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六日，辰時，京城外城，崇南坊，五里屯。
幾乎一夜未眠的盧元達，走出茅屋的時候，臉色煞白。
按照先前的安排部署，今日他應該是要進入皇宮之中去，務必要見到定王朱慈炤，見到長平公主和昭仁公主，如果有可能，還要見到皇上，不過昨日石明輝的提醒，讓盧元達猶豫彷徨了，他終于要面對一個可怕的現實，那就是舍棄皇上，追隨在太子殿下身邊，當然，京城被闖賊李自成攻陷之后，皇上幾乎沒有可能離開京城，那么接下來在南京監國的太子殿下，必定要成為大明的下一任皇帝。
長期在皇宮之中的盧元達，腦子里面的思想幾乎定型了，那就是完全效忠皇上，短時間想要改變不大可能，況且盧元達離開京城前往南京去的時候，肩負的職責就是監視皇太子，如果皇太子有什么異動，盧元達可以拿出來皇上的密旨，直接押解太子殿下前往京城。
如果不是被太子殿下的氣度和睿智所折服，盧元達是絕不會跟隨在太子殿下身邊的。
接受任務前往京城的時候，盧元達有其他的想法，當他明白太子殿下下達的任務之后，腦子里面第一時間想到了皇上，那個時候盧元達還不大相信闖賊李自成能夠真正進攻京城，畢竟北直隸部署有大量的軍隊，他甚至覺得太子殿下想的太過了。
殘酷的現實擺在面前的時候，盧元達經歷了這一生最為痛苦的抉擇。
想要將皇上救出京城，這是不可能的，弄得不好所有人都要折在京城，而且在皇宮之中的時間長了，耳聞目睹之下，盧元達也略微知曉皇上的脾氣，性格剛烈的皇上，不大可能向闖賊李自成屈服，逃不出京城的皇上，很有可能選擇玉石俱焚。
石明輝的心思，盧元達很明白，一夜痛苦的思索，天亮的時候，他突然想明白了，若是太子殿下能夠振興大明王朝，那么他與石明輝等人，就是大明王朝的功臣了，流芳百世也是很有可能的，反過來說，繼續選擇效忠皇上，肯定沒有什么前途，如果京城被闖賊李自成攻陷，人家李自成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抓住皇上。
明白過來的盧元達，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出皇上的密旨燒掉了，這份密旨他一直都帶在身上，沒有交給太子殿下，也沒有給任何人說及。
燒毀密旨的同時，盧元達也徹底下定了決心。
前方響起馬蹄聲的時候，盧元達用力的搖搖頭，讓自己盡量清醒和果敢一些。
龍祖山迅速下馬，韁繩遞給了迎上去的軍士之后，小跑著來到盧元達的面前。
“稟報大人，昌平總兵唐通、監軍杜之秩已經歸順闖賊李自成，李自成率領的大軍，今日全部全部開拔，朝著京城的方向而來，預計今日天黑可以抵達，南面劉芳亮率領的流寇大軍，也從良鄉出發，朝著京城撲過來，屬下預計，李自成明日就要展開對京城的進攻。”
“京營所有的軍士都進入了外城，分別在永定門、廣渠門和廣寧門駐防，屬下從五成兵馬司軍士那里得到消息，午時之前京城就要關閉外城和內城所有的城門。”
“闖賊李自成進攻京城的消息，今日一大早好像是傳出去了，不過京城的局勢還算是穩定，屬下認為，京城的百姓可能不相信李自成能夠進攻京城，至于說京城里面的權貴，其中部分人也不相信李自成能夠進攻京城，其余知曉確切局勢之人，也沒有什么動靜。。。”
龍祖山稟報完畢，盧元達臉上帶著冷笑的神情。
“知道了，京城的那些權貴，就算是想著離開京城，也沒有機會了，李自成兵分兩路進攻京城，南面和北面都是李自成麾下的大軍，這些權貴若是攜帶錢財逃離京城，恐怕還沒有走多遠，就被抓住了，到了那個時候，性命保不住，錢財也保不住，還不如留在京城，見機行事，你想想，歸順李自成的人還少了嗎，朝中的那些權貴怕也是想著，萬一李自成攻陷了京城，他們歸順就是了，能夠保住性命，還能夠保住錢財。。。”
龍祖山點點頭，看著盧元達再次開口了。
“盧大人，屬下覺得，馬上就要行動了，若是晚了就來不及了。”
盧元達搖搖頭，神情變得堅毅。
“我看不用過于著急，等一等，等到李自成率領大軍圍住了京城，行動也來得及，龍祖山，你繼續去探查消息，記住，一個時辰稟報一次消息。”
龍祖山有些吃驚，在他看來，如果等到李自成的大軍圍住了京城，整個的京城豈不是亂糟糟的，到了那個時候，皇城肯定是關閉了所有的城門，盧元達等人怎么可能進入皇城。
龍祖山只是普通的錦衣衛，不知道皇宮之中的密道。
龍祖山剛剛離開，石明輝過來了。
盧元達看向石明輝，臉上的神情有些復雜。
“石先生來了，到屋里去坐坐吧。”
石明輝對著盧元達抱拳開口了。
“恭敬不如從命，我也正有些話，還是想著和盧大人好好說說。”
進入茅屋的時候，盧元達囑托外面守衛的錦衣衛軍士，不準任何人打擾。
關上門，盧元達看向了石明輝。
“石先生，我剛剛得到消息，闖賊李自成麾下的大軍，明日可能就要進攻京城了。”
石明輝點點頭，也看向了盧元達。
“這么說，盧大人已經下定決心了。”
盧元達輕輕哼了一聲，點點頭，沒有開口說話。
石明輝不在乎盧元達的態度，繼續開口了。
“盧大人是不是準備今日之內進入到皇宮之中去呢。”
盧元達的臉上有了一絲的怒氣。
“今日不準備進入皇宮，等到李自成包圍了京城再說。”
石明輝微微一笑，再次點點頭。
“盧大人思慮周全，我很佩服，盧大人的心情我能夠理解，太子殿下此次下達的任務，在我看來就是登天的任務，也是必須完成的任務，做好了，太子殿下為我等記功，做不好，我們無法回到南京去，所以說，我才會將很多的話語說明白，還請盧大人不要怪罪。”
盧元達對著石明輝擺擺手，臉色稍微好了一些。
“不用說這些話，石先生，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你和我不一樣。。。”
石明輝搖搖頭，神色變得嚴肅。
“盧大人，您這話就不妥當了，當初您決定追隨太子殿下的時候，我們就是一樣了，沒有什么不同，太子殿下讓盧大人前往京城，領著我等完成這登天的任務，就是最大的信任，容我說句冒犯的話語，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不能夠有絲毫的猶豫，此事容不得半點猶豫。”
盧元達的臉微微有些紅，他知道石明輝說話已經掌握分寸了。
“石先生，我知道了，昨夜我已經想的很清楚了，其他話語就不多說了，太子殿下下達的任務，想要完成難度很大，你有什么建議，說說吧。”
石明輝對著盧元達抱拳。
“盧大人，我有一些想法，請您定奪。”
“李自成圍攻京城的時候，皇宮里面一定很亂，所以我們首先要找到永王殿下，長平公主殿下和昭仁公主殿下，不妨直接告訴他們我們的目的，必須得到他們的配合。”
“盧大人自然是要見一見皇上的，若是需要，我也跟隨大人一道拜見皇上，皇上怎么說，我們聽著就是了，我以為我們此行的目的，不需要稟報給皇上。”
“我們在皇宮之內不能夠長時間逗留，必須要盡早離開，務必在李自成包圍皇宮之前離開，否則無論是誰都救不了我們了。”
盧元達頻頻點頭，神色緩和了很多。
“石先生，你的想法和我的差不多，其實我最為難的就是拜見皇上，我不知道皇上會說些什么，是不是會說出對太子殿下不利的話語來，甚至是有過激的動作，那樣我們難以控制好局勢，還有就是紫禁城里面的那幫子大人，若是撞見他們該怎么應對，也不好把握啊。”
石明輝冷冷一笑。
“李自成包圍了京城，朝中的那些大人早就亂成一鍋粥了，怕是都在想著自家的后路了，哪里還會顧及到皇上，他們就算是見到盧大人，也不會在乎的，他們如果不知趣，還要想著找麻煩，那我們就不給他們找麻煩的機會。”
盧元達瞪大眼睛，看向石明輝。
“石先生，你什么意思，說清楚一些。”
“盧大人，五里屯一共有三十四人，我的建議是，留下十人在外面警戒和接應，其余人全部都進入到皇宮之中去，人多力量大，也可以應對諸多不測，再說了，護送永王殿下、長平公主殿下和昭仁公主殿下離開皇宮，也需要大量的人手，從內城來到五里屯，距離不短，這中間需要應對的事情太多，不能夠有絲毫的疏漏。”
盧元達閉上眼睛，思索了近一分鐘的時間。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神情終于變得堅定了。
“好，就如此決定了，明日或者后日天黑的時候進入皇宮，趁著夜色做好所有的事宜，速戰速決，完成太子殿下下達的任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