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悅沒注意聽虞凰後面說了些什麼，她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句『明覺帝師犧牲自己拯救天下蒼生』奪走。

  「你說什麼？」周悅重重地放下了酒杯，眼神冷肅地盯著虞凰，用一種像是在咬牙切齒，又像是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你說殷明覺，死了？」

  虞凰眼神變得詫異起來。「周老闆不知道嗎？」

  虞凰若有所思地說：「這麼看來，你與明覺帝師應當也只是普通校友吧。」

  後面這話，是試探，也是結論。

  周悅心思亂了，倒沒有察覺到虞凰在旁敲側擊地想要知道她跟殷明覺的真實關係。

  「殷明覺真死了？」周悅眼神都變得恍惚起來。

  虞凰點了點頭，沉聲說：「他旳確已經隕落，就在25年前。」

  周悅目光頓時一變。

  殷明覺25年前就死了？

  殷明覺是周悅這輩子最看不爽的男人，她以前沒少詛咒殷明覺不得好死。可聽說殷明覺真死了，周悅不僅沒有絲毫快感，心裡反倒一陣難受。

  殷明覺那狗男人在追求妖女這件事上手段卑鄙，但生活中卻是個正義凜然的人。如果他們不是情敵關係，周悅一定會跟殷明覺成為好朋友。

  一想到那樣一個人，竟年紀輕輕就隕落了，周悅心情十分複雜。

  說不出是悲傷，還是感慨。

  周悅出了會兒神。

  想起什麼似的，周悅忽然斜眼朝虞凰望過來，儘可能用最淡然的態度，問道：「殷明覺死了，那荊如酒不得痛苦死了？」當年，妖女撇下那麼多的天之驕子不要，毅然而然地嫁給了一個末流小世界來的狗男人。

  周悅至今想起這件事，都覺得憤怒，不甘心。

  周悅這問題，看似是在諷刺荊如酒，其實是在打探荊如酒的情況。

  周悅似乎很在意母親的情況。

  虞凰若有所思地看了會兒周悅，才搖頭說：「殷夫人並不在聖靈大陸，有關她與明覺帝師的愛情故事，我們也只是道聽途說。」

  「什麼？」周悅像是聽到了什麼令她感到吃驚的事一樣，她說：「荊如酒沒跟著殷明覺一起去聖靈大陸？」

  聽到周悅這話，虞凰心裡頓時就起了疑慮。

  怎麼回事？

  莫非母親去過聖靈大陸？

  虞凰搖了搖頭，告訴周悅：「並沒有。明覺帝師在滄浪大陸深造，直到25年前才返回家鄉。據說，他回到家鄉時，身旁只跟著一個親傳弟子，和一個還沒滿月的孩子。倒是沒有人看見殷夫人的身影。」

  「直到孩子的滿月宴，被一眾好友盤問那孩子的來歷，明覺帝師這才坦白他早已在大世界成家立業的事，還給大家說起了他與殷夫人之間可歌可泣的故事。」

  這全都是虞凰胡編亂造的。

  但虞凰是天生的的演員跟編輯，任何荒誕的故事經她嘴裡一說，都不由得讓人感到信服。

  這大概就是演員的魅力吧。

  聽完虞凰的陳述後，周悅果然沒有產生懷疑，她低頭望著地面，疑惑地呢喃道：「可我最後一次看見她時，她分明說過要去聖靈大陸尋找殷明覺那狗男人的。難道最後沒去？」

  當年荊如酒歷盡千辛才誕下她跟殷明覺的女兒，卻因為元氣大傷而昏迷不醒，被殷明覺送到了海神族龍神宮去治療。而殷明覺則臨時有事，獨自帶著那孩子回了聖靈大陸。

  周悅再次見到荊如酒，恰好是荊如酒甦醒，準備前往中央塔去聖靈大陸的那天。

  那次見面很匆忙，她們只隨意聊了幾句便道別了。

  而這二十年裡，周悅好幾次都在找不同的理由聯繫荊如酒。但每一封信件，每一通電話，都像是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一般，若一名馭獸師的所有聯繫方式都失效了，只會有兩種情況。

  要麼這人死了，要麼這人離開了滄浪大陸。

  可虞凰卻說荊如酒不在聖靈大陸。

  前些年，荊佳人飛升到滄浪大陸時，周悅在小鎮碰見了她，就曾跟荊佳人詢問過荊如酒的消息。可荊佳人卻說妖女已經二十五年沒有回去過占卜大陸了。

  荊佳人是妖女的親侄女，她的消息不會出錯的。

  正因此，他們都以為荊如酒一直和殷明覺一起生活在聖靈大陸。

  可虞凰卻說荊如酒根本就沒有去過聖靈大陸！

  妖女不在滄浪大陸，也不在占卜大陸，更沒有去聖靈大陸，那她到底在哪裡？

  周悅心裡產生了強烈的不安。

  周悅突然說：「我得出去一趟。」她說走就走，來去如風。

  虞凰目光追著周悅的身影直到消失。

  從周悅前往的方向可以推斷出，她大概是去擊劍館找紅衣狼了。虞凰眸子微眯，不動聲色地將念力釋放滿整個小鎮。

  看不見的念力，悄無聲息地跟上了周悅，暗中監視著周悅的一舉一動。

  而周悅雖然對靈力波動極為敏感，但對念力卻是無法察覺。

  周悅並不知道自己的行動受人監控。

  如虞凰所料，周悅當真去了擊劍館。她直接進了大廳，沖前台工作人員問：「紅衣狼呢？」

  前台小哥告訴周悅：「老闆在樓上觀戰。」

  周悅嗯了一聲，就上樓去了。

  沒多久，周悅跟紅衣狼的談話聲，就順著念力觸鬚傳到了虞凰的耳朵里——

  紅衣狼問周悅：「光頭悅，找我做什麼？賭約結果還沒出來，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跟我投降認輸了？」不等周悅回復，紅衣狼便兀自說道：「成年人都得為自己的一言一行負責到底，你說了要自毀容貌，那就得自毀容貌。我可不會憐惜你這張臉。」

  周悅直接忽略了紅衣狼的挑釁，開門見山地說道：「妖女沒在聖靈大陸。」

  紅衣狼短暫地沉默了下，才說：「世界之大，天高地闊，她想去哪兒都行。」

  周悅見紅衣狼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語氣突然就變得凝重起來，她告訴紅衣狼：「殷明覺25年前隕落了。」

  紅衣狼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一陣良久的沉默後，才響起紅衣狼遲疑的問話聲：「他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