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大年三十兒。

「燈籠呢？掛上啊。」

「來了來了！」

「老李，節目準備了嗎？」

「哈哈，都弄好了。」

「好，就看你們的了啊，期待著呢。」

「我們這幫老胳膊老腿的，就是瞎鬧瞎唱。」

「馬上該春晚了啊，也不知道今年怎麼樣。」

「說不好噢，張教授可在咱們這裡呢。」

「嗯，沒有張教授指導的春晚，我是一點也不抱期待的。」

「唉，要是張教授沒出那檔子事兒，今年的春晚肯定還是他來操刀吧，能想象，肯定很精彩。」

「哈哈，現在張教授可顧不上春晚嘍。」

「聽說他太太已經進產房了。」

「對，剛進沒多久。」

「希望一切順利吧。」

過年了，研究所可熱鬧了。

有人聚在一起哈哈閑聊。

有人三三兩兩準備著節目。

還有人忙活著晚飯，廚房一片熱火朝天。

只有張燁跟其他人不一樣，這傢伙就在研究所大院里左一圈右一圈地走，焦急的不得了，一會兒仰天長嘆，一會兒擠眉跺腳，一會兒又神神叨叨地雙手合十，對著天空念叨著什麼，祈禱著什麼。

千萬要順利啊！

老吳你加油啊！

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這時，遲雪從那邊路過，「張教授，怎麼還在這裡呢？晚會要開始了啊，趕緊的趕緊的，一起一起。」

張燁哎呀道：「我哪兒還有心思看晚會呀我。」

遲雪笑道：「吳局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沒事，一有消息我們就通知你，走吧走吧，大家都去宴會場了，春晚也快開始了，我們自己辦的小晚會也一塊穿插在裡面，等著你這著名春晚導演給我們指正指正呢。」

周院士也在遠處喊道：「張教授，就差你了，快點！」

張燁只好心不在焉道：「來了。」

宴會廳坐滿了人。

十幾張圓桌，上百名研究人員。

前面還有個大屏幕，正放著央視一套的廣告，離春晚開始只剩下不到五分鐘了，那邊還搭了一個舞台，顯然是表演節目用的，鼻子一吸，還有菜香，只見那邊工作人員已經開始上菜了。

這幾天張燁心裡都牽挂著另一端的老吳，也沒怎麼睡好覺，也沒怎麼吃好飯，這下也餓了，坐下就開吃。

央視春晚開始了。

張燁這才抬起頭。

章遠棋。

張霞。

陳光。

許美嵐。

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近在咫尺，卻又咫尺天涯。老朋友們都還好嗎？老章還那麼愛喝酒嗎？老許的新電影票房怎麼樣了？老陳出新歌了嗎？張奶奶身體還健朗嗎？老姚跟誰搭班子說相聲了？

張燁有些唏噓。

不過，外面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了。

一女科研人員說道：「今年春晚不好看呀。」

一個青年研究員道：「是啊，跟張教授執導的春晚差遠了。」

「是啊。」另一人道：「去年那首《常回家看看》真把我聽哭了，我已經兩年過年沒有回家了。」

一個中年博士道：「你這算什麼，我都四年了。」

一個老科學家笑道：「咱們這還攀比上了啊？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唉，工作需要，沒有辦法嘛。」

這時，他們自己的節目也開場了。

幾個博士組成的合唱隊一登台，台下眾人都興奮了。

「來了來了！」

「徐博士加油！」

「去年就跑調了，今年別跑了啊。」

「哈哈，你別揭人短行不行。」

自辦晚會開始，歌聲響起在宴會廳。

唱歌。

魔術。

舞蹈。

小品。

節目應有盡有。

周院士忽然對張燁道：「張教授，你不給我們來一個啊？」

遲雪笑道：「這個好啊，張教授，小品也好，相聲也好，唱歌也好，你可都是專業的，你也讓我們這幫業餘人士開開眼啊。」

張燁搖手，「您就饒了我吧。」

遲院士也說：「是啊，來一個。」

遲雪道：「馬上要當爸爸了，這多值得慶祝一下啊。」

台上一個歌唱節目剛完，突然，大門被人推開了。

電話室的一個工作人員沖了進來，興奮地大喊道：「生了！生了！」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張燁騰地一下站起身，「什麼？」

那人報喜道：「張教授你太太生了！母子平安！」

張燁忙道：「男孩兒女孩兒？」

那人道：「是女孩兒！七斤二兩！」

這一下，宴會廳頓時沸騰了！

「好！好！」

「恭喜張教授！」

「終於生了！」

「張教授這回能放心了啊！」

大家都打心眼裡替張燁高興！

張燁早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想喊兩嗓子表達喜悅之情，可是聲音到了嘴邊卻憋了回去，忽然沉默了。

周院士大笑，「當爹了，心情怎麼樣啊？」

遲雪也笑，「張教授，給我們說兩句吧。」

大家都起鬨道：「對，說說！」

張燁有些發獃。

說兩句？

說什麼？

他不知道，真不知道。

張燁走了，沒等晚會開完就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

遲雪道：「他怎麼了？」

周院士道：「嘿，這小子，這時候不是應該高興得嗷嗷叫嗎？」

遲院士看著張燁離去的背影，什麼話也沒有說。

……

零點到了。

新年鐘聲敲響。

晚會散場，眾人紛紛回去休息。

可是就在這時候，研究所的某一間房間里，突然傳來輕輕的吉他聲，還有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唱歌。

有人錯愕。

有人打開窗帘。

有人托著下巴趴在窗戶上，靜靜地聽。

「讓我怎麼說，我不知道。」

「太多的語言，消失在胸口。」

「頭頂的藍天，沉默高遠。」

「有你在身邊，讓我感到安詳。」

「在寂靜的夜，曾經為你祈禱。」

「希望自己是你，生命中的禮物。」

「當心中的歡樂，在一瞬間開啟。」

「我想有你在身邊，與你一起分享。」

「走不完的路，望不盡的天涯。」

「在燃燒的歲月，曾漫長的等待。」

「當心中的歡樂，在一瞬間開啟。」

「我想在你的身邊，與你一起分享。」

歌聲很輕，很溫柔，這是一個男人送給他妻子和孩子的歌，歌聲里有那個男人的喜悅，也有他的悲傷。

他叫張燁。

今天，他當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