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
　　那個是什么？
　　一群白大褂一臉懵逼，順著張天陽的手指看去。
　　于是無數道目光就落到了靠近門口處，穿著綠色的長袖長褲護工服的男性護工身上。
　　護工正躲在旁邊看搶救的熱鬧呢，莫名其妙成為了眾人的焦點，不由得同樣一臉懵逼。
　　“你們做啥子！”
　　他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到了跟著他一起來的，專門運送病人的鋪了綠色床單的平車上。
　　本能的雙手捂胸，他低頭看了看自己v字領的護工服，感覺莫名的委屈和悲憤。
　　“莫看佬！胸毛我都剃干凈了塞！”
　　瞬間，被辣到眼睛的一圈白大褂整整齊齊的猛地扭頭，看向張天陽。
　　眼神中充滿著疑惑和不解。
　　他們看了，可是還是不懂啊！
　　護工跟老太太的突發狀況有什么問題？
　　“咳咳。”
　　張天陽也沒料到護工大哥竟然是這樣的反應，趕緊咳嗽兩聲，拉回了注意力。
　　“我的意思是，我看到了護工和平車，想起來這個病人剛剛應該是被送去做CT了。”
　　一群白大褂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
　　他們剛剛查完這一床，就有護工來接，他們是眼看著老太太被推出去做檢查的。
　　可是，這跟老太太的突發狀況又有什么關系？
　　說到了這一步，大部分白大褂們依舊滿頭霧水。
　　主治醫生和三個住院醫卻突然齊齊挑眉。
　　他們是從結果反推過程。
　　張天陽的話剛好點出了關鍵，所有的線索串聯到一起，事情經過就在他們心里還原了。
　　除此之外，一圈白大褂的偏后方，林可安皺著眉頭盯著老太太床頭的引流管看了又看，突然抬頭，眼里閃過一絲恍然。
　　她也想明白了！
　　原來如此！
　　可短暫的興奮過后，她眉頭皺的更深，甚至輕咬下唇。
　　現在，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了好幾分鐘了。
　　她在觀看了老太太轉危為安的全過程，又得到了張天陽的提醒之后，才想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
　　可張天陽，可是在搶救當時，那么緊張而爭分奪秒的時候，瞬間做出了判斷，并把老太太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別看前后只差了幾分鐘。
　　可這證明兩人的水平差了很大一個臺階。
　　怪不得別人總是叫她學霸，卻從來不叫張天陽學霸，而是尊稱他為“大神”和“變態”。
　　自己，果然太菜了。
　　……
　　張天陽坦然接受了來自一四面八方的目光，繼續闡述自己的推理思路。
　　“這個病人的具體病史和情況我其實不是很了解，但是有些信息是可以直接看到的。”
　　“比如，她床邊的信息牌上寫的是蛛網膜下腔出血。”
　　“蛛網膜下腔出血的病因有很多，比如動脈瘤破裂，比如高血壓導致的血管硬化等等。”
　　“我不確定這個老太太具體的情況，因為沒有看到她的完整病歷，但是很顯然，她是做過手術的。”
　　“頭頂連出來的引流管就是做過手術的證據。”
　　“蛛網膜下腔出血術后的并發癥包括腦積水，防止引流管的目的就是引流腦脊液，避免腦積水的產生。”
　　很通順的推理。
　　一圈白大褂都贊同的點頭，然后等待著張天陽的下文。
　　張天陽卻頓了頓，扭頭看向旁邊的主治醫生，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片刻的停頓，一圈白大褂里傳出一聲下意識的“然后呢？”
　　主治醫生沖張天陽笑了笑，“你先說到這里。”
　　然后他扭頭，眼神變得凌厲起來，“小張已經給你們提醒到這里了，你們還不明白嗎？”
　　一圈白大褂們茫然的眨眼。
　　好幾個正在小本子上奮筆疾書的進修醫生一臉興奮的抬頭，對上主治醫生的眼神，瞬間再次低頭。
　　一時間，竟然沒有人回答。
　　說實話，在場的一圈白大褂里，除了不愿意出風頭的林可安想通了全過程，也就只有資歷最老的宋長空宋主任隱約間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至于其他規培生和進修生，依舊一知半解，等待張天陽解釋這跟老太太去做CT的關系。
　　這其實是現在臨床實習生的一個通病。
　　就是不喜歡動腦子，或者能力受限，動不起來腦子，于是只能被動的等待著上級醫生的“正確答案”。
　　尤其是那些來自下級小醫院的進修醫生，他們以往在工作中遇到搞不懂的病，搞不掂的病人，第一反應就是送到上級醫院。
　　也在等著上級醫院給出“正確答案”。
　　這其實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因為很多時候，病人突然病危，上級醫生是不在他們身邊的。
　　也不會有人手把手的教他，這個人該怎么救。
　　看著一張張迷茫的臉，主治醫生的臉漸漸黑了下來。
　　嘆了口氣，他突然指了一個方向。
　　“你，說說看腦脊液的產生和循環。”
　　被指到的白大褂正好就是之前那個規培師兄，登時面紅耳赤，冷汗直流，磕磕巴巴的開口。
　　“啊！啊，我我......腦脊液是，生成來源于血液，是，是在腦室系統，還有，還有蛛網膜下腔，嗯中間流動的無色透明液體。”
　　主治醫生眉頭一皺，“別廢話，直接說分泌流動和吸收的循環！”
　　“分泌，分泌是，是......”
　　是了半天沒有下文，規培師兄放棄掙扎，低頭認命。
　　“老師，我，不記得了。”
　　低著頭的他，滿臉的委屈。
　　為什么受傷的總是我！
　　瞪了規培醫生一眼，主治醫生隨手指了下一個受害者。
　　“你來說。”
　　這次指的是一個規培師姐。
　　師姐小心翼翼的察言觀色
　　“腦脊液的產生的話，應該是硬脊膜？”
　　眼看主治醫生的臉黑了下來，她趕緊改口，“不好意思說錯了，是脈絡叢！”
　　主治醫生臉色稍微好看了點，師姐繼續小心翼翼。
　　“脈絡叢分泌出腦脊液之后，會充盈腦室？”
　　聲音又小，語氣又不確定，臉色還誠惶誠恐，一看就拿不準。
　　“擠牙膏一樣，算了算了。”
　　主治醫生搖了搖頭，選擇放棄。
　　他想借著這件事敲打敲打這群天天有混日子傾向的小混蛋們。
　　但在他的想象里，應該也有幾個靠譜的吧？
　　沒想到，竟然最后還是要讓小張來挑大梁！
　　可是可是，小張才只是一個實習生而已啊！
　　不是我針對誰。
　　而是在座的，除了小張，都是垃圾！
　　看來，以后還是得給他們布置點作業啊！
　　一瞬間，一圈白大褂們心頭齊齊一震。
　　主治醫生的眼神給了他們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盡管已經往嚴肅的方向去想了，可他們依舊不知道未來兩周迎接他們的，到底是什么樣的日子。
　　張天陽有些無辜的眨眨眼。
　　這事，好像不怪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