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了。

電腦也被張燁關了，他都忘了屋子裡還有一個天後呢，習慣性地打開收音機，聽起了《深夜鬼故事》。

「大家好，我是張燁，今天的故事……」

椅子上的章遠棋聽出來了，「你是電台的播音主持？」

張燁才記起後面的人，回頭道：「啊，是啊，這是我的節目，我還有一個《老少故事會》的欄目是中午十二點播出，您有空的時候可以聽聽我的……」他很熱情地推銷著自己的欄目。

章遠棋直接道：「沒空聽。」

張燁呃道：「您委婉點行不行？」

「不會。」章遠棋硬邦邦道。

張燁已經習慣了她漠然的態度了，苦笑道：「知道你是天後，工作忙，可好歹我也收留您住宿了啊，好歹我也給你做飯了啊，好歹我還給你洗衣服了啊，您委婉說一句『有空我會聽』就行了，我知道是假的也心裡有個安慰啊。」

章遠棋還是扔下一句，「沒空！」

張燁是跟他交流不了了，將收音機音量關小，「你上床睡一會兒？衣服得明天才能幹呢，我跟椅子上湊合湊合就行了，反正下午睡了不少時間，我也不困呢。」不管章遠棋脾氣怎麼樣，張燁還是有紳士風度的。

章遠棋一嗯，去了床上。

張燁也去床邊一彎腰，從小雙人床上抽出一個枕頭過來，他想跟椅子上靠一下，有個墊的東西起碼舒服點。

但章遠棋拉下臉來就說：「枕頭留下。」

張燁眨眼道：「怎麼了？」

「我習慣枕兩個枕頭，一個太低。」章遠棋理直氣壯地從他手裡拿回了枕頭，墊在腦袋後面。

張燁：「……」

這是我家啊大姐！

您客氣一點行不行？行不行？

張燁壯著膽子猶豫了好久，也沒好意思去跟一個女同志搶枕頭，只好靠在死硬死硬的椅子上聽節目。

「小點聲！」

「……哦，好了。」

「你家有蚊子，你開燈打一下。」

「大姐，您讓我歇會兒行嗎？」

「有蚊子我睡不著，快點，蚊子在床頭呢！」

張燁尋思自己這一整天沒幹別的了，就是伺候章老佛爺了，合著那桃花運香囊就是給了他五分鐘的曖昧，然後餘下的時間都是讓他受罪的？以後再抽中這物品的時候，張燁真得考慮用不用了！這次是碰見章遠棋了，萬一下次再碰見一個性格更惡劣的主兒，他還活不活了啊！

半夜。

廣播結束了，屋裡也難得安靜了。

張燁死活睡不著，沒轍，那麼一個絕世大美人兒躺在自己躺了好幾個月的被窩裡，近在咫尺，他能睡著才怪，於是睜開眼睛望向窗外看月亮，明天……準確的說今天就是中秋節了，月亮很滿。眼神一瞥，餘光忽然發現床上的章遠棋也眯著眼睛沒睡呢，跟他一樣在賞月？

「章老師？」張燁試探說道。

章遠棋還是那個很不和善的語氣，「幹什麼？」

「你也沒睡呢？沒事，就是中秋節了，跟您說一聲中秋快樂。」張燁一沉吟，道：「今天謝謝您了，您有一句話我受益匪淺，要不然我去習慣別人，要不然讓別人習慣我，前者我做不到，我不是那個脾氣性格的人，後者……我會朝這個方向努力的。」

張燁一直在抱怨章遠棋的性格，卻從沒有小看過這個女人，人家是已經登頂的人了，見多識廣，今天的幾句話對張燁幫助也很大，況且這個性格說來其實也沒問題！

人前笑笑呵呵八面玲瓏？

人後才顯露出本性不冷不淡？

或者說，人家章遠棋這才是真正的職業人士，人家分得清工作和生活，在公眾場合友善客氣是為了工作，為了拉攏粉絲和合作夥伴，讓大家喜歡她，讓工作更順利。什麼是職業？這就是職業的！而張燁是不會區分這個的，他生活什麼樣工作基本就什麼樣，一根筋，脾氣倔，說得好聽點這叫真性情，但歸來歸去，這種方式對張燁的工作或許並沒有什麼好處！

章遠棋也不看他，「你不用謝我，我隨口一說而已。」

張燁鄭重其事道：「那也得謝謝，您讓我有奮鬥的動力了，我就是要一點一點往上爬，爬到您的高度，別人罵我也好，討厭我也罷，我會讓所有人都習慣我的。」

章遠棋終於將目光落在他臉上，「你要走娛樂圈？」

「是的。」張燁咳嗽了咳嗽，「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理想。」

章遠棋冷笑一聲，「這裡有什麼好？等你出名了，別人都認識你了，每天你走到哪裡都有眼睛盯著你，你會被放在顯微鏡下面被人觀察，沒有任何私人空間，今天是我難得休息一天，但不是我真的休息，而是我斷絕了跟外界的聯繫，到了我這個位置，已經沒有任何休息日可言了，想休息？我不能接電話，也不能跟經紀人助理聯繫，否則會有一堆通告等著我去，想放鬆一天都是奢望，呵，你知道我有多久沒這麼舒舒服服地喝喝酒賞賞月了嗎？至少一年！」

張燁啊道：「不能吧？沒休息日？」

章遠棋沉著臉道：「你應該感到慶幸，很少有人看到過我今天這個樣子，就算我的朋友，就算我的經紀人和助理，都只知道我和顏悅色的一面，都以為我脾氣好，好說話，我脾氣好什麼？我脾氣從小就不好，只不過我從沒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過罷了，因為我是童星起步的，從小就是藝人，我不能讓支持我喜歡我的影迷歌迷們失望，這種壓力你現在體會不到，以後你就會明白了，現在，能讓我毫不遮掩自己脾氣秉性的地方只有兩個，一個是我父母家，今天多了一個，是在你家。」

張燁受寵若驚極了，「您放心，我肯定保密！」

「嗨，我跟你說這麼多幹什麼，酒勁兒還沒過，今天話還真多。」章遠棋揉了揉太陽穴，或許頭還暈呢，然後審視的目光瞄了瞄他，「還有一句話，你這個形象和身高，不適合娛樂圈，你火不了。」

張燁道：「您太直接了！」

「實話而已。」章遠棋道：「娛樂圈不適合你。」

張燁卻搖搖腦袋，「我知道我不適合，但我還是要試一試，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必須用它尋找光明。」

「這是首詩？」

「是我寫的《一代人》。」

「你其他的詩給我念一念。」

「好啊，先說《飛鳥與魚》吧，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

……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張燁睡著了，在一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起來，床上也空無一人，沒有了章遠棋的身影。

天後呢？

老佛爺呢？

張燁喊了兩聲，「章老師？章老師？」

廁所也沒有，最後跟桌子上發現了一張紙條，寫著一行很乾練的女人的字跡：你電話號碼我存了，門牌號我也記住了，昨天的事我已經忘了，我估計你也忘了。

電話？

門牌號？

怎麼看怎麼像威脅呀！

張燁拿起自己手機一翻，果然，在十分鐘前有一個撥出去的陌生手機號，顯然是章遠棋的號碼，她是用張燁的電話打到她手機上從而知道電話的，張燁一樂，也把章遠棋的手機號給存了下來。這可是天後的手機啊，一般人最多只能聯繫到章遠棋經紀人或者助理，怎麼可能有天後的私人手機號？

誒？

十分鐘前撥的？

就是說老佛爺還沒走遠了？

張燁立即拉開窗帘朝樓下看了幾眼，別說，這一看還真瞧見了章遠棋離去的背影，打開窗戶，她高跟鞋篤篤的落地聲也隱約能聽到，她是剛從樓道里走出去的。

「啊！」

「那是……」

「好像是章遠棋？」

「是她！真是遠棋大姐！」

「我的上帝乖乖！我看見了誰？我看見了誰？」

「章遠棋來了！天後來了！大家快來看啊！」

民眾們對章遠棋太熟悉了，電視劇若干，電影若干，音樂若干，她的經典作品數都數不過來，是屬於那種真正頂端的超一線人氣，人比作品要紅得多，以至於戴著墨鏡都有些無處躲藏，一下就被人認出來了！

小區內好多出門上班的人，中秋也有加班的，還有一些是出來晨練的學生，一聽到聲音都圍了過來，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一女學生激動道：「能給我簽個名嗎？」

章遠棋笑呵呵道：「好啊，你叫什麼名字？」

女學生都快興奮得說不出話了，「我，我叫王瑩！」

「好，祝王瑩學習順利，身體健康。」章遠棋邊說邊簽上了。

女學生沒想不但拿到了簽名，還拿到了偶像天後的祝福語，衝動得嗷嗷叫喚，不能自已了！

「我也要我也要！」

「能不能合個影？」

「遠棋姐我愛死你了！我們全家都是你的粉絲啊！」

章遠棋不徐不疾地掛著柔和的笑意，「謝謝你的支持，也謝謝你家人的支持，好，一個一個來，大家別急，呵呵。」

「不耽誤您工作吧？」一個要合照的中年人體貼道。

章遠棋微微一笑，「不耽誤，耽誤了也不要緊，滿足我歌迷影迷的願望才是我最重要的工作，這是排第一位的。」

「謝謝！謝謝！」中年人也被天後的暖笑融化了。

折騰了二十分鐘，章遠棋才脫身。

「太好啦！」

「拿到合照了！」

「都說章老師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真的不假啊！」

「是呢是呢，娛樂圈裡誰不知道章遠棋是最沒明星架子的啊！她對人特別好！跟其他明星的關係也非常不錯！不然大家怎麼不管歲數大還是歲數小都官稱她『章姐』呢，她從來不跟人翻臉生氣的！特別溫柔和藹！啊啊！太美了！章姐姐太美了！比電視上好看多了啊！」

看著老佛爺對待粉絲們的友善態度，聽著粉絲們對章遠棋的評價，張燁就無語得不得了。

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這真得需要足夠功力啊！

要不然章遠棋拿過好幾次影后的桂冠呢！別人真來不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