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被她這么一說，氣的不行。
叉著腰，滿臉不服。
“你怎么好意思說出這種話的？爸媽月月沒少給你補貼，我們可是一分錢都沒看到。”
“現在老爸生病了，你到打起我們家的主意了？”
兩個往日在自己跟前，媽長媽短的兒媳，已到緊要關頭，居然是這個態度。
章媽媽蒼老的臉上，表情有些難過。[space]
她無助看了看幾個兒子，畢竟兒子才是當家做主的，又都是自己和老頭子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養大的。
他們總不至于也不管吧？
她開口道：“你們說，現在怎么辦，這可是你們的親爹。”
“小時供你們上學，長大了幫你們娶媳婦買房，現在，他就躺在病床上。”
“癌癥一天一天的惡化，說沒可能就沒了，怎么辦？”
聞言，兩個兒子都低著頭不說話了。
說實話，老爹這個病實在是太貴了。
而且他年紀那么大，就算醫好了，還有沒有五年可以活，也說一定。
這四十萬扔進去，不是白砸錢嗎。
見兩個兒子都低著頭不說話，章媽媽簡直寒心。
“說話！都啞巴了？”她聲音蒼老而沙啞。
老大比較聰明，再加上這事兒吧，自己最多能拿出來兩萬塊。
剩下的，以后還是個大麻煩。
他想了想，看了一眼老三，讓他先開口，壞人他當準沒錯。
“你先說，你怎么想的。”
老三就是標準的缺心眼。
“說實話，二十萬換五年的時間，太貴了，不吃不喝二十年我也掙不回來這么多錢啊。”
“而且老爹都這么一把年紀了，就算是治好了，保不齊也活不了五年了。”
聽他這么說，老大算是放心了。
章媽媽此刻只覺得五雷轟頂，沒想到自己親生的兒子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簡直如墜冰窖。
她絕望得看著三兒子。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老三這會兒生怕自己說的理由不夠充分。
還巴拉巴拉說個沒完。
“再說了，我覺得老爸現在要知道自己需要這么多錢，沒準自己都放棄治療呢。”
章媽媽實在忍不住了。
伸手給了老三一個耳光。
“啪！”
她滿眼憤怒，帶著哭腔，聲音顫抖的不像話。
“你爸養你二十幾年，他怎么沒說讓你少活五年！”
“現在說這種話，你也算是個人！”
她心里清楚，如果老伴知道自己這病要花這么多錢，肯定會放棄治療的。
可是作為媳婦，她眼睜睜的看著被他苦了一輩子。
她固執的認為，別說五年，哪怕是一年，那也是值得的。
他們那個年代，大部分都是苦出生。
為了養活五個孩子，他常年在礦上，白天晚上的就在礦里，礦坑里總是有水。
他的腳總是泡在水里，總是好了又破，永遠沒好利索過。
背著框子一采就是一整天。
想想老頭子受的那些苦，章媽媽簡直心如刀絞。
她捂著心口，難過極了。
老五章偉是幾個里面年紀最小的。
看見老媽動手了，這才開口。
“媽，您也別生氣，其實三哥說的沒錯，這是很現實的問題，二十萬不是一萬兩萬，你要你這幾個兒子全部去砸鍋賣鐵嗎？”
“還是每個人把房子把房子賣了？他們都成家了，這不現實啊。你不能只考慮老伴，不考慮兒子啊，說到底咱們可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個溫暖而親切的詞語，在這一刻，諷刺又好笑。
章媽媽沒想到這幾個兒子居然這么說，氣的全身的血朝腦子里沖。
她咬著牙，憤怒的看著幾個不孝子。
“好，你們這是為了錢連親爹都不要了，從今以后，章家沒有你們這些不孝子，別忘了，我還有房，我就是賣了房，砸鍋賣鐵，我也要給你爸看病！”
聽見老太太要賣房，幾個人可慌了。
老太太現在住的雖然是平房，但是因為家里人多，光是房子就有十來間。
還帶著大院子，而且政府剛剛下了公文，那一片要拆遷。
幾個人嘴上雖然不說，心里都等著分拆遷款呢。
這要是一賣，那可就什么都沒有了。
“媽，你冷靜一點。”
“房子是能說賣就賣的？”
“賣了以后你們住哪？”
“對啊，我覺得這樣最好，老爸去世是誰都不想看到的，但是這事兒實在要是發生，咱們也沒辦法！。”
“您還是得想開一點，回頭房子一拆，錢都是你的，你拿著錢，老大家住兩天，我這兒住兩天，這日子，過著多好。”
這會兒，幾個人聽見老媽要買房，搖身一變都成了大孝子。
章媽媽絕望的搖搖頭。
可悲。
......
許翌一家三口才上樓，就看見幾個人站在窗戶底下。
老太太的眼睛紅紅的，明顯是哭過的。
他忙走了上去，“外婆。”
章媽媽看了看許翌，又看了看章月，“這孩子長得真高。”
說完突然哭了出來，哽咽的不行。
“你外公年輕的時候也高，為了養家，天天去礦里挖煤，硬是被壓成了一個駝背......”
許翌抱了抱外婆。
“別難過，沒事的外婆。”
見章媽媽又開始傷感，老二也看不下去了。
畢竟是自己親爹，他有些動搖了。
“要不這樣，二十萬，咱們一家四萬。”
話一說完，老兒媳婦就忙扯他衣服。
好家伙。
憑啥啊。
這老頭老太太那點私房錢恐怕都給了老三家了。
自己一毛沒見著，憑啥現在這么公平。
老五半天沒出聲，本來自己是最小的，就大哥們的再說。
反正不用自己說話，幾個哥哥也不可能同意的。
沒想到二哥居然這么說。
他有點坐不住了。
“一家四萬，說的輕松，你們現在都好了，我才結婚幾年，正是孩子費錢的時候，一下問我要四萬，我拿不出來！”
老二媳婦也忍不住了。
“行了吧，說個不好聽的，爸媽的錢不是給老三就是給你，我們家那是一毛錢的便宜都沒沾上。”
“我們就連房子都是自己買的，現在跟我們算得這么清楚，告訴你，不可能。”
“要我們出錢也可以，兩萬，剩下的，誰拿了爸媽的錢，誰把錢給吐出來！”
這一說，老三家的也不樂意了，畢竟錢他們家拿的最多。
“是給了我們錢，但是這錢，我可沒見，那是章偉他自己沒出息，自己花的。”
“我就跟帶兩個兒子一樣，一個店養活一家三口，要給錢行，你們問章偉要，他要是有，給十萬我都不說話。”
真是親兄弟明算賬，這會兒幾家人恨不得拉個單子出來，極力證明自己沒錢。
老太太那叫一個心酸。
養兒真的防老嗎？
她摸了摸眼淚，眼神悲傷又絕望。
“你們都喊什么？這么大聲生怕你爸聽不見？”
“當初真不如把你們一個個的都扔到荒山野嶺喂狼去！”
老太太越說情緒越激動，蒼老的身軀也跟著顫抖起來。
許翌扶著她。
冷眼看著這一幫人，什么也沒說。
“我這就回去賣房子！從今天開始，你們都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老太太說著就要走。
一聲買房子。
又把四個兒子嚇住了。
“媽，房子不能賣，這房子不能賣，眼下正拆遷，能賠不少，您現在買了，那不是賠本嗎？”
老二一聽又要賣房子，也著急了。
“要不這樣，我們家出十萬，您把房子過戶給我！”
俗話說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這房可是老房子，值錢。
老大一聽也不樂意了。
“你說的可真好，十萬，那房子熬到拆遷，怎么也得十六七萬，你算盤打到自家人身上來了？”
老二急的不行，“你怎么說話呢？”
老大一臉不屑的看著他，“我就這么說話！實話！怎么了，許你算計不許人說？”
章月沒想到這幾個人居然是這副嘴臉。
“夠了！”她大喊一聲。“你們是人嗎？老爹還在病房里住著，你們一分錢不給，商量著怎么賣他的房子？”
說完看著二哥，“還有你，不是說一家四萬，你只有四萬嗎？怎么倒了要買房子的時候，你就有十萬了？”
二嫂見她朝二哥來了，白她一眼。
“你一個嫁出去的姑娘，在這多管什么閑事？”
章月氣的不行，這是閑事嗎？
這是她的爸媽！
許翌冷眼看著她二嬸，“二嬸，難道你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他就不信，她沒有爸媽嗎？
章月也氣的不行。
“大家都是女人，你說這些，難道你就沒哥哥嫂嫂嗎？”
許翌簡直看透了這一家人，現在房子沒拆遷，一旦拆了遷真不知道這四個人得是什么德行。
他看了看外婆，“這樣吧外婆，外公無論需要多少的費用，全部由我們家來承擔。”
這話一出來，所有人都驚呆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說話。
老許家什么時候變得有錢了？
不對呀！
就連外婆都有些詫異。
章月嫁人嫁的早，這些年自己都沒怎么給她打過電話，也沒說看看許翌。
沒想到許翌居然主動要求付醫藥費。
她心里有些難受。
許翌繼續道：“不過我有個要求，那就是，您的房子，必須過繼給我媽。”
許翌不缺錢，也看不上那房子。
但是為了這兩個人以后能有個棲身之地，他只能這么做。
自己和章月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把房子賣掉的。
但是今天瞧著這幾個兒子的德行，等房子一拆遷肯定要騙著老人賣了，倒是后錢一分。
說好的養老也絕對都是騙人的。
許翌的話像是犯了眾怒。
二嫂第一個開口。
“就說你們一個外家人怎么這么大方呢，原來是惦記老人房子了。”
三嫂也冷眼諷刺著。
“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算計都算到娘家來了。”
章月沒想明白許翌為什么這么說。
但是她不傻，醫藥費下來二十萬，那房子就是拆遷也不過十六七萬，根本不夠。
他們這么說自己，她不樂意。
章月剛想開口，許明遠站了出來，將他一把護在身后。
“行了吧，有時間不商量量量怎么給老人治病，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小算盤，如果許翌不要這房子，你們打算怎么做？”
老五第一個開口。
“那還用問，我們四個把這錢分了，一家照顧老人一個月！”
聽起來多公平啊。
誰也不占便宜，輪流照顧。
許明遠笑笑，“所以分房子的錢沒有章月的，看病的時候她就要拿出來四萬？誰規定的道理？”
“章月是嫁人了不錯，但是她姓章，昨天晚上，老爹的住院費是她去交的。”
“人也是她照顧的，你們呢？回家的回家休息的休息，覺得說這些，不虧心嗎？”
外婆半天沒說話，她站在窗戶底下，哭的眼睛紅紅的。
從昨晚到現在她幾乎一直在哭，眼角紅紅的，像是要裂開了。
自己這個女兒，她從小到大就沒怎么親近過。
雖然有時候也會覺得對不起她，但是畢竟是女孩子，她自己不也是這樣的待遇嗎？
想想這些，她心里就好受多了。
她安慰自己，不能怪自己，要怪，就只能怪世道，怪她不是男孩兒。
她不也是這么過來的嗎。
可是今天，幾個兒子都不愿意管他老頭子的時候。
就這個不受待見的女兒，帶著他的外孫，帶著女婿，主動要交住院費。
以往被自己按壓下去的愧疚，在這一刻全部翻涌而出。
她看看許翌，“只要你們能治好你外公的病，外婆同意，把房子給你們作為補償。”
聞言，幾個兒子都急了。
“媽，我看你是記糊涂了，怎么能把房子給章月呢？”
“是啊，她現在可不是咱們家的人了。”
“是啊媽，你千萬別沖動，這以后，還得是我們給你養老，你可千萬別被外人給騙了。”
這會兒四口人格外的心齊，嘴里滿滿都是對老人的關心。
一瞬間，好像他們才是天底下最孝順的孩子。
許翌看了看外婆，“外婆，您放心，這房子我們絕對不會賣，只要你們在一天，這就是永遠的家。”
說完，冷漠的看看剩下的四個人，“你們，誰也別想打這房子的主意。”
許翌的一番話，讓幾個人幾乎絕望。
只有外婆聽得老淚縱橫。
這個外孫，居然比自己的親兒子都有出息。
他不光是要救他外公的命，更是連往后的日子都替他們想好了。
她點點頭，“好好好，外婆這就回去拿房產證，交給你媽媽。”
許翌攥了攥外婆的手，又干又瘦，像雞爪子似的。
他有些心疼。
“我去繳費，沒事的人可以回去了，省的大家相互看著鬧心！”
說完轉身走了。
這會兒，四個人誰也不說話，老三覺得不對，朝著老大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出來一下。
跟著自己先走了。
見狀，老大忙跟了出去。
兩個人倒了安全通道，老大這才開口。
“你覺得不覺得，許明遠他們這一家子人有問題？”
他這么一問，老三連連點頭。
剛才他就想說，這許明遠和章月現在都穿的人眉狗眼的，那衣服一看就不便宜。
尤其章月手里的包，一個包要兩千塊呢。
上個月他媳婦也看上了，可是太貴了，他沒舍得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