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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軍事歷史 » 皇兄何故造反?» 第75章:妥協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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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何故造反? - 第75章:妥協的藝術字體大小: A+
     

      孫太后看了看王直,神色顯得有些掙扎。

      王直的意思很明白,事情既然已經出了,那么就盡量控制在小范圍內解決。

      郕王畢竟是總攝朝局之人,李永昌帶著人對賢妃出手,而且鬧得這么大,連人都傷了,又沒有確鑿的證據,傳到外朝去,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把罪名都推到李永昌頭上去,大家心照不宣,糊弄著過去最好。

      然而孫太后卻不甘心,李永昌跟了她這么多年,此次也是奉她之命前去,真要處置了,她以后還怎么統管六宮?

      何況她在外朝已經連連失利,若連這一局也輸掉,以后拿什么來鉗制這個明顯心懷不軌的郕王。

      再說了,就算是她愿意把李永昌扔出來當替罪羊,這個郕王就能這么輕松的揭過這一節?

      這可還跪著呢!

      然而讓孫太后沒有想到的是,朱祁鈺卻沒有窮追猛打,而是道。

      “圣母,臣以為大冢宰所言甚是,李永昌依仗宮中權勢,污蔑賢妃,犯上作亂,此等賊子,不可姑息。”

      就……就這樣?

      孫太后擰了擰眉頭,總覺得有哪不對。

      朱祁鈺這番話的確是將李永昌往死了打,但是區區一個總管太監,他能滿意?

      定定的望著低著頭的朱祁鈺,孫太后沒有看見,他斂在眼底的一絲冷漠。

      朱祁鈺這么說,自然有他的考慮。

      這番事情,若是真要窮追猛打,也非不可,有于謙這個愣頭青在,真要細論起來,怎么著也能和孫太后扯上關系,畢竟這事情辦的太不周到,破綻百出。

      但是問題是,沒有必要!

      宮中發生的這番事情,其實是在朱祁鈺的意料之外的,還是那句話,相對于給自己的計劃增添的那一二分助力,他更在意的是吳氏和汪氏的安全。

      這件事情掀開蓋子,戳破窗戶紙,固然會讓孫太后顏面盡失,但是也奈何不了她。

      想來,這也是孫太后敢這么做的依仗所在。

      太后畢竟是太后,只要不謀朝篡位,臨朝稱制,誰也奈何不得她,最多就是讓她丟些面子。

      這么做,弊大于利!

      真要鬧將起來,孫太后礙著面子,也必要走一番徹查的程序,吳氏前番剛剛在宮中替他查過孫太后在外朝的勢力,雖然他不知道怎么查的,但是若被抓到了蛛絲馬跡,也是麻煩事。

      倒不如就讓李永昌來背鍋,說他自己鬼迷心竅,犯上作亂,這樣以后孫太后也不好再對吳氏下手,既保住了母妃安全,也斬了孫太后一條臂膀,才是穩妥的法子。

      當然,最重要的是,從王直的態度當中,朱祁鈺看到了文臣的態度。

      這朝堂,畢竟是天子的朝堂!

      文臣哪怕表面上再向著他,也只是迫于無奈而已,天子東宮七年,馭極十四年,親政五年,正統地位早就根深蒂固,朝堂上多的是他一手提拔的大臣。

      這些人明時務,知道也先大軍壓境的局面下,必須要他這個郕王主持大局,但是自己在他們心里,始終不是正統。

      所以他們絕不會無條件的站在朱祁鈺這一邊,需要共同抗敵的時候,他們如臂指使,但是真要說對他這個郕王的忠心,只怕半分都未必有。

      至于于謙,朱祁鈺也能猜到他的想法,自從那日在殿中,朱祁鈺和他談妥京營之事后,兩人便多了一種默契。

      當此局面之下,一切以大局為重!

      具體地說,就是加強他這個總攝朝局的郕王的威信,將朝中分散的權力盡量聚集起來,令出一門,方能有最大的把握取得勝利。

      所以于謙會配合朱祁鈺打壓勛貴,也會不顧底下人議論他謀推自用,親自上陣提督京營。

      也正是因此,站在于謙的角度,他希望這件事情鬧得越大越好,因為鬧得越大,孫太后要平息事端付出的代價就越多。

      說到底,天子在虜賊手中被挾持,而作為天子的生母,孫太后哪怕如今態度堅決,也始終是固守抗敵的不穩定因素。

      最好是讓她灰頭土臉的回到后宮,放掉手中所有的權力,再不干預朝政,才是最好!

      然而這次,他的這番想法,卻注定不能如愿。

      以王直為代表的老派文臣,更希望穩定為重,不會支持他,沒有文臣集團做后盾,哪怕于謙是新晉七卿,也不可能扳倒孫太后。

      何況,朱祁鈺也不愿在這個時候,拿吳氏的性命去冒險。

      所以這件事情,只能妥協!

      不過有時候,妥協并不意味著讓步,而往往意味著,更猛烈的反擊……

      朱祁鈺這么一松口,在場大臣紛紛松了口氣,禮部尚書胡濙跟著道。

      “圣母,郕王殿下所言甚是,污蔑先皇遺妃,率眾闖宮,違抗皇后懿旨,傷及宗親王妃,皆屬大罪,李永昌乃宮中內監,此等行徑,乃以奴犯主,絕不可姑息,懇請圣母降罪!”

      左都御史陳鎰也道:“臣亦以為如此,我朝先有王振一黨,囂張跋扈,欺壓朝臣,如今又有李永昌之輩,橫行內宮,傷及后妃,可見此等權閹之輩,畏威而不懷德,需以重典懲治,方能令天下萬民安心。”

      緊接著,又是一個個大臣站出來,紛紛開口。

      只要確定好了方向,變著法罵人這種事,文臣最是拿手。

      沒過片刻,這李永昌在朝臣里頭,簡直就成了可以和王振相媲美的大奸宦。

      孫太后坐在一旁,揉了揉額角,心頭一陣泄氣。

      她知道,從朱祁鈺開口的時候,李永昌的結局就注定了。

      回想起這些日子來的種種,她總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素無朝政經驗的宗室親王,而是一個在朝局沉浮多年的老狐貍。

      他好像永遠不會沖動!

      今天這番事情,換了其他的人,說不準會沖動的將事情鬧大,然后步步緊逼。

      但是朱祁鈺不會!

      他永遠能清醒的看清局勢,然后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解決辦法。

      孫太后可以想見,這番事情過后,失了李永昌,她必然對于內宮的掌控大大減弱,連自己的人都保不住,底下那幫奴才肯定個個人心浮動。

      而有了這次折騰,吳氏那邊是再也動不得了,最重要的是,朱祁鈺這個郕王,在朝臣眼中,只怕又變成了顧及大局,忍辱負重的賢王。

      只有她自己,損兵折將還要被人背后議論!

      但是事已至此,這么多的大臣進諫,孫太后也只能就著臺階下來,道。

      “諸位大臣所言有理,金英,你帶著錦衣衛和東廠的人馬,即刻到長春宮去,將李永昌及其帶著的一干人等拿下,打入詔獄,李永昌污蔑先皇遺妃,犯上作亂,發配鳳陽守陵,永世不得回京!”

      聽了孫太后的處置,群臣心中頗有幾分不滿,覺得輕了,但是看了看朱祁鈺,見他沒什么表示,也就咽下了話頭。

      孫太后將底下大臣的神色收入眼中,心中嘆了口氣,她知道這樣會遭人議論,但是她也顧不得了。

      發配鳳陽,已經很重了,真要是殺了,那她以后還怎么管底下人。

      她退一步,承認是李永昌污蔑吳氏,其實就是對朱祁鈺服了軟,保證自己不對吳氏再下手,同樣的,朱祁鈺也別對李永昌窮追猛打。

      看這個樣子,朱祁鈺應該是聽懂了……

      朱祁鈺當然聽懂了,雖然對于打傷汪氏的這個罪魁禍首,這般處置遠遠達不到他所想要的,但是現下不是計較的時候。

      朱祁鈺叩了個頭,道:“臣謝太后恩典。”

      話雖如此說,朱祁鈺卻依舊跪著,沒起來。

      孫太后一陣頭疼,她知道,這事兒還沒結束,后宮的事兒是處理了,但是因為這番事情,剛剛朱祁鈺又鬧起的請辭,還沒個說法呢。

      少不得要再說些好話……

      忍著心頭的惡心,孫太后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煦一點,然而還未開口,底下便有一人出班,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道。

      “圣母容稟,如今圣駕北狩,國勢危殆,人心洶涌,故臣冒死,請圣母早定大計,以奠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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