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點20分。

  最後一道甜點麻球上桌。

  斯皮亞圖斯示意服務員把盤子放到境白夜那邊，東西剛一放下，境白夜就夾起一顆咬了下去。

  這家餐廳的廚師手藝很好，他們之前點的菜每一道都很好吃，這道麻球也是外皮炸得金黃，裡面豆沙餡甜而不膩。

  境白夜又啃了一口，外皮的芝麻隨著外殼塌陷，紛紛落到盤子裡，連他嘴邊也沾到一點。

  斯皮亞圖斯沒有動快子，他看著窗外夜色里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什麼；雪莉更不可能在外面這樣不文雅地吃東西，她放下果汁杯，掏出隨身攜帶的紙巾遞給他。

  「你慢點吃，又不急。」

  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的雪莉語氣無奈。

  這次境白夜沒有把動物園組織的事告訴她，普通任務他會說，可這次涉及到赫雷斯，哪怕和雪莉關係再好，他都不會透露半分——這是對臥底的負責——他只是告訴她，船上會有危險，讓她不要隨便走動。

  就在境白夜想再次提醒時，一個記者打扮的男人走了過來。

  見到系統地圖上一顆紅點飄然而至，境白夜咽下原來的話，喊來服務員，在他奇怪的目光里要了一個打包盒。他將剩下的麻球放入盒子裡，打算任務完成後，回到家熱一熱繼續吃。

  男人在桌邊站定，目光落在斯皮亞圖斯身上，同時隱晦地打量了境白夜一眼。

  「您好，克洛先生，敝姓藤岡，是幾天前向您預約過專訪的記者。」

  烏丸集團董事長要參加尼德霍號首航不是什麼秘密，很多媒體打了電話，詢問能不能得到採訪這位神秘董事長的機會。接電話的人是愛爾蘭，他根據斯皮亞圖斯的要求拒絕了大多數，只接受了其中一家。

  男人說完遞出三張名片，境白夜拿到手後去看名字：藤岡隆道。

  「只有你一人？」斯皮亞圖斯問道。

  「是的，因為本台在準備和前不久那起事件相關的其他節目，暫時抽不出更多的人手。」藤岡隆道回答。

  境白夜看著他：「那為什麼不昨天過來？」

  「克洛先生昨天和今天的白天很忙，我一直找不到機會，現在見您沒有去參加鈴木集團的珠寶展示會，又……」

  他看了看桌子，每盤菜都乾淨了。

  「……正好結束了晚飯，我想您現在應該有時間接受採訪。」藤岡隆道看向境白夜，「如果小少爺也肯接受採訪，就再好不過了。」

  雪莉原本毫無反應，聽到後半句話，瞬間警惕地皺起眉頭。

  「你想採訪什麼？」

  她森然的語氣讓境白夜有種是琴酒審問叛徒的感覺。

  「是……關於那個被盜病毒以及烏丸集團研究疫苗的進展。」

  藤岡隆道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可能是也感受到了雪莉的殺氣：「這是目前全日本都在關心的話題。」

  ————

  輪船底部區域，在給一半以上的救生船綁好小型炸彈後，尹澤潤伸了個懶腰。

  他手上戴著一副很薄的手套，這樣能避免他留下指紋，也不會影響他用手進行什麼精密操作。

  「那個……斯內克先生。」

  聽到有人喊他，尹澤潤回頭，是四人里加入時間最短、對這次任務一直畏畏縮縮的那個成員。在他看過去時，他明顯哆嗦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腰板。

  「想問什麼可以直接問。」尹澤潤溫和地笑道。

  那個成員小心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有個問題我想不明白，為什麼我們要做得這麼狠？」

  他看向那些救生船上的炸彈，眼神是明顯的不忍和對自己的擔心：「我們這樣和國家硬剛，真的可以成功，而不是被徹底剷除嗎？我們……」

  沒他說完，他身邊的另一個勃然大怒：「山田！你怎麼又說這種話！」

  尹澤潤在心裡嘆了口氣，按下另一個人差點拔出的手槍，看向那個良心未泯卻不幸淪落犯罪組織的倒霉蛋。

  「山田。」他也喊了他的名字，「你知道，為什麼組織在盜走病毒後，還想綁走烏丸集團董事長嗎？」

  山田呆呆地搖了搖頭。

  「那你聽說過病毒三角法則嗎？」

  這次不只是山田，其他三人跟著搖了搖頭。

  尹澤潤聽耳機里另一頭的動靜，計算著計劃的時間：「世界上大多數病毒會遵循一個三角平衡——致死率，傳染性和變異性，三者不可均得。」

  「曾經有一種名叫天花的病毒，它既能靠空氣傳播，致死率又奇高，它曾經掠奪過上億人的性命。如果不是它變異性很低，留給人類和醫學足夠的時間去研究，恐怕還會死更多人。」

  「而美國一些科學家們……」尹澤潤輕聲開口，「在天花的基礎上，研究出了一種新病毒。這種新病毒保留了天花的高傳染性和高致死率。」

  「同時，還有流感那樣強大的變異性。」

  這是動物園組織首領和那位先生告訴他的。

  警察廳和日本公安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根本不知道那個美國控制的微生物研究所里，到底在研究什麼會殃及全人類的東西。

  ……也是，之前查出美軍駐地廢水裡有害物質超標100多倍，民眾向日本政府抗議，政府給出的回答是他們會向那裡提出進入檢查的申請，爭取一個月內給出結果。

  提出申請。

  光這四個字，就能讓人知道結果了。也能看出兩邊到底是什麼關係。

  尹澤潤看到山田瞪大眼睛，額頭開始沁出冷汗，他是四人里唯一一個反應這麼劇烈的，另外三個可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根本就沒聽懂他這些話背後的危險。

  果然，無知就是最幸福的。

  「正因為夠厲害，所以在拿到手後，可以威脅到這個島國。」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尹澤潤輕笑起來，「烏丸集團在醫學藥物領域有著非凡矚目的成就，已經研究出可以防禦這種病毒的疫苗……如果發生傳播，可以第一時間生產上市，將這場人災的傷亡降到最低。」

  「所……所以，我們才要綁架烏丸集團董事長嗎？」山田聲音顫抖，「把病毒和疫苗，別人的死和生，全部攥在手裡？」

  「沒錯。」

  所以，你們真的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