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逛完了整個外廳，過程中林墨婉不再問江辰的意見。
她知道，在這位“大鑒賞家”面前，這里恐怕沒幾幅好畫......
“我們去內廳看看吧，里面有不少大師正在做書畫交流，連會長和副會長都來了。”林墨婉說道。
“真的？”蘇婧儀眼睛一亮，“走，我們也是瞻仰一下！”
三人來到內廷門前，被門口的保安攔住。
林墨婉出示了杭城書畫協會的證件后，這才被放了進去。
內廳面積大概只有外廳的一半，差不多五百多平的樣子。
墻上和展柜中放著不少畫作，數量雖然不多，但質量比起外廳要好上不少。
而大廳的正中央，一群人正圍在一起，不時傳來鼓掌叫好聲。
他們三個也走了過去。
只見黃花梨木桌子上，鋪著一張宣紙，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在揮毫灑墨。
林墨婉低聲道：“他叫劉景山，是杭城書畫協會的會長，也是杭城美院的博導，獲得過很多榮譽。”
蘇婧儀當然認識劉景山，她這是在給江辰介紹。
免得江辰把劉會長也批判一通，那可是鬧出大笑話了！
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好！畫的好！”
“好一副溪亭山水圖！”
“皸筆粗細繁疏，水墨濃淡燥濕，真是讓人嘆服！”
“不愧是劉會長，今天開了眼界了！”
......
劉景山畫成落筆，眼中也有幾分滿意，今天的手感和狀態都還不錯，這畫當為上品。
“各位謬贊了，老夫才疏學淺，拋磚引玉罷了。”劉景山謙虛道。
眾人又是一片恭維之聲。
這時他看到人群中的林墨婉，笑容浮現，“墨婉，你來了。”
眾人聞聲看去，只見林墨婉和蘇婧儀正在人群之中。
“林小姐來了。”
“咦，婧儀也回來了？也不說來看看咱們老家伙。”
“墨婉來的正好，看看會長這幅畫如何？”
一時間人們熱情的打招呼。
這兩個姑娘雖然年紀不大，但在杭城書畫界很有名氣。當然，這和她們的長相、家世有一定關系，可要論國畫技巧，在杭城年輕一代中也堪稱翹楚。
尤其是林墨婉，醉心繪畫，曾被譽為整個江南的書畫希望。
“劉爺爺好，各位老師好。”兩女禮貌的打著招呼。
劉景山看向江辰，疑惑道：“這位小哥有些面生，是你倆的朋友嗎？”
林墨婉笑著說道：“這個你就得問婧儀了。”
“哦？”劉景山看向蘇婧儀，打趣道：“看來我們的小公主找到她的王子了？”
“劉爺爺，您別取笑我了。”蘇婧儀小臉通紅，嬌嗔道。
但雙手卻緊緊抱住江辰的胳膊，生怕被人搶走一樣。
人門見狀頓時心中有數了。
看來還真是男朋友。
不過這后生真是夠俊的，配的上蘇婧儀！
但人群中有個年輕人臉色一變，眼中閃過濃濃的妒忌！
“婧儀，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年輕人出聲問道。
蘇婧儀理所當然的點頭，“對啊，有什么問題嗎？”
他忍不住說道：“你什么時候找的男朋友，我怎么知道？”
蘇婧儀聞言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邱文清，你擺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找男朋友還需要向你報備不成？”
“你！”
邱文清被噎了一下，眼神慍怒。
“文清！不得放肆！”一個中年男人出聲道：“婧儀說的沒錯，她的事情難道還要向你匯報？”
邱文清臉色漲紅，低聲道：“是，是我唐突了。”
剛才有些上頭，差點忘了蘇婧儀是蘇家公主，根本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可他苦苦追了對方四年，說放棄實在心有不甘！
中年男人笑瞇瞇道：“婧儀，別和文清一般見識，他就這個臭脾氣。”
“不會的，邱叔叔。”蘇婧儀淡淡道。
這中年男子名叫邱源，是邱文清的父親，也是杭城書畫協會的副會長。
這點面子，蘇婧儀還是要給的。
邱文清站在一旁，眼神陰冷。
林墨婉這時戳了戳江辰，低聲問道：“大鑒賞家，你來說說劉老這副水水圖如何？”
江辰仔細看了看，“要聽實話？”
林墨婉一愣。
她這個問題本來是有些戲謔的意味，怎么江辰好像還真給挑出毛病了？
給劉景山挑毛病？
要么就是國畫宗師，要么就是腦子有病！
她對江辰的回答非常好奇，“當然是實話，不過你小點聲說。”
萬一被人聽去，那樂子可就鬧大了！
江辰淡淡道：“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下層之作。”
“什么？！”
林墨婉捂著嘴，差點驚呼出聲。
這評價也太低了吧？
突然一旁有人高聲喝道：“黃口小兒，大言不慚！劉老的畫作也是你能評價的？”
喊話之人正是邱文清。
內廳里并不安靜，江辰的聲音也不大，按理說不會有人聽到。
可邱文清就刻意站在他們身邊，豎著耳朵聽他們聊天，剛好聽到了江辰說的話！
人群瞬間安靜，疑惑的目光紛紛投來。
“文清，你又在亂喊什么？”邱源皺眉道。
“爸，不是我亂喊！是這小子，他居然說劉老的畫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是下層的作品！”邱文清高聲叫道。
一言既出，滿場嘩然！
“真是放肆！”
“評價劉老的畫作，還說是下層之作？”
“這是在侮辱整個杭城書畫界！”
“黃口小兒，氣煞我也！”
“把他趕出去！”
......
一時間人們群情激憤，對江辰抱有的好感也一掃而空。
劉景山是杭城書畫界的牌面，不容他人玷污，更何況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
這群書生意氣十足的人們，是真的驚怒了！
一時間“把他趕出去”的呼聲越來越大，幾乎響徹了整個內廳！
邱文清眼神無比得意！
“我看誰敢！”蘇婧儀冰冷的聲音響起。
邱文清說道：“婧儀，我沒有說謊，這話是他親口說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怎么有資格成為你的男朋友？”
蘇婧儀臉色更冷了幾分，“邱文清，你這是在找死！”
邱文清瑟縮了一下，不敢再說話。
他老爹邱源說道：“婧儀，真不是我們針對他，你聽聽他說的什么話？評價劉老的畫作就算了，還貶的一文不值！這是在侮辱我們，必須要把他請出去！”
蘇婧儀冷笑道：“他說了，那又如何？邱源，叫你一聲邱叔叔，那是給你面子！把他請出去？你動一下我看看？”
邱源臉色瞬間煞白，竟是白天說不出話來。
在書畫界，他們是有地位的藝術家，但在現實中，誰敢和杭城蘇家叫板？
蘇婧儀的面子，誰敢不給？
氣氛一時間僵硬了起來。
林墨婉急忙說道：“各位誤會了，剛才是我們在開玩笑，江辰評價的并不是劉老，而是我的畫作！”
她心中非常自責，要不是自己好奇那個問題，局面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所以她寧愿撒謊也不想讓江辰背鍋！
劉景山這時走了過來，皺眉道：“各位太過緊張了，我的畫又如何？大師宗師也有不足之處，更何況我鄧凡夫俗子！要是害怕世人評判，那就干脆不要作畫了！”
能到今天這個地位，劉景山靠的不止是畫技，自有其心性風骨，以及堅定的畫師之心！
“劉老雅量！”
“寵辱不驚，當為我輩楷模！”
“行了。”劉景山無奈的擺擺手，“各位就別捧了。”
他目光看向江辰，“其實我好奇的是江先生的評判。剛才文清說的是真的嗎？那個評價是針對我的畫？”
“當然不是！”林墨婉搶先道。
劉景山笑著問道：“是嗎？江先生？”
“是。”江辰平靜道。
林墨婉愣愣的看著他。
這人瘋了？
劉景山并不氣惱，說道：“山不是山，水不是水......我自認這幅畫還算滿意，不知江先生這評價是從何而來？”
“逞口舌之快罷了！他能說出個所以然？”邱文清不屑道。
江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本不想妄加置評，但諸位井底之蛙的丑態，真是讓人望而生厭。也罷，我就好好評一評這幅畫！”
井底之蛙？
人群再次躁動了起來，不少人眼中怒意閃爍！
“井底之蛙？你好大的口氣！”
“......”
劉景山伸手壓了壓，抬手道：“請！”
江辰走到梨花木桌前，看著眼前的溪亭山水圖，說道：“劉老這畫的可是山水圖？”
“自然是山水圖。”劉景山回答。
江辰搖頭，“我看見飛鳥，看見游人，也看見游魚，可唯獨不見山水！”
眾人聽的云里霧里，感覺似乎有些道理，卻又說不上來。
邱文清冷笑道：“故弄玄虛！這高山巍峨，潭水清澈，如何不見山水？”
江辰懶得理他，問道：“劉老可看明白了？”
劉景山略微思索，恍然道：“你是說我喧賓奪主？”
“沒錯。”江辰緩緩說道：“這些游人飛鳥與山水何干？反而破壞了整幅畫的意境。你越想刻畫的完整，就越失去了中心，也失去了神韻。”
“但從技法上來看，這算是一副好畫。可你叫它山水圖，那這就是失敗之作！”
“我看叫游春圖似乎更恰當一些！”
林墨婉檀口微張，怔怔的看著江辰。
這人不是腦子有毛病，他是真的給劉老挑出了毛病！
真是個奇人！
劉景山擊節贊嘆，“好，說的好！我說總覺得差了點意思，原來不是少畫了什么，而是畫的太多了！”
圍觀眾人也若有所思，他們都是真有造詣的畫家，自然知道江辰話中有大道理。
一時間連“井底之蛙”都忘在了腦后。
邱文清強笑道：“劉老，我看不就是名字取錯了么？不叫山水圖不就行了？怎么也不能說是失敗之作吧？”
劉景山搖頭道：“我做此畫時，要畫的就是這山水！改名字成何體統？失敗了就是失敗了，沒什么可丟人的！”
邱文清見形勢越來越不對，咬牙道：“我看他也是紙上談兵罷了，真讓他作幅畫瞧瞧？怕是連孩童涂鴉都不如！”
劉景山皺眉，神色不悅，“難道客人覺得飯不好吃，還要親自給廚師演示嗎？邱源平時是怎么教你的！”
話語中已經帶上了幾分斥責，這邱文清三番五次叫囂，真是不成體統！
邱文清臉色發白，低下頭不敢再說。
邱源這時說道：“文清說的當然有問題，不過江先生既然這么懂畫，水平定然差不了，不知能否讓我等瞻仰一番？”
劉景山心頭一動，也是有些好奇。
“江先生可方便？”
江辰淡淡一笑，看向邱源父子，說道：“既然你倆想要瞻仰，那就給我跪好了！筆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