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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左眼有妖氣 -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神通字體大小: A+
     
    湖心小洞如漏斗的中心,湖水盡數倒流其中,點滴不剩。

      云缺與靈瑤都很驚訝。

      這片碧水湖雖說不算很大,但也是座湖啊。

      說干就干,又不是一杯酒。

      大烏賊徹底消失,粉碎的殘骸與湖底沙石融為一體。

      大烏賊之前藏身的位置,就是湖中心的小洞。

      海眼?

      兩人的心里泛起同樣的猜測。

      可是海眼通常應該往外涌水,不該往回吸才對。

      湖心的小洞更像連接著無底深淵,而之前的大烏賊則像個塞子,堵住了湖水倒流。

      云缺想到一種奇怪的猜測。

      “會不會這片化境里原本全是湖水,經過多年沉淀大多消失,只剩下一座湖。”

      這番猜測并非空穴來風。

      風干的大烏賊,干枯的龜殼山,大魚形態的元獸,加上神秘的白骨魚刺,都在預示著這片世界曾經是水域,而非陸地。

      “這里是不是湖我不知道,但能確定的是,剛才的大烏賊恐怕并非活物,它真正的境界或許遠在高階妖獸之上,礙于本體早已滅亡發揮不出真正的能力。”

      靈瑤望著湖心的方向,聲音有些沉重。

      活物不會瞬間風干粉碎。

      大烏賊消失的方式,更像一種年代悠久的干尸。

      其實沒有復生,而是從本就干癟的死亡狀態重新蘇醒,來進行一場屠滅入侵者的戰斗。

      大烏賊類似于強橫的守護者。

      守護著湖底的神秘海眼。

      “鎮守于此的大妖么,難怪連魚干兒都那么鮮。”云缺贊嘆道。

      “海族大多生命悠久,能力比陸地的妖族還要奇特,不過我覺得沒有你這位世子神奇,區區筑基而已竟有不弱于金丹的戰力,你是如何做到的呢。”靈瑤咄咄逼人的質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你不也是么,咱們互相保密。”云缺神秘兮兮的道。

      “嘁,故弄玄虛。”靈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而后驚呼道:“你干嘛去!”

      云缺已經跳進了干涸的湖底,興致勃勃的朝著湖心的小洞走去。

      “看看有沒有寶貝。”

      “不怕死啊你,這里既然有死去多年的大妖棲息,說明絕非善地。”

      “那你還跟來。”

      “我怕你獨吞。”

      兩人說得輕松,實際十分謹慎。

      安然無恙的走到湖心,神秘的小洞就在眼前。

      端詳著洞口,云缺若有所思。

      這小洞的形狀大小,與吳壽的那塊元石一樣。

      元石類似個塞子,正好能將這個小洞堵起來。

      莫非元石曾經用來封住湖底小洞,后來被吳壽取走,從而放出了那頭死去多年的大烏賊?

      吳壽當時極力推薦來碧水湖尋寶,云缺早猜到那家伙沒安好心。

      果不其然,二當家一身反骨,打算借刀殺人。

      靈瑤道:“感知不到下面有什么,有種奇怪的力量阻擋著靈識,怎么辦。”

      云缺道:“還能怎么辦,掏唄,小時候常掏鳥蛋。”

      靈瑤道:“掏鳥窩的時候有很大幾率掏出來的不是蛋,而是蛇。”

      云缺道:“沒辦法,不擔點風險怎么吃到蛋炒飯。”

      靈瑤道:“你能活到這么大,簡直是奇跡。”

      云缺道:“我也這么覺得,你讓開,我要開掏了。”

      云缺用左眼對準小洞端詳良久,擼起袖子,直接開掏。

      靈識感知不到的深處,云缺的左眼能隱約看清幾分。

      洞里沒有想象的那么深不見底。

      其實很淺,里面連接著一處空間,猶如密室。

      云缺的左眼看不清密室有多大,但他看到了一個卷軸,探進去的手對著那卷軸抓去。

      此時云缺的模樣十分好笑。

      半邊臉貼在湖底,半趴在地,整條手臂伸進地底。

      云缺的模樣看得靈瑤提心吊膽,生怕下一刻那只手被什么東西咬掉。

      好不容易習慣了洞里的神秘空間,云缺終于觸碰到目標,一下將其抓了出來。

      這是一卷古老的卷軸,拿在手上沉甸甸涼絲絲。

      將其展開,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副水墨丹青。

      畫的是個白衣男人,只有背影,正在踏山而行。

      整副化作簡單清雅,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副仙風縹緲的背影。

      畫里的人一腳踩在山頂,另一只腳踏向虛空,仿佛要登天而去,給人一種此人下一刻就要踏破天穹的恍惚之感。

      尤其刻畫男人背影的筆鋒,如刀削斧劈般銳利,粗獷中又透著細膩,有一種特別的風采。

      “畫里的人,是要去哪?”靈瑤望著畫卷,疑惑道。

      “可能在趕路,走得急了些,連山都踩塌了。”云缺指了指圖上角落里的潦草幾筆。

      其實那幾筆看不出究竟畫的是什么。

      可以說成是一棵樹,也能說成是一堆草,當然還能說成是一座山的廢墟。

      “一步一山,人過山崩,踏山行……這要何等修為。”靈瑤充滿震驚。

      如果按照云缺的理解,角落里的潦草幾筆當真是前一座山的廢墟,那么畫中人將擁有著一步塌碎一座山的能力!

      移山填海,不外如此。

      “他到底是誰呢。”云缺瞇起右眼,呢喃道:“作畫的人,又是誰……”

      這幅畫所畫的背影,帶給云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畫中人也許與自己有關。

      如果這片化境空間當真是故鄉,那么畫中的男人,會不會是自己的家人?

      心思敏銳的靈瑤察覺到云缺的異樣。

      她對畫卷沒有特別的感覺,但她知道如果一個人對一副從未見過的畫卷如此癡迷,那其中必有關聯,如心有靈犀,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在此刻,靈瑤感受到云缺身上幾乎察覺不到的一種情感。

      孤獨。

      她輕輕碰了碰云缺的手臂,輕語道:“一幅畫而已,說不定畫中人早已修為大成,飛升仙界。”

      云缺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道:“飛升?如果他真有那么強,就不會家破人亡了。”

      靈瑤詫異道:“如何看得出畫中人已經家破人亡?”

      云缺直言道:“星壁化境成了如此殘破模樣,畫中人若是此地主人,可不家破人亡么。”

      靈瑤訝然道:“星壁的主人?無界城難道是有主之地……”

      云缺道:“無界城是什么地方。”

      靈瑤道:“一處死亡之地,冒險者的樂園,據說是天上的星辰隕落形成,天祈學宮的十二塊星壁,很有可能來自于無界城。”

      云缺道:“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星壁的存在眾說紛紜好像沒有固定答案。”

      靈瑤道:“聽聞而已,我曾經住的地方有很多大人物,聽到的修行界隱秘自然比旁人多些。”

      云缺點點頭,沒有多問。

      他有自己的秘密,靈瑤也有。

      畫卷對云缺很重要,他打算先收起來,以此為線索或許能追查到自己的身世。

      不等卷起卷軸,畫作突然粉碎,如燃燒般轉眼粉化成一片塵埃,紛落于湖底。

      手里只剩下空空的卷軸。

      靈瑤驚奇道:“又是死物!這幅畫怕是遭遇過強烈的氣息波及,而且在地底很多年頭,與之前的大烏賊類似,一旦出世遭遇空氣,很快會自行焚滅。”

      云缺有些喪氣。

      畫卷粉碎無法復原,他只好將古玉材質的空卷軸收進納戒。

      “洞里可還有其他東西。”靈瑤問了句。

      “好像沒有了,我再看看……”云缺說著還要再去掏一掏,目光忽地一閃。

      他看到洞里出現一根白慘慘的東西,是一根白骨魚刺。

      兇險的氣息從兩人腳下匯聚。

      靈瑤也感受到有巨大的危機在逼近。

      “白骨大妖。”

      云缺的左眼能清晰的分辨出,洞里的白骨魚刺與元獸出沒之處的那些骨刺一樣。

      盡管大小有所區別,卻能大致斷定來自同一個軀體。

      骨刺居然能在兩個不同區域的地底游蕩。

      是了!

      云缺恍然大悟。

      星壁既然是碎裂的化境,其內的空間也可能出現重疊,白骨大妖的軀體會出現在不同的區域也就不算意外了。

      洞里的骨刺開始逐漸上升,即將破土而出。

      云缺與骨刺交過手,深知其難纏,他心念一轉,拿出一物。

      正是那塊元石。

      隨后快速以元石封堵住洞口。

      這一招果然奏效。

      洞里的骨刺感受不到外界的陌生氣息,緩緩的沉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見。

      感受到危險遠離,靈瑤松了口氣。

      “幫個忙,待會兒我拿走石頭,你用寒冰法術封住海眼。”云缺道。

      靈瑤極不情愿的哼了一聲。

      等了好一陣,猜測骨刺已經遠離,云缺快速收回元石。

      一旁早已準備好的靈瑤立即施展法術,將海眼與周圍盡數冰封。

      湖底多出一層寒冰,亮晶晶,足有三尺厚。

      兩人急退至岸邊。

      湖底再無動靜。

      “白來一趟。”

      云缺嘆了口氣,道:“不過還是多謝了,至少我撿個空卷軸,而你兩手空空。”

      這話聽著很氣人,可靈瑤并沒有絲毫氣惱,平靜的道:“應該我道謝,若非你跳進湖里胡攪蠻纏,我恐怕要被大烏賊所傷。”

      “你誤會了,其實我就想下來占點便宜。”云缺說得十分誠懇,也不擔心對方惱羞成怒。

      靈瑤依舊沒有任何發火的征兆。

      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是一種罕見的深沉。

      “原來你已經習慣了。”

      靈瑤忽然說出這句不著邊際的話,她靜靜的盯著云缺,道:“習慣了掩蓋你自己的真正意圖,你始終活在面具之下,又不是戲子,何必把自己當做戲中人。”

      云缺嘴角噙著年少不羈的笑容,但目光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知己難尋,但他并不想要。

      因為知己會看破自己的偽裝,那樣一來只會引出更多的麻煩。

      “人生如戲,難道你不是戲子。”云缺微笑著說道。

      看不出他的笑容是灑脫還是苦澀。

      靈瑤沉默了下來,久久無言。

      兩人就那么靜靜的站在沒有丁點水花的湖畔,像兩個正在出演對手戲的戲子。

      卻一時忘了臺詞。

      良久,靈瑤展顏一笑,道:“你說得對,人生如戲,我們都是戲子,希望落幕的時候,還能活著。”

      “比起我們,其他學子恐怕先要在化境里落幕了。”云缺道。

      “你是說紅翅蟬。”靈瑤側耳聽了聽遠處的蟬鳴,道:“紅翅蟬怕寒,讓整個化境十二區域盡數冰封才能將紅翅蟬徹底滅絕。”

      “你能做到?”云缺道。

      靈瑤沒回答,而是以白眼代替。

      她有金丹修為不假,但在星壁化境里無法盡數施展。

      對戰大烏賊的時候要不是身處險境,靈瑤也不會冒險動用金丹之力。

      星壁化境的空間始終不穩定,一旦出現強力的法術波動,紅翅蟬還沒死,化境很容易當先崩塌。

      化境崩塌的后果可不是里面的學子能立刻而去,反而會被碎裂的空氣切成碎片,瞬間隕落。

      兩人離開碧水湖區域。

      “會死多少人。”

      靈瑤走在林間,頭頂落下的光線被樹葉割裂得斑駁,映得她那張絕美的臉睱忽明忽暗。

      “少說得有一半人死掉。”

      云缺給出個還算樂觀的猜測,道:“只是中階妖獸躁動還好,學子們聯手即可應對,威脅最大的是高階妖獸。”

      靈瑤微微垂著頭,不知在想著什么,明亮的眼眸暗淡了幾分。

      她自然知道狂暴的高階妖獸對筑基境的學子來說意味著什么。

      血腥的屠戮。

      連金丹大修士都不愿撞上徹底狂暴的高階妖獸,何況等階更低的筑基學子。

      “還有一天時間學子會才結束……”

      靈瑤的聲音變得很輕,臉上的神情有些低落。

      “人各有命。”云缺看得出對方的心思。

      小小的紅翅蟬,連他都沒辦法。

      兩人安靜的走在林間,時而能看到尸骸,無一例外的只剩白骨。

      即將走出林間的時候,路遇一群妖狼,正圍在一起啃噬著什么,數量有十余頭。

      四周還有十幾頭妖狼尸體,可見不久前這里發生過慘烈的戰斗。

      靈瑤一聲不吭的直接出手,祭出閃爍雷弧的匕首殘片,很快將妖狼清除一空。

      原地現出了兩具尸體。

      是兩個女學子,年紀都不大。

      年長的二十歲上下,年幼的只有十多歲的樣子。

      兩具瘦小的身體被妖狼啃噬得不成樣子,白骨森森,觸目驚心。

      讓人動容的是,大的那副尸體即便半截身體成了白骨,依舊保持著一種守護的姿態,緊緊護在小尸體前面。

      這應該是一對姐妹。

      姐姐在遭遇危機的時候護住妹妹。

      可惜的是,姐妹倆都沒能逃過劫難,慘死于此。

      看到尸體的那一刻,靈瑤如遭雷擊。

      整個人僵在尸體前。

      一動不動。

      “應該是御獸殿的學子,你認得?”

      “在易寶街見過一次,她們是姐們。”

      靈瑤緩緩俯身,在小尸體雜亂的頭上取下一枚染滿血跡的銀簪子。

      “這枚簪子為純銀打造,加入了一小塊粗劣的五光石,總價值不過一塊靈石,她姐姐卻花費十塊靈石才買下來,送給了妹妹。”

      背對著云缺的女孩仿佛在講述著一個普通尋常的故事,但她柔弱的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知道我怎么賣出去的這枚簪子么,我告訴那姐姐,這枚銀簪有神秘的效用,能在最危險的時候庇護你的親人,于是她毫不猶豫的買了去。”

      蒼白的手兒緊緊的捏著銀簪,靈瑤轉過頭。

      臉睱上,一滴清淚無聲滑落。

      “那是我這輩子,說過最后悔的一次謊言。”

      嘀嗒。

      淚珠落在地面,壓彎了一顆小草。

      落在云缺眼里的,是一副凄美的畫面。

      少女,銀簪,血跡,殘骸。

      還有悔恨與謊言。

      云缺默默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沒有安慰,也沒有責備,而是輕聲的說了一聲。

      “你出戲了。”

      身為戲子,落幕之前只能扮演著戲子的角色。

      入戲,是本份。

      出戲,是大忌。

      靈瑤凄然一笑,站起身,將額頭埋進云缺的肩膀。

      “借用一下,片刻就好。”

      “一次一塊靈石。”

      啪一聲。

      靈瑤抬手拍在云缺的心口,手里捏著的靈石砸得云缺生疼。

      “天災人禍,你也沒能力阻止,何必自責。”云缺齜牙咧嘴的抬起納戒,把靈石收好。

      “不,其實我能阻止。”

      靈瑤從云缺的肩上抬起頭,道:“記住這張臉,或許很久也看不到了。”

      云缺在詫異中被人家推開。

      靈瑤恢復了常態,依舊靈動,只是整個人顯得凝重很多。

      “金丹境界的法術波及不到整個化境,如若施展,紅翅蟬凍死之前,化境更可能提前崩塌。”云缺皺眉提醒道。

      “不是法術。”靈瑤伸出手,翹起一根小拇指,道:“每個人都有秘密,記得替我保密。”

      云缺看不懂對方的目的,只好也伸出手。

      兩根小指第二次拉在一起。

      拉鉤。

      約定已成。

      一絲絲寒意順著云缺的手指傳來。

      靈瑤的手變得越來越涼,不似活人。

      她松開手,舒展雙臂,仿佛要擁抱天地。

      “神通,流風回雪。”

      隨著靈瑤堅定的低語,空氣中的溫度直轉急下,灰蒙蒙的天空竟飄落白雪。

      落雪的范圍從兩人所在的林間開始快速蔓延,直至覆蓋了御獸殿化境。

      緊接著一個個化境區域相繼出現落雪,伴隨著寒風,直至十二殿化境空間盡數被大雪所籠罩!

      并沒有法術施展的靈力波動。

      風雪中所蘊含的,是純粹的天地之力。

      寒冷不足以凍斃活人,卻能將樹上與泥土中的紅翅蟬盡數凍成冰雕。

      蟬鳴漸盡,歸于無聲。

      十二殿化境成為了風雪的世界。

      狂躁的妖獸逐漸恢復清明,不再到處尋找活物廝殺,相繼返回自己的領地。

      學子會的傷亡,在風雪來臨的同時戛然而止。

      然而阻止了劫難的代價,卻令人觸目驚心。

      施展出神通的靈瑤,那張絕美的臉龐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一條條皺紋爬上眼角。

      精靈古怪的少女靈瑤,即將成為老邁的靈婆。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施展易容的手段,而是切切實實的壽元流逝。

      在衰老的程度尚未達到難以見人之前,靈瑤最后看了云缺一眼,轉身消失在風雪中。

      天地間,只剩下茫茫一片。

      仙路漫漫,何人與共。

      路盡處,紅顏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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