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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左眼有妖氣 - 第一百三十二章 鏡月圣子字體大小: A+
     
    修心塔,第九層。

      塔頂有一石床,其上盤坐著一老僧,身披袈裟,滿面褶皺,頭頂十二顆戒疤。

      云缺在第九層站了好一會兒,老僧終于念完了經文。

      蒼老的眼皮好似有千斤重,抬得相當吃力。

      “修心塔,也叫鎮魔塔,本意為用來研修心境,鎮殺魔念……”

      “大師的魔念,可曾修凈了。”

      老僧無奈的搖頭,渾濁的老眼毫無光澤,一身死氣沉沉,生機暗淡。

      “魔與人,不過一字之差,是人,就有魔念。”

      “你是晦心禪師?”

      云缺口中的晦心禪師,是天祈寺的方丈。

      老僧緩慢的點了下頭,讓人擔心他低下頭就永遠也抬不起來了。

      “連方丈都修不凈魔念,何必建這座修心塔,不如拆掉。”

      云缺敲了敲結實的塔身,順著塔頂的窗口朝下看去,道:“大師不修佛法,卻鼓搗邪門歪道,養了些害人的血影,你死之后怕是入不得佛國凈土,只能下地獄。”

      “天堂地獄一念間,貧僧只求一死。”

      “你死后,可有黑舍利。”

      “貧僧早已破戒,修不出舍利。”

      “破的什么戒。”

      “色戒,貧僧曾經被國師蠱惑,沾染了女色,注定沒有舍利。”

      “不打算報仇么,反正還沒咽氣,大師努努力,說不定能把國師一起帶走。”

      晦心呵呵的笑了起來,笑得有氣無力。

      “貧僧全盛之際做不到,如今更做不到,天黑了,永夜將至……”

      晦心禪師詠了聲佛號,微笑著垂下了頭,呼吸漸弱,生機開始逐漸消散。

      即將不久于人世。

      他是個可憐人。

      原本德高望重,有望千古留名,可惜一步走錯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心魔滋生,只好將自己困于修心塔。

      晦心禪師既可憐,又可恨。

      天祈寺淪落為養魔之地,一眾高僧成為血影神衛,他這位方丈脫不開干系。

      這里早已成了國師的魚塘,廟里的僧眾,均為池塘中的魚兒,受人制衡,任人擺布。

      國師的手段,令人心寒。

      老僧將死,云缺最后問道:“國師,究竟是何人,來自何處。”

      晦心禪師低垂著頭顱,用盡最后的氣息呢喃道:

      “夢幻泡影真如夢,鏡花水月一場空……”

      說罷,晦心在不動彈,生機暗淡,處于彌留階段。

      “夢幻泡影,鏡花水月。”

      從這兩句,云缺不由自主的想起一個被鎮北王視為夢魘的存在。

      鏡月門。

      鏡月余孽不止一個浮殊,恐怕還有更多。

      而鏡月門這個二十年前就該被剿滅的神秘門派,好像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或許展現在世人面前的鏡月門,不過是冰山一角。

      晦心將死,線索卻沒斷。

      云缺走出修心塔,面前是一個巨大的蛛絲繭。

      巨繭不斷的晃動消融,看得出吳壽正在拼命掙扎。

      琉璃站在一旁,令巨繭始終保持著堅固。

      另一側,戒堂長老晦明瞪著眼睛大口喘氣。

      他不敢妄動,因為脖子底下的那根蛛絲只要還在,就能在瞬間割斷他的腦袋。

      云缺抬手。

      琉璃立刻化作眼罩形態沿著云缺的手臂重新爬上左眼。

      等了一小會,吳壽果然不負眾望,成功脫困。

      他先逃出的是上半身。

      出來后大口喘氣,臉色發紫。

      蛛絲繭內不僅封閉了空氣,連靈氣都被徹底隔絕,吳壽仗著金丹修為沒別憋死,換個筑基早死多時。

      “妖女!”

      吳壽大喝,就要祭出自己的法器。

      能以蛛絲困人,必是妖族無疑。

      猛一抬頭,正瞧見云缺,吳壽頓時大驚失色。

      他臉色變了幾變,好不容易擠出個訕訕的笑容,道:“是我太大意,一時不察中了妖人之計,幫主肯定斬殺了那血影,對不對。”

      云缺點頭道:“是啊,砍成了渣,還在塔頂看到個老和尚,他說血影的本體是天祈寺的高僧。”

      吳壽故作驚訝:“是么!我就說這幫禿驢沒安好心,原來他們都是妖僧!”

      吳壽大罵中突然斬出一劍,咔嚓一聲將戒堂長老晦明的腦袋給砍了下來。

      其他八大高僧已經被琉璃所殺,吳壽殺了最后的戒堂長老晦明,他打算毀滅證據,把所有的黑鍋都推給天祈寺的和尚。

      反正他被蛛絲困住,大可說自己也是受害者。

      殺掉晦明后,吳壽開始繼續掙脫蛛絲,道:“這地方邪得很,幫主咱們先走,等回去聚集弟兄再來。”

      “好哇。”云缺拿出九冰劍。

      吳壽看得心頭一驚,接下來發現云缺竟幫他斬著蛛絲,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幫著吳壽切蛛絲,云缺忽然道:“二當家,也是鏡月門的人嘍。”

      吳壽差點答應出聲,緊接著神色一變。

      他剛想找個說辭,就見九冰劍突然從下而上掃了過來,直奔他的面門。

      吳壽大驚之下祭出法器飛劍,硬生生擋下了九冰劍。

      “幫主這是何意!”吳壽驚呼。

      “別誤會,這不是意外,我故意的。”

      云缺齜牙一笑,右手一震,九冰劍外浮現出斬骨刀的輪廓。

      呼!

      咔嚓!!

      一刀,崩碎了吳壽的飛劍。

      一串血珠迸濺,一條胳膊被斬了下來。

      吳壽大呼一聲疼得眼前發黑,他急忙以靈力封住傷口,心頭大震。

      他已經做了準備,防備對方突然出手。

      可即便如此還是丟了一只手。

      更可怕的還在后邊,由于只掙脫半個身子,吳壽的腳下動彈不得,根本無法逃走,只能任人宰割。

      云缺手里的斬骨刀再次高高舉起,吳壽這次真的怕了。

      他有著強烈的預感。

      下一刀砍的肯定不是胳膊,而是他的腦袋!

      “等等!幫主手下留情!有話好說,幫主千萬別動手,別動手。”

      吳壽驚懼交加,接連祭出十幾件法器防身,但他自己很清楚,這些法器根本擋不住那把兇焰滔天的斬骨刀。

      云缺緩緩的放下九冰劍。

      “既然地煞幫與天祈寺沆瀣一氣,你這位曾經的地煞幫幫主,肯定知道點什么才對。”

      “我知道!我把知道的全說出來。”吳壽臉色蒼白,道:“幫主猜得沒錯,地煞幫的前身便是鏡月門下屬的地煞堂,而我是地煞堂的堂主。”

      “原來鏡月門的勢力如此雄厚,看來二十年前的鏡月門,不過是些小魚小蝦。”云缺不無感慨。

      浮殊是如意堂堂主,吳壽是地煞堂堂主,從這兩位堂主展現出的金丹修為即可看出,當年被剿滅的鏡月門根本只是個幌子。

      真正的鏡月門始終隱藏在黑暗里,如一尊龐然大物,不知圖謀著什么。

      “鏡月門的門主,又是何人。”云缺道。

      吳壽猶豫了一下,他下意識的看了眼云缺空著的手,低聲道:“鏡月門的門主……是國師。”

      果然如此,云缺猜得沒錯。

      但他有一點想不通。

      鏡月門擁有著如此實力,當年何必裝出被鎮北王一路剿滅的假象。

      鏡月門蟄伏這二十年,又是為了什么。

      “以國師的能耐,早該坐上皇帝的寶座。”云缺道。

      “門主對皇位沒興趣,他很神秘,連我們這些堂主也所知不深,連真容都沒人見過,我只知道國師一直在壯大著天策司,天策衛生吃人肉,神衛吞噬生魂,耗在天策司的人命數不勝數。”

      吳壽的聲音很低,生怕被人聽到似的,說話的時候不斷觀察四周。

      看他的樣子,對國師也就是鏡月門的門主十分忌憚,甚至畏懼。

      能讓一位金丹強者如此模樣,可見國師有多可怕。

      “國師是何修為。”云缺道。

      “至少在金丹巔峰程度,我沒見過門主全力出手。”吳壽如實道。

      “既然天策司是用人命養出來的,之前你收集的那些孩童,也是給天策司送去的嘍。”云缺的右眼微瞇,殺機漸起。

      “不是!絕對不是!”

      吳壽心頭暗驚,急忙解釋:“那些孩子真的要送去熔城,我們地煞堂與天策司井水不犯河水,他們要吃人大可自己掠去,我只求財,熔城那邊給的可是真正的靈石。”

      這一點云缺有些意外,看吳壽驚懼的模樣不似說謊。

      熔城的丹王絕不會真心實意的收徒,否則何必用靈石找地煞幫這種邪道的來買,直接大開山門,自然會有無數天賦不俗的孩童前往。

      丹王的心思云缺沒興趣去揣摩,熔城的齷齪事,離著大唐太遠。

      他現在只想揭開鏡月門真正的面紗。

      別看吳壽說了不少,真正有用的東西其實并不多。

      無論鏡月門下設多少個堂口,多少個金丹強者在為其賣命,只要擺上明面來,云缺根本不在乎。

      他真正在意的,是國師在大唐蟄伏二十年的真正企圖。

      如果有個人,擁有著隨時可以改朝換代的能力,他偏偏對皇位無動于衷,在旁觀,在窺探,在蟄伏,那這個人的真正目的比登上皇位要可怕得多。

      “鏡月門,到底在圖謀著什么,二當家既然身為地煞堂堂主,應該不會毫無察覺。”云缺話音漸冷。

      “應該是想將大唐徹底握在手心,畢竟有天祈學宮在,門主可能有些忌憚,要不然……”

      吳壽看似真誠的幫著分析推斷,他話沒說完,就見云缺的手里再次匯聚出斬骨刀的輪廓。

      這次的斬骨刀更加猩紅,宛若一頭兇魔!

      刀光霍霍,在云缺手里轟然斬落,直奔吳壽而來。

      吳壽嚇得三魂出竅,情急之下大喊道:“是圣子!門主的目的是鏡月圣子!”

      斬骨刀堪堪停在吳壽的腦袋上。

      刀上的兇氣刺得吳壽頭皮生疼,他毫不懷疑自己如果晚說那么一瞬,整個人肯定已經兩半了。

      察覺到云缺這次的出手帶著決然的殺意,吳壽終于怕了,不敢有半點隱瞞。

      “鏡花水月,以死博生,這八個字是我們鏡月門的理念,但很多人并不知道,這只是上句,還有下句。”

      吳壽咽了口吐沫,心驚肉跳的道:

      “鏡花水月,以死博生,乾坤扭轉,圣子初臨。這才是鏡月門真正的理念,其中的含義沒人知道,究竟圣子是指一個人還是類似神明的存在,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們這些堂主隱約能察覺到門內偶爾會出現有關迎接圣子的準備,譬如說大量的收集鮮血,或者在各地收集體質特殊的孩童。”

      吳壽道出的隱秘,令云缺想起了當初在地煞幫的倉庫遇到血影的時候,血影并沒殺掉蘇小珊,而是將其劫走打算逃掉。

      本以為血影要將血食帶走,安全后在享用,原來是為了劫走蘇小珊。

      那孩子,應該屬于體質特殊的孩童一類。

      “鏡花水月,以死博生,乾坤扭轉,圣子初臨……”

      云缺呢喃著這句隱晦的話,始終猜不出圣子究竟預示著什么。

      抬頭望向吳壽,嚇得對方賭咒發誓,絕對再無隱瞞。

      “二當家,只知道這些了?”

      “別的我真不知道!我發誓!哦對了!我還知道一點,其實沒什么用處。”

      吳壽想起了什么,道:“門主他,很年輕!年輕到令人詫異,就像個孩子一樣,我只有一次機會見過門主的側臉,胖嘟嘟,看起來也就十多歲的樣子。”

      這份消息用處不大。

      鏡月門的門主自然不會是尋常人,外貌上與常人不同算不得意外。

      見吳壽實在沒什么消息,云缺手起劍落,把蛛絲繭斬開。

      吳壽終于脫困。

      他先將斷臂撿起來,神色誠懇道:“幫主今后盡管差遣,打聽鏡月門的隱秘我義不容辭!若有什么線索,肯定第一時間稟報幫主得知。”

      吳壽知道他自己的用處是什么。

      只有將這份用處發揮出來,他才能保住自己的這條命。

      “那就辛苦二當家了。”云缺拍了拍吳壽的斷臂,關切道:“趁熱乎或許還能接上,用些上好的續骨膏,有條胳膊總比沒有強得多。”

      “哎!好,好,我這就去找藥。”吳壽苦澀道。

      云缺抬起手,比量出兩根手指。

      “二?幫主這是何意?”吳壽一臉迷惑。

      “兩次了,第一次引我到碧水湖,第二次引我入修心塔,再一再二不再三,如果有下一次,二當家的這條命,我可要收回來嘍。”

      云缺呵呵一笑,對著臉色鐵青的吳壽道。

      “其實碧水湖里有水,知道那條大烏賊嗎。”云缺現出一副回味之色,咂咂嘴,道:“味道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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