎謀皮嗎？」

  吳玉忠冷笑道，「楊治天活著，還能給他造成一些困擾。

  真要是讓他把楊治天殺了，那他豈不是就沒有了敵人？

  我信不過超脫者。

  但是我相信你。」

  吳玉忠看著周恕，一臉誠懇。

  周恕當然不會被他一句信任就感動得無以復加。

  「你就這麼確定，我能殺得了楊治天？」

  周恕平靜地問道，「你也說了，我是楊治天刻意培養出來的。

  難道楊治天就沒有在我身上留下什麼手段？

  還有，你還沒說，為什麼你不自己動手？」

  「我做不到。」

  吳玉忠搖搖頭，說道，「無論我實力如何，我都無法傷害他。

  不只是他，我無法傷害任何天生地養的人族。

  這是天地法則決定的。

  我哪怕擁有再強的實力，也是殺不了楊治天的。

  但是你不同，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擁有殺死楊治天的潛力！

  而且，以我對楊治天的了解，他沒有控制你的手段。

  否則的話，他早就已經對你威逼利誘了。」

  周恕若有所思地看著吳玉忠，良久沒有說話。

  他很想問一問吳玉忠，神兵圖譜，到底是不是出自楊治天之手。

  但是當他想要問出來的時候，心中卻莫名地有一種危機感。

  這種感覺，讓他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來。

  他有一種感覺，神兵圖譜，或許跟楊治天沒有關係。

  它或許關係到自己為什麼會穿越到這個世界來。

  恐怕連吳玉忠都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件事，恐怕連楊治天，都不知道。

  至於吳玉忠不能傷害人族，這也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如果吳玉忠能夠自己動手，只怕他早就已經動手了。

  但是楊治天和超脫者，應該都是純血的人族，他們是大千世界天地的造物。

  天地靈根無法直接傷害他們，這也是正常的。

  否則的話，吳玉忠這個可以算作天地靈根分身的傢伙，不早就可以橫掃一切了？

  還用得著跟自己說這麼多的廢話？

  「雖然如此。」

  周恕沉吟著緩緩道，「我現在還不是楊治天的對手，所以我也殺不了他。」

  「你現在確實還不是他的對手，但是我相信，有我的幫助，你很快就能比他強！」

  吳玉忠自信地說道，「有我在，你就是天地的寵兒，你就是氣運之子。

  你想不強大，都不可能！」

  吳玉忠，是天地靈根的一部分，他幫助的人，就是天地靈根幫助的人。

  那就是真正的老天爺的親兒子。

  「是嗎？」

  周恕沉吟道，「要不，你讓祖地人族全都變成神聖，來證明一下你的本事？」

  吳玉忠：「……」

  「那是不可能的！天地靈根的本源，根本撐不起那麼多的神聖！

  周閣主，我話已經說到這種程度了，你再推三阻四可就沒有意思了！

  要不要干，你給我個痛快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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