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西安府城的南門和西門同時打開，兩隊人馬開始拚命的往外衝鋒。

南門，一馬當先的李過與陳永福，臉上依舊帶着決絕的神情，只不過他們的氣勢已經沒有那麼的義無反顧。

南門外的八旗軍兵力不是很多，但是已經擺好了進攻的架勢，隊伍中的阿巴泰，看着氣勢洶洶衝鋒而來的大順軍軍士，臉上帶着殘忍的笑容。

衝鋒而來的大順軍軍士，絕大部分都是步卒，騎兵少得可憐，所以他們的速度不快。

鋪天蓋地的箭雨瞬間而至，隨着箭雨的飄落，呼嘯聲和慘叫聲開始響徹南門。

李過與陳永福率領的三萬軍士，絕大部分都是在西安府城周遭臨時招募的軍士，他們最大的優點是不知道戰鬥的殘酷，敢於不要命的往前沖，他們最大的缺點是戰鬥力不強，面對鋪天蓋地的箭雨，根本不知道如何的躲避。

血腥的氣味瞬間在周遭蔓延開來，衝鋒在前方的大順軍軍士慘叫着倒下，後面湧上來的軍士依舊在往前面衝鋒，有些軍士無法停下衝鋒的腳步，甚至從同伴的身上踩過去。

八旗軍沒有發起衝鋒，阿巴泰眯起了眼睛，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衝鋒隊伍，殘忍的笑容已經變成嘲諷的笑容，身經百戰的他，自然能夠看出對面大順軍的戰鬥力，此刻的他，已經認定李自成瘋了，居然派遣如此菜鳥的軍士主動衝鋒送死。

李過與陳永福已經分散到兩翼，躲過了箭雨。

李過的臉上帶着詫異和憤怒的神情，從八旗軍的排兵佈陣來看，人家顯然早有準備，就算是攻打南門的時候，八旗軍也沒有如此密集的箭雨，難道消息泄露出去了嗎。

兩輪箭雨過去，倒下的大順軍軍士近千人，其餘衝鋒的軍士，顯然被血腥的場面嚇住了，有些軍士停留在原地，有些軍士甚至扭頭往城門的地方跑去。

關鍵時刻，督戰隊站出來了，這是李自成專門安排的軍士，他們揮舞着手中的鋼刀，一邊大聲怒吼，一邊對着扭頭逃跑的軍士毫不留情的砍過去。

被逼無奈的軍士，只能夠繼續往前沖，可惜的是，他們已經沒有了殺氣，沒有了鬥志，只是木然的往前面跑去，好多人手中的長槍和鋼刀都沒有舉起來。

李過與陳永福已經會和到一起，兩人沒有督促軍士繼續往前沖，只是木然和憐惜的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軍士，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三萬軍士全部都衝出了南門，暴露在城外。

箭雨停止了，隆隆的鼓聲響起。

八旗軍的騎兵終於開始衝鋒了。

騎兵的速度不是很快，他們明顯有些警惕。

稀稀拉拉的弓箭往前方呼嘯而去，還沒有等到弓箭射過來，八旗軍的騎兵驟然加快了衝鋒的速度，往大軍方向而來。

巨大的撞擊聲和慘叫聲同時出現。

大片的大順軍軍士慘叫着倒下，在八旗軍最為精銳的騎兵面前，他們毫無還手之力，只有被宰殺的份。

李過和陳永福沒有衝鋒，他們被身邊的親兵護在隊伍中間，衝鋒的軍士繞開了。

到處都是噴濺的鮮血，到處都是慘叫着倒下的大順軍軍士。

左衝右突的八旗軍騎兵，如入無人之境，隨意揮舞着手中的鋼刀長槍，掀起一片片的血痕，大順軍軍士甚至都不能夠靠近八旗軍的騎兵。

這就是作戰能力上面的差距，巨大的無法逾越的差距。

李過和陳永福臉上已經是痛苦的表情，他們知道麾下軍士戰鬥力低下，無法與八旗軍抗衡，可他們沒有想到差距如此之大，這簡直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兩人不自覺的往西門的方向看去，他們的內心已經被憤怒完全填充，如此多的大順軍軍士白白的送命，為的只是讓李自成能夠順利的撤離，而且他們還不敢保證消息是不是泄露。

督戰隊已經無法壓制往後退的軍士，僅僅憑着一腔熱血往前沖的大順軍軍士，早就被血腥的屠殺場景嚇破了膽，他們全無鬥志，如同無頭蒼蠅一般，或者不要命的扭頭往後跑，或者往兩邊跑，竭盡全力躲避衝殺的八旗軍騎兵，整個的戰場上面，已經無人與八旗軍的騎兵正面對抗。

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一個大順軍的軍士能夠與八旗軍的騎兵正面硬抗。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三萬大順軍軍士全面崩潰，一些慌不擇路逃跑的軍士，甚至推開了身邊的同伴，不要命的往南門的方向逃離。。。

城牆上面的李振洪看着外面的場景，驚愕的臉上寫着震驚。

李過與陳永福率領的三萬大順軍軍士，完全沒有與八旗軍騎兵對陣廝殺，僅僅是跑了幾十米的距離就完全垮掉了。

已經有大順軍的軍士跑到了城牆邊，大聲開口求救，請求城牆上面的軍士打開城門。

李振洪不敢打開城門，因為八旗軍的騎兵同樣靠近了城門，好些靠近城門的八旗軍騎兵，一邊揮舞着手中的長槍鋼刀殺人，一邊用挑釁的眼神看着城牆上面的大順軍軍士。

李振洪見過這樣的場景，當年大順軍與朝廷大軍廝殺的時候，最先派出去的也是新招募的軍士，這些軍士戰鬥力低下，無法抵禦朝廷大軍的進攻，潰敗的很快，不過那個時候的作戰部署不一樣，如果朝廷大軍過於的驍勇，那麼一邊等候的老營軍士會選擇撤離，如果朝廷大軍的戰鬥力不強，被新招募的軍士死死的拖住了，老營軍士就會乘勢出擊。

城牆上面的李振洪，陷入了痛苦的抉擇之中。

如果打開城門，首先衝進來的很有可能是八旗軍的騎兵，城內的軍士同樣無法抵禦他們，如果不打開城門，那就眼睜睜看着衝出去的三萬軍士被全部斬殺。

李振洪已經看見了，一些跪地投降的大順軍軍士，同樣被八旗軍的騎兵斬殺，這說明八旗軍壓根就不要俘虜，就是要全部斬殺。

李振洪的眼神在努力找尋李過與陳永福，不過他暫時看不見。

到處都是四散而逃的大順軍軍士，到處都是無所顧忌、肆意衝殺的后金韃子，南門外面已經成為標準的屠宰場。

西門那邊沒有什麼動靜，這至少說明李自成率領的五萬軍士安全撤離了。

略微的猶豫了一下，李振洪對着身邊的傳令兵說了幾句話，傳令兵點點頭，直接往西門的方向拚命的跑去。

慘叫聲更多，伴隨的是叱罵的聲音，無數大順軍的軍士倒在了南門的外面，他們苦苦哀求城牆上面的軍士打開城門，可惜沒有任何的作用，他們甚至能夠聽見城門處石頭滾動的聲音，那是城內的軍士推動大石頭進入甬道，堵塞住城門，木製的城門沒有那麼堅固，如果后金韃子突然進攻城門，西安府城很有可能直接被拿下。

為了保住西安府城，李振洪已經決定放棄了城外的三萬大順軍軍士。

讓李振洪有些奇怪的是，城外廝殺的后金韃子數量不是很多，看上去不足萬人，其餘的后金韃子到什麼地方去了，難道在營地裏面歇息嗎。

。。。

李過與陳永福已經騎馬朝着西門的方向狂奔。

這是他們與李振洪私下裏商議的決定，如果無法從南門撤回府城，那就前往西門的方向，從西門回到府城內，至於說南門外面的三萬軍士，他們已經無法顧及到了。

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那是后金韃子在拚命的追擊。

「李將軍，您先撤，我來斷後。。。」

陳永福疾呼的聲音傳來，李過的臉色瞬間變化了，他扭頭看去，陳永福已經扭轉馬頭，舉起了手中的長槍，朝着追擊的后金韃子衝過去。。。

追擊的后金韃子有數十人，陳永福明顯是敵不過的。

拚命咬着牙的李過，略微的猶豫了一下，勒住了韁繩。

「陳將軍，我們是好兄弟，哪有一個人苟活的道理，我們一同去殺后金韃子。。。」

話語未落，李過扭轉馬頭，舉起手中的鋼刀，朝着后金韃子衝鋒而去。

幾十個親兵在身邊的親兵，同樣猶豫了一下，也全部扭頭馬頭，舉起手中的長槍與鋼刀，朝着后金韃子衝鋒而去。

這些親兵還是有一定戰鬥力的，他們全部都是從太原府城撤回到西安府城的，曾經與后金韃子交戰，雖然也有些畏懼后金韃子的驍勇，不過他們敢於正面硬抗。

追擊的幾十名后金韃子沒有想到逃跑的李過和陳永福會扭轉馬頭主動迎戰。

撞擊的聲音瞬間出現，居然有幾個后金韃子倒下馬背。。。

身上已經有血漬的陳永福哈哈大笑，他親手斬殺了一名后金韃子。

陳永福是大順軍的一名驍將，個人作戰能力很強，這是他第一次面對面斬殺一名后金韃子，自然是非常高興的。

「陳將軍小心。。。」

一支響箭射來，直接穿透了陳永福的右臂，巨大的痛楚讓陳永福無法握住手中的長槍，他的身體搖晃了幾下。

數名親兵撲過去，可惜的是他們已經來不及了，四名后金韃子圍過來，手中的長槍同時戳向了陳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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