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神都在被兩床搶救的患者牽動著。
所有人都想知道，病人，到底能不能救得回來。
終于，折騰了小半個小時之后，搶救室的大門打開了。
張天陽緩緩走了出去，任由大門在身后關閉。
高強度的搶救非常消耗體力。
更何況，里面是兩個病人在搶救，即使輪流上，也是艱巨的任務。
縱然他的身體素質很不錯，可依舊難免有些虛脫。
肉眼都能看到，他的半邊口罩都被汗水浸濕了。
他開口叫人。
“剛剛搶救的病人家屬，過來一下吧。”
話音剛落，一群人呼呼啦啦的圍了上來，一雙雙眼睛中透著期盼，和一絲恐懼。
“醫生......”
后面的話就在家屬的嘴邊，可怎么也問不出來。
生怕得到那個可怕的答案。
張天陽微微皺眉，眼神透過圍上來的這群家屬，看向后面遠遠的站著的老太太。
“你們都是那個老太太的家屬嗎？”
張天陽沖著他們身后示意，圍著他的家屬們滿臉茫然的搖頭。
“嗯，我是來找那位老太太的，不是叫你們。”
茫然的家屬們茫然的重新退到走廊的角落里，繼續茫然的盯著重新關閉的搶救室大門。
期待著什么，又害怕著什么。
張天陽走到老太太面前的時候，突然反應了過來。
剛剛把他團團圍住的那群家屬，應該是里面另外一床搶救的病人的家屬吧？
沒等他細想，老太太已經在面前不遠處了。
之前被他抓來看著老太太的導診臺護士陪著老太太熬過了最容易暈厥的三分鐘，然后就跑去干活了。
畢竟后面還有一大堆病人等著，吵吵嚷嚷的，少一個人，其他人的工作量就會驟增，猝死的幾率就會增大。
老太太的孩子還沒來，不知道是在路上，還是不會來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之前張天陽看的第一個腹瀉的中年女人竟然還陪在老太太身邊。
“你也是家屬？”
“我不是，我就是看老太太年紀太大了，怕她受刺激，再說我也沒什么事，家里孫子今天也不在......”
眼看中年女人再次開啟了話癆模式，張天陽明智的決定轉移話題。
“我跟你說一下老爺子的情況。”
頓時，中年女人乖乖閉嘴了。
她哪怕再想說話，也知道現在不是她插嘴的時候。
只能下意識的饞緊了老太太的胳膊，準備隨時用力頂住她的身子。
老太太沒有之前那個病人的家屬那樣那么激動，也不說話，也不上前，臉上的表情也沒有明顯的變化。
可眼神是藏不住的。
微微顫抖的手也藏不住。
張天陽斟酌著字句，生怕刺激到老太太。
畢竟年紀大了，自己的老伴一來醫院就被送進了搶救室，到現在還生死未卜，換誰誰都害怕。
“剛剛里面有兩個病人在搶救，人手不足，所以只讓護士跟你說了一聲。現在我跟你解釋一下老爺子到底發生了什么情況。”
“先跟你說一聲，老爺子現在情況暫時穩定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張天陽能明顯的看到老太太的眼神一松。
緊接著，身上緊繃的肌肉也一松，腳下一軟。
張天陽眼疾手快，一只手攙扶了上去，另一邊，中年女人也很快架住了老太太的另一邊身子。
眼看站著說話估計是不行了，張天陽問旁邊那群家屬給老太太借了一個他們自帶的小凳子。
同樣都有親人在里面搶救，家屬們都很通情達理，很爽快的讓出了一個小凳子，甚至還問張天陽要不要也坐一個。
張天陽當然拒絕了。
家屬們也不容易，他出來的時候，里面那個病人還在繼續搶救。
能不能救得回來，說不準。
張天陽借凳子的時候，還注意到他們待著的那個角落里放著一個黑色的大垃圾袋子，里面分了兩堆，一堆四四方方的金色折紙，另一堆是已經折好的金元寶。
幾個家屬帶了四五個小板凳，圍坐在垃圾袋旁邊，手腳麻利的折出一只只新的金元寶。
一邊折，還一邊時不時的抬頭，擔憂的往搶救室的門口看一眼。
然后回過頭，繼續折。
那金元寶看起來像是喪葬用品。
里面的病人還沒宣布搶救失敗呢，這就開始準備后事了？
可是，估摸一下他們的手速，這么大一堆的金元寶，這半小時的搶救時間恐怕折不完。
病人還沒出事，沒開始搶救的時候他們就開始準備后事了？
不能夠吧？
收回心神，張天陽開始給老太太詳細解釋老頭子的病情。
“剛剛老爺子出現了突發的室顫，就是心室顫動。”
“室顫的引發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急性心肌梗死，完全房室傳導阻滯，藥物中毒，嚴重電解質紊亂，觸電，雷擊等等原因引起。”
“具體的估計我解釋了你也聽不懂，我就直接點說把，這是一種死亡率很高的心律失常。”
“很多病人臨終的時候，就會出現室顫。”
老太太年紀大了，之前的解釋她確實聽不懂，可最后一句話她聽懂了。
意思是說，她的老伴，差一點就沒了！
一瞬間，她的雙眼里溢出了水汽。
張天陽開始給老太太解釋老爺子的病因。
“老爺子出現這種情況，我們考慮的原因是。
因為他7個小時的腹瀉，癥狀一直沒有緩解，你們來的也太晚了。
一直腹瀉，又沒有即使補充水分和鹽分，身體脫水嚴重，導致了嚴重的電解質紊亂，低鉀血癥，所以引起了心臟的問題。”
“抽血的結果也驗證了我們的判斷。”
張天陽把打印出來的檢查結果給老太太看。
“正常人的血鉀范圍是3.5-5.5，但是老爺子剛剛的血鉀已經降到了2.8。”
“剛剛的情況非常兇險，所以我們一直在搶救，按壓了十幾分鐘，除顫了四次，給了很多藥物，才暫時把老爺子救回來。”
一直到現在，搶救狀態漸漸冷卻了之后，張天陽才感覺到背后的一片潮濕，和全身上下不斷涌上來的一波又一波的脫力感。
他不由自主的抹了一把鬢角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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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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