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中午，央視比賽現場。

今天的錄製地點不一樣，不再是原來那個樓的小錄製廳了，而是換到了地下二層的一個大廳，或者說是個禮堂，里裡外外樓上樓下大約能容納兩三千的觀眾，場面著實不小，這裡原本是某些小晚會才開放的，但今天卻提供給了全國相聲大賽，這就是第三輪預賽也是最後一輪預賽的比賽場地，比賽全合併在了這裡，全程網路直播，每個通過前兩輪預賽的選手都會抽籤按順序上場表演，所以最後一輪的比拼賽事也比較長，一百組參賽作品，大約需要三天的時間。

會場已經坐滿了人。

第一排是一些領導，比如央視的領導，相聲協會的主席，曲藝界的同仁，甚至是大賽評委，唐大章和許文祥等等都是坐在前排的。

「小唐啊。」

「許大師。」

「你倆徒弟不錯。」

「呵呵，還不成器，得打磨。」

好多相聲演員都聊在了一起。

右側嘴邊上的一個區域，是留給晉級第一輪的五百組參賽選手的，張燁和姚建才也在裡面。

後面和樓上，就是什麼人都有了，有同行，也有媒體，有合作單位，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觀眾，有微薄抽獎抽到的幸運觀眾，也有發出去的票，有贊助單位來的員工，大小好幾千人。

「期待啊。」

「你們最喜歡誰？」

「當然是張燁姚建才了！」

「哈哈，我也喜歡他們倆的相聲，真是一絕！」

「不過他們今天麻煩大了，上面警告他們，同行抵制他們，連欄目組也發出了最後通牒，真不知道他們今天會怎麼說。」

「昨天相聲大會，聽說把張燁和姚建才的『七宗罪』都列出來了，什麼張燁老用『爸爸』這稱呼踩呼姚建才，什麼嘴裡葷素不忌說話有髒字，這幫人啊，真是夠能折騰的，我看他們就是嫉妒！」

「是繼續說那所謂的低俗相聲，還是妥協說教育人的相聲，張燁老師和姚建才老師肯定得有一個抉擇了。」

中排的一個位置，田彬也來了，他是央視廣播電台的播音員，今天也拿到了票，來看老同事張燁的比賽。

台上。

主持人出現了，一男一女。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各位觀眾，大家中午好！」

第一個環節，就是揭幕第二輪預賽的票數統計，五百組選手中，前一百組選手晉級，才能參加最後一輪預賽。

一堆場面話，無數煽情話后，答案揭曉了！

第一名：無名氏，票數一百二十八萬！

當看到這個票數的時候，全場都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後面九十九人的得票數，大家都已經不是那麼關注了，這已經失去了懸念，看著第二名開始的那些人的票數，三萬一，二萬五，九千，八千八百二十五，六千七，根本是無法入目！無名氏得票數的一個零頭中的零頭，都要比他們高好幾倍甚至幾十倍啊，這還玩兒個屁啊！其實以前往年的大賽，大家的票數都沒有這麼低的，怎麼也得有八九個上五萬、十萬票數的啊，可今年，張燁和姚建才太兇殘了，一枝獨秀獨領風-騷，把票數都收攬了，以至於別人的得票才那麼慘不忍睹！

全場議論暴起。

誰都知道無名氏是張燁和姚建才。

但是主持人卻沒提第一名，名單閃了一下就關掉了，主持人直接宣布晉級選手，也沒有念張燁跟姚建才的名字，把他們跳過去了，整體調子還是沒變，他們可以比賽，但央視11套不會給他們任何宣傳。

半小時后，抽籤開始。

右側的座位區，姚建才側頭，「咱們越早說越好吧？」

「嗯。」張燁笑笑，「今天這場，我也想早點說。」

姚建才道：「就怕說的晚了就輪不上咱們了，要是安排在第三天才到咱們的比賽，相聲界那幫人還不知道得鬧成什麼樣呢，說不準到時候各方壓力一來，欄目組直接就把咱倆取消資格了。」

張燁眯眼道：「看運氣吧，最好是第一個說。」

他話音剛落，主席台大屏幕上的抽籤搖號就停止了，看到那第一個搖出來做開場首位的參賽選手，好多人都愣了愣。

女主持人也沉吟了片刻，宣佈道：「第一組出場選手，C組8號。」

沒有說名字，但大家都知道，這是張燁和姚建才之前的分組選手號！

姚建才拍腿一笑，「行啊老弟，咱們來開場？正合我意啊，哈哈，我發現咱倆這兩天的運氣怎麼這麼好？」

張燁知道多半不是運氣，是這廝發動的「技能」——降低難度。

那邊，有工作人員快速找到了他們，「兩位，去後台準備吧，馬上開始了。」那邊雖然還在抽籤後面的一百人的循序，但第一組出場的肯定要提前準備了。

於是，在現場很多人的注視下，張燁和姚建才去了後台。

……

側台。

現場開了個小會。

欄目組負責人道：「我再重申一遍！今天絕對絕對不能再出問題了！廣電對咱們相聲大賽已經做出了警告！如果再播出劣跡藝人的作品，咱們一個個都吃不了兜著走，全都給我認真點！」

「明白。」

「這次您放心吧。」

有人道：「那張燁姚建才的第一場，咱們是？」

負責人和台裡面顯然早商量好了，「他們比賽的十分鐘，全程廣告，一個畫面都不要給，前一秒鐘就切鏡頭！」

眾人點頭，「好。」

負責人重複道：「千萬千萬別出錯！」

他們之前的兩次給張燁倆人的直播，已然讓上面震怒異常，如果再來一次，他們可承擔不了後果，全都得完蛋！

又過去半小時。

全國相聲大賽最後一輪預賽正式拉開帷幕！

在主持人馬上要宣布選手入場的時候，後台，負責人立即下了指示，「就現在，插廣告，切了！」

一工作人員迅速操作，「好了！」

負責人真是被搞怕了，「再確認一遍。」

「已經播廣告了。」那人道。

負責人道：「其他地方也再確認一次。」

七八個工作人員都開始忙碌，然後道：「真的沒問題了領導。」

負責人這才嗯了一聲。

可是，這幾天的央視註定是要鬧鬼鬧到底了，一個員工趁著休息的工夫拿起盒飯往嘴裡扒拉了幾口，放在他旁邊的一個充電寶正在充電，毫無徵兆的，充電寶碰的一聲就炸開了，這青年當即嚇了一個哆嗦，手一抖，盒飯就飛到了前面的儀器上，他胳膊肘也不小心碰到了操作台上的兩個按鈕，吧嗒。

充電寶恰好飛到了旁邊那個大家放衣服的地方，著起來了，點著了幾件羽絨服，一下子就蔓延了起來！

「啊！」

「著火了！」

「快救火！救火！」

「哎呦喂！」

大家一陣忙亂，趕緊撲火，反正直播那裡已經調好了，他們也沒有再看，救火要緊啊，不然設備全完了！

……

網上。

千千萬萬的觀眾都守候在相聲大賽直播前。

「該張燁了！」

「對，他第一個出場！」

「哈哈，我已經等不及了！」

「咦，靠，怎麼播廣告了？」

「這是擺明了不給張燁姚建才播了？」

「誒不對，畫面又回來了，哈哈哈！張老師姚老師出場了！」

……

禮堂里。

女主持人笑著宣布，「下面，有請第一組參賽選手，張燁，姚建才。」這次念名字了，因為主持人也早接到了通知，張燁和姚建才的表演，肯定是不會播出去的，所以報幕也無所謂了。

姚建才先登場。

張燁緊隨其後上來了。

一看到他們出現，前排的那些曲藝界和相聲界的人士都沒什麼反應，但現場幾千人的觀眾卻猛然間爆發出掌聲和喊聲，好多人一看見他倆的臉，就拍著大腿哈哈笑個不停了，還有特別喜歡他們的人在吹口哨起鬨。

相聲演員們全都皺眉。

那些說相聲的參賽選手們也不太高興。

只有一些媒體的人面面相覷相互低聲說起話，不管別人怎麼罵張燁，不管同行認不認可他，光是張燁這份人氣，在相聲圈裡真的是沒有人比得上的，相聲歸根結底還是小眾文化，幾曾聽說過說相聲能說出張燁姚建才這等受歡迎的程度啊？在以前，這是想都不敢想的！

然後，所有人都盯著台上各有所思。

會妥協嗎？

張老師會被相聲界招安嗎？

大家雖然知道張燁的性格，是那種「愛誰誰」的傢伙，可是在這一刻，大家還是不敢打包票，還是不確認張燁姚建才到底會說什麼，因為他們畢竟被封殺了，全國相聲大賽畢竟是他們最後一條路，如果被取消參賽資格，那麼倆人就再無生路，去報名其他選秀或比賽？有了這次相聲大賽的前科，不可能再有比賽敢讓他們去了，人家欄目組估計就是拼著被質疑的罵名，也不可能讓張燁姚建才參加了，這是毫無疑問的！

話筒調好。

張燁站在台上往樓上樓下看了看，微微一笑道：「人來的不少。」

姚建才點頭道：「是這樣的，都是來聽相聲。」

張燁道：「這開場是我們倆給您表演，您大家是願意聽啊願意聽啊還是願意聽啊？我決不強求啊！」

姚建才嘿道：「嚯，你這還不強求吶？」

就這麼兩句話，就這麼兩句開場，下面幾千個觀眾就哄然大笑，這等功力，讓前面的幾個相聲藝術家們微微皺眉。

張燁笑道：「我們其實愛來電視台這種地方說相聲。」

姚建才問道：「為什麼呢？」

張燁：「因為這裡好蒙。」

「啊？」姚建才道。

央視欄目組的好多人聽到都臉色一變！

張燁指了指兩邊，「那邊都有領掌的，你們看電視上那些相聲藝術家們，一出場都嘩啦啦啦掌聲雷動，剛一開口就有掌聲。」

姚建才納悶，「開口就有？」

張燁掐著嗓子學道：「今天……嘩啦啦啦……我給……嘩啦啦啦……大家……嘩啦啦啦……說一段相聲……嘩啦啦啦……說得不好……嘩啦啦啦。」他看向觀眾道：「說得不好都給鼓掌，你看今天多好。」

姚建才：「怎麼著？」

張燁指指下面，「一個鼓掌的都沒有。」

觀眾們一愣，全大笑著拍起手，送去了最熱烈的掌聲！

一來是他們真被逗樂了，二來是，今天張燁和姚建才這開場的風格，讓已經讓大家心中有數兒了，張老師這你媽還是該怎麼說怎麼說啊，根本就沒管那些警告和通牒，依舊我行我素！一上來就損了電視台和那些經常上電視說相聲的藝術家，像一個刺蝟，逮住誰扎誰，已經是徹底放開了！

今兒這相聲絕對不簡單！

張燁：「謝謝大家的掌聲，好多人都喜歡我們。」

姚建才笑道：「大家捧了。」

張燁咂嘴，「當然了，也有一些爭議。」

姚建才側頭，「你可以把一些倆字去了，基本上都是爭議。」

觀眾：「咿！！」

「哈哈哈哈！」

張燁笑呵呵道：「有一些官方人員說了，張燁你的相聲很低俗啊，你老踩呼人家姚老師，什麼爸爸兒子的，這種方式是不對的，造成的影響很惡劣，會帶壞觀眾的，會造成不良影響！」

姚建才無奈道：「是有人這麼說過。」

張燁眯眼睛道：「我就納悶了，有關部門是不是對相聲太苛刻了一點？你們也太低估觀眾們的智商了吧？噢，那邊拍電影，一人把一人捅死了，你知道是假的，那邊拍電視劇，倆人一個演爸爸一個演兒子，你知道是假的，那邊寫小說，主人公飛檐走壁拯救世界，你知道是假的，我就奇了怪了！怎麼到我們這裡全是真的了？」

觀眾一聽，全都鼓掌叫好！

「說得好！」

「沒錯！」

姚建才笑道：「是苛刻了點。」

張燁道：「放過相聲吧，我們就是倆說相聲的非主流小演員，沒那些主流相聲名家那麼大本事，噢，社會上那麼多污染都沒教壞大家，聽了我們倆一段相聲，觀眾就被帶壞了？就全都出去殺人放火去了？你們也太高估我們了！」

觀眾笑抽：「哈哈哈哈！」

張燁道：「說實話，我跟姚老師要是真有這本事，我們倆還說什麼相聲啊我們！」

姚建才也笑，「是沒那麼大本事。」

啪啪啪！

掌聲再起！

所有人的胃口都瞬間被吊起來了，如果說昨天的《我要反三俗》張燁是用反諷形式說的，那麼今天這段相聲，就是直諷啊，是完全兩種風格的諷刺，張燁老師這是要把他罵人的功底多元化多方位多層次的展示啊！

前排那些有關部門的領導都面色陰沉！

那幫相聲演員也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誰也沒料到，在廣電再次發文和節目組嚴重警告下，張燁竟仍然我行我素，甚至反而還變本加厲地罵他們了，這在他們看來，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姓張的！

你這是要瘋啊！

有關部門都罵？你是真不想在娛樂圈裡混下去了啊！

今天，張燁和姚建才都知道，這是他們在相聲大賽上的最後一場表演了，所以乾脆也不藏著掖著躲著閃著了，這一場比賽，張燁就是要說一個痛快，我他媽管你誰誰誰呢！於是，他把《郭德綱相聲合集》全拿出來了，這一場，他要把很多老郭的段子都拼湊在一起，比如《你要高雅》，比如《論相聲五十年之現狀》，等等等等！既然是最後一場，那哥們兒就他媽一次罵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