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我們什麼時候回西安去啊，你可要去說說，守在這裏就是等死啊。」

「老弟，別說了，我算什麼啊，想要見到將軍都不可能，更別說見到丞相大人了。」

「老哥，你這樣說可不行啊，你是我們的頭兒，我們只能和你說，誰都知道后金韃子就要打到潼關來了，我們守在這裏算什麼事情，和后金韃子拚命送死嗎，我的好幾個兄弟都往西安去了，呆在西安吃得好睡得好，什麼都不用擔心，為什麼我們不能去啊。」

「老三，你胡說什麼啊，那麼多的兄弟都還在這裏守着，再說了，我是真的見不到將軍和丞相大人，就算是見到了，人家會聽我說話嗎，怕是我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被轟走了。」

「老哥，你別這樣說，我們都明白，這樣吧，我這裏還有兩錢銀子，全部都給你，其餘兄弟身上有多少銀子和銅板，全部都拿出來，可不要捨不得，這個時候捨不得拿錢，等到命丟在這裏了，還要這些錢有什麼用啊。」

「說的是，兄弟們身上的錢全部掏出來，交給老哥，老哥手裏有錢了，就好說了。」

「是啊，我聽說了，丞相大人準備要去守衛漢中，我們到不了西安府城，跟着丞相大人到漢中去也行啊，兄弟們快點將錢掏出來，快點快點。。。」

嘩嘩啦啦的聲音傳來，眾人都在身上搜索錢財。

石梯上面的李自成，氣得臉色發白，站在他身邊的李振洪，縮著頭沒有開口說話。

南京那邊來的信函，李振洪沒有過多的思考，冒險直接給了李自成，託詞倒是很好找，就說這封信是石明輝專門派人從德州送過來的。

李自成詳細看了這這封信函，沒有懷疑李振洪，更是沒有懷疑石明輝。

信函的內容，深深刺痛了李自成，以至於他差點連劉宗敏都不大敢相信了。

李自成一直都有些懷疑牛金星和宋獻策的忠心，只不過大敵當前，他不可能對朝中的丞相和軍師動手，三天之前，牛金星和宋獻策分別提出了派遣部分軍士駐守漢中的建議，且自告奮勇，願意率領部分的軍士前往漢中。

李自成到是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因為他也不準備固守潼關，打算直接往西安府城撤離，還是要依託西安府城的城池，以及對陝西地形地貌的熟悉，來對抗后金韃子。

漢中作為一個據點，如果西安府城守不住，大軍往漢中方向撤離，倒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李自成基本上默許了牛金星和宋獻策的建議，只是他還在思索讓誰率領大軍前往漢中，牛金星和宋獻策兩人肯定不行。

看到了李振洪送來的信函，李自成突然明白了一切，原來他表現出來的權衡和猶豫，以及大順軍面對后金韃子作戰的數次失利，已經讓下面的兄弟徹底喪失了作戰的信心，原來后金韃子的主要目標就是他李自成，包括劉宗敏等人，只要願意歸順后金韃子，都不會喪命。

看完信函的李自成，陷入到狂怒的情緒之中，好在他還有一絲的理智，獨自在中軍帳發脾氣，不準任何人打擾。

李自成很清楚，自己已經陷入到巨大的危險之中，如果大軍繼續撤退，或許就是一潰千里的局面，幾乎都不要后金韃子發起強大的進攻了，自己也將死無葬身之地。

發過脾氣之後，李自成帶着李振洪，徑直來到潼關的門樓。

在走上門樓的石梯上面，李自成聽見了駐守門樓軍士的對話。

憤怒之後的李自成，感覺到脊背發涼，他壓根想不到，大順軍軍士的鬥志幾乎喪失殆盡。

這一刻，李自成內心除開憤怒，還有強烈的反思，以往造反的時候，力量薄弱，最慘的一次身邊只剩下十七人，但也挺過來了，且力量越來越強大，最終攻佔了京城，不過一切都在攻佔京城之後發生了改變，首先是一片石之戰的慘敗，接着是被迫撤離京城，撤離的途中被后金韃子追着打，最後被迫撤離到潼關，不僅失去了北直隸，也失去了山西與河南等地。

為什麼會這樣，算起來不過短短半年多的時間，要知道大順軍攻陷京城的前後，可謂是所向披靡，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喘著粗氣的李自成，看了看身後的李振洪，咬牙低聲開口了。

「李振洪，抬起頭來，打起精神，跟着朕到門樓上去看看。」

李振洪看着李自成的表情，想要開口說話，卻有些不敢，他其實打算為門樓上面駐守的軍士求情，現如今大順軍上下都瀰漫頹敗之氣，誰也不想繼續作戰了。

李自成走上了門樓，看見了聚在一起的十餘名軍士，他們已經將身上的錢財交給了中間之人，打算為自身謀一條生路。

「嘩啦。。。」

銅板和碎銀子全部散落在地上，這些軍士還是認識李自成的，畢竟他們都是老營的軍士。

「撲通、撲通、撲通。。。」

十多名軍士全部都跪下了，他們看見了李自成陰沉的臉色。

「你們都起來吧，朕記得你們，都是老營的軍士，跟隨在朕身邊作戰很多年了，朕信任老營的軍士，所以讓你們駐守潼關，朕沒有想到，老營的兄弟都開始怕死了，都不願意作戰了，這是朕的過失，與你們沒有關係。。。」

李自成還沒有說完，跪在地上的十餘名軍士已經是淚流滿面，他們沒有向李自成求饒。

看見這一幕，李自成嘴角跳動了一下，他明白，老營的軍士還是能夠信任的。

「好了，你們這些老營的兄弟，如果不願意駐守潼關，朕給你們做主，讓你到西安去，朕是不會走的，一定要死守潼關。。。」

李自成還沒有說完，剛剛那名收錢的軍士咚咚磕頭。

「皇上，兄弟們錯了，兄弟們不走了，皇上都不走，我們絕不走，就算是戰死，也要死守潼關，兄弟們不怕死。。。」

李自成上前去，扶起了這名咚咚磕頭的軍士，用力的拍了怕肩膀。

「好兄弟，朕是相信你的，你們不要聽外面的那些胡言亂語，朕是一定要死守潼關的，朕要在潼關徹底打敗后金韃子，朕還要帶着你們回到京城去，朕要和你們一道坐天下。。。」

李自成簡單的幾句話，讓諸多老營的軍士如同打了雞血一般。

身後的李振洪，看着眼前的一幕，臉上也有些動容，不過他很快剋制了自身的情緒，李自成為什麼會有這等的表現，他是很清楚的。

走下門樓的時候，李自成看着李振洪開口了。

「朕要見一見駐守潼關的所有老營的軍士，朕還要見一見所有駐守潼關的軍官，你去安排，一天不行兩天，兩天不行三天，朕要告訴所有老營的兄弟，告訴所有的將士，朕將於他們一道固守潼關，徹底打敗后金韃子。」

李振洪連忙抱拳，轉身往營房的方向而去。

路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李振洪回頭的時候，看見了從馬背上下來的劉宗敏。

「李振洪，皇上是不是到門樓去了啊。」

李振洪用力的點頭。

「大將軍，皇上正在門樓，皇上要見守衛門樓的所有老營兄弟，還要見營房裏面的所有軍官，我這就去營房通知。。。」

劉宗敏驀地瞪大了眼睛，急促的開口了。

「什麼，皇上為什麼會這樣做，李振洪，知道什麼全部都說出來。」

李振洪連連點頭，他沒有打算瞞着劉宗敏。

「大將軍，石明輝從山東德州送來了信函，我將信函直接交給了皇上，皇上看過信函之後，直接就到門樓來了，駐守門口的兄弟們都不願意留在潼關，想着到西安府城去，或者是到漢中去，皇上聽見了之後，告訴門樓上面的兄弟，一定要死守潼關。。。」

劉宗敏微微點頭，臉上浮現了一絲的笑意。

「好，李振洪，你做的很好，只要皇上有信心，我們就一定能夠守住潼關。」

「大將軍，我到營房去了，皇上還等著呢。。。」

劉宗敏對着李振洪擺擺手。

「別着急，我馬上到門樓去見皇上，這幾天的時間，你要密切關注丞相和軍師，兩人自告奮勇帶兵前往漢中，我就感覺不對，相信皇上已經明白兩人的意思了，皇上若是做出固守潼關的決定，丞相和軍師一定會竭力反對，也會想方設法的離開潼關。」

李振洪用力的點點頭，對着劉宗敏抱拳。

「大將軍，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盯住丞相和軍師。」

劉宗敏摸出身上的牌子，扔給了李振洪。

「從親兵營調遣二十名兄弟，由你直接指揮，你們的主要任務就是盯住丞相和軍師，如果他們有任何的異動，你可以直接動手，皇上那裏我來說。」

李振洪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劉宗敏。

「大、大將軍，這樣做不好吧，要是皇上發怒了。。。」

劉宗敏對着李振洪擺擺手。

「李振洪，你不用想那麼多，照我說的做就是了，我早就覺得丞相和軍師有問題，誰知道他們代表皇上和后金韃子談判的時候說了一些什麼啊，皇上仁慈，我可沒有那麼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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