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周小川也睡著了。

「周叔！」

外面輕輕敲門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睜開眼睛準備起來。

在窗戶口輕輕敲了兩下。

示意朱建業別喊了，隨後外面沒有了動靜。

黑暗中，秦瀟也被吵醒了。

感受着前面的咸豬手，她拍了一下：「手往哪裏放呢？」

周小川悻悻的收回了手：「睡著了，沒注意。」

一邊往下爬，一邊笑道：「我們出去一趟，一會就回來了。」

「嗯，你去吧！」

周小川嗯了一聲，爬下炕，穿上鞋就出去了。

打開房門，便看到朱建業和小刀已經站在大院裏，天上的月亮照射，勉強能看到人。

旁邊還放着一輛自行車。

「小川哥，去幹嘛？」

見他過來，小刀便低聲對着他問了一句。

旁邊的朱建業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我叫叔，你叫哥，怎麼着？還想占我便宜？說了多少次了，還改不了。」

「嘶……」

小刀摸摸頭，尷尬的笑了笑：「各叫各的嘛！」

周小川制止了兩個人的玩鬧：「行了，正好你騎車了，一會裝東西好裝，走吧！」

說完，推著自己的車子便出了房門。

兩人笑呵呵的跟着出去了。

按著萬老頭說的地址，向著九道灣的方向行去。

沒多遠，一共就兩公里出頭，在衚衕里東拐西拐，十幾分鐘以後，來到了一家副食品店。

此時門口已經等著幾十個人了。

三三兩兩在一起抽著煙，聊著天。

幾人下了車，小刀看着這麼多的人，一陣的疑惑：「小川哥，你帶我們來這裏幹嘛？」

「買肉！」

「買肉？」

「嗯，買不要票的肉！」

聽到他的話，小刀驚訝了一下：「不要票？就是那種不定時投放的肉？」

說完，一陣的抱怨：「小川哥，你怎麼不早說啊！我都沒帶錢。」

朱建業瞥了他一眼，笑了笑：「告訴你，你又能能買多少？」

「那買個一斤也行啊！」

周小川看着兩個人說話，笑了笑：「今天叫你過來是問問你，是不是真的以後不準備上學了？我現在給你兩條路。」

見小刀收起了笑容傾聽，他繼續說道：「第一，你好好上學，等你初中畢業了，或者高中畢業，我給你找個好工作，當然了，初中和高中肯定不一樣。」

而且現在的初中和高中都是兩年制了。

小傢伙現在是初一，後面高考的時候趕不上第一波，但是能趕上第二年的。

上大學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條，就是你真的不想上學了，我給你找條路。吃喝可能不愁，但是將來不一定有什麼大的出息。你自己想好！」

三人站的位置比較遠，也不怕其他人聽見。

朱建業在旁邊聽到這裏，也是勸說了一下：「小刀，我感覺你還是上學吧，你小子不笨，而且以你們的家庭背景，別逃課，老老實實上學，上高中是完全沒有問題。」

小刀聽完兩人的話，在那裏思索著。

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上學的事情再說吧，小川哥，你說給我找個什麼活計？」

周小川見狀也沒有再勉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想了一下對着他說道：「那行，既然你決定了，等肉拿回去了，我再跟你說怎麼弄。」

聽到這話，小刀帶着疑惑點了點頭。

幾人站在店門口等著肉的到來。

沒一會，店門被打開，人們蜂擁向著裏面跑去，深怕去的晚了沒肉。

小刀見狀也要跟着向裏面跑去。

被他被攔住了。

「等一會，東西還沒到呢！那是人家上班的人過來了，裏面熱的要死！先別急。」

這裏有沒有肉過來，他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聽到這話，朱建業也停下了腳步，疑惑的看着裏面。

果然，裏面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肉呢？怎麼還沒來啊？」

「就是……」

「吵什麼吵？肉還沒到，你們愛等不等，不等的可以先回家了。」

「哎，你這人什麼態度啊？」

…………

聽到這聲音，幾個人都沒有再進去了。

小刀對着周小川一記馬屁拍了過去：「小川哥，還是你厲害，居然知道肉沒來！」

周小川笑了笑，「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呢！應該也快了。」

不過小刀又在那裏糾結了，「那我們進去排隊啊！不然肥的都讓人給搶光了。」

周小川搖搖頭：「沒事，等會看看再說。」

這種不要票的肉，應該都是搭著賣的，不然不得鬧開啊！

兩人見狀也就沒有再說什麼，安靜的在那裏等候着。

時間還是比較準時的，等了十來分鐘，來了一輛卡車，上面塞滿了豬肉。

眾人又一窩轟的跑了出來，圍在了車子邊上。

「讓讓，快讓讓，你們這麼圍着，這肉還要不要進來了？」

裏面的售貨員艱難的從裏面擠了出來。

旁邊的人見狀嘿嘿一笑：「我們這不是怕你們忙不過來嘛，給你們搬啊！」

「就是，我們給你們搬！」

眾人見狀，紛紛扛着一扇豬肉就往裏面走去，心裏想着能看在搬的情分上，一會給肥一些的。

也不嫌棄身上弄上油了。

個別的人，還伸手在豬肚子上悄悄扣一些零碎的肥油下來，塞進兜里。

量不多。

但是這可是好東西啊！

而且扛着肉進去，一會還能站在前面的位置。

售貨員見狀也沒去管，碎油渣能有多少，不過他也在盯着人別拿刀子割肉，或者拽下來大塊的肉。

朱建業和小刀也去湊熱鬧了。

周小川也沒有去管，安靜的和其他沒動手的人站在一邊等候着。

肉不少，足足有40片，20頭豬的量。

對於在場的上百人來說，這點肉都不用全部的人出手很快就搬進去了。

三個師傅已經在那裏熟練的分割肉。

行雲流水，一兩分鐘一頭肉，旁邊也有人在拿秤在那裏準備稱重量了。

服務人員一邊稱肉，一邊說道：「五花肉一斤，搭配4斤其他肉，五斤以下的，先買其他肉。要多少趕快報！」

有人估計來過，開口就報了個五斤，「給我一斤五花，四斤後腿肉。」

也有人第一次來。

聽到這個規矩一陣的抱怨：「還這樣的啊？我還想要肥的呢！」

聽到這話，旁邊有人揶揄了一下：「一頭豬就那麼點肥肉，都讓你買了。別人買什麼？」

看到這一幕，朱建業站在旁邊不着急了：「這麼多肉足夠了，不怕一下把肥肉買光了。」

旁邊的小刀則是對着周小川示意了一下口袋，嘿嘿一笑。

「小川哥，你看！肥油！」

周小川瞥了一眼，一塊小號雞蛋大小的肥油，搖了搖頭，示意他收好。

也有人和他們一樣不急着買。

這麼多肉呢！

前面急着買的都是第一次來，或者量比較少的，兩三斤，甚至還有一斤的。

越是到後面不着急的都是買量比較大的。

「哎，那肥肉你們怎麼收起來了？幹嘛不賣給我們？」

說話間，有人看到分肉的師傅，將底下最肥的一塊肉切下來，丟到一邊放着。

其他人見狀，也自然是紛紛吆喝。

「就是，幹嘛不賣給我們，是不是被你們私吞了？」

「是啊，你們人又不多，留一點不就得了，給我們留一點啊！」

「你們……」

……

眾人見狀都是議論紛紛，想着把那好肉弄出來，給他們分一點。

「啪啪啪！」

稱重的售貨員猛的拍了拍桌子。

對着眾人吼道：「吼什麼吼？那是保供單位留的肉，幹嘛？你們還想要啊？有不要票的肉，還挑肥揀瘦的，買就快點，不買的話，一邊待着去。」

一邊說話，一邊將肉丟在桌子上，對着面前的人說道：「五斤，1塊1毛一斤，一共5塊5毛錢。不要的話給後面人了。」

聽到這話，買肉的人趕忙掏錢，然後將肉放在自己的籃子裏。

同樣的場景出現在了幾個稱重的大媽身上，說話那是相當的霸氣，愛買不買，不買一邊待着去。

不過火氣沖歸火氣沖，幹活那是相當麻溜。

三組人稱重收錢，速度還是挺快的，大部分都是買的比較少。

一個小時不到，肉已經接近了尾聲。

周小川看着桌子上的肉，對着朱建業和小刀說道：「先出去，一會再來。」

兩人雖然奇怪，但是還是聽話的出去了。

來到門口，朱建業一陣的疑惑：「出來幹嘛？一會好的肉都讓人挑光了。」

周小川不在意的說道：「沒事，讓你們等著就等著，一會我一個人進去，喊你們你們再進來，聽到沒？別偷看！」

朱建業聽到這話，眼睛一亮。

估計是準備走後門，能拿到好肉，趕忙點頭：「好，我們就在外面等著，絕對不偷看。」

隨後又確認了一下需要的數量。

其他的沒有變化，朱建業倒是加了10斤。

周小川見狀沒有說什麼，估計是去獻殷勤了，這個他不管，誰都有朋友，更何況是喜歡的人了。

「還有沒有人了，沒有我們收攤啦！」

周小川見狀，對着兩人說道：「你們可別偷看啊！不然好處就沒有了，我喊你們，你們再過來抬肉。」

兩人聽到這話頻頻點頭，就差保證了。

看到兩人的表情，他這才提這蛇皮袋向著裏面走去。

來到櫃枱前，只剩下幾個人在那裏裝肉，分肉的人已經在旁邊抽煙了。

「還買不買了，一點也不着急啊你。」

周小川笑着走了過來：「這不是看你們忙着嗎，我就去外面等一會了。老是催，你們也煩啊！」

聽到這話，大媽這才臉色好看一些。

「行了，趕快挑吧，好有不少，要什麼！」

周小川聽到這話，打量了一下案板上的肉，肥瘦都有。

指著上面說道：「給我來50斤的，最好肥的多給一點。」

「都是有規定的，沒辦法給你太肥的。」

說是這樣說，不過還是多給了1斤五花肉的份額。

周小川付了錢，將肉放進了蛇皮袋裏。

口袋一紮，對着外面喊道：「小刀，進來搬肉。」

聽到聲音，兩人這才小跑了進來。

「弄好了嗎？」

「好了，你們兩個把肉抬到車上，我一會就出去了。等會回去了再分。」

「哎，好嘞！」

朱建業聞言笑着提地上的肉，「哎呦，還挺沉的啊，買這麼多？小刀，快點搭把手。」

幾十斤他也能抬的動，但是有幫手，何必逞強呢！

兩人搭手將東西抬了出去。

留下周小川看着枱子上的豬頭和骨頭，笑道：「大姐，給我來個豬頭和三斤骨頭。」

「骨頭又沒肉，買他幹嘛，還不如買斤肉！」

話是這麼說，還是給他稱了一些。

「豬頭11斤，3毛2一斤，骨頭2毛8一斤，一共4塊3毛6。」

周小川見狀，掏錢遞過去，將肉塞進了一個蛇皮袋裏，提着離開了副食品店。

來到門口，兩人已經將東西放在車上，在那裏等着他了。

「又買了？」

朱建業瞅了一眼，詢問了一下。

周小川嗯了一聲，將東西丟到車上，「行了，回去吧，一會天都要亮了。」

隨後幾人向著家裏行去。

騎着車子來到大院，天還沒有亮。

聽到動靜，朱國棟便打開了房門，「回來了？」

「嗯，爸，回來了！」

朱建業一邊將車子停好，一邊對着自己父親回應了一聲。

隨後將肉解下來，四處看了一眼。

周小川見狀對着他說道：「去你家裏分吧，拿稱稱一下。我把豬頭拿回家。一會就來了。」

朱建業見狀和小刀兩人合夥將肉往屋裏抬。

碰到迎面過來的朱國棟，對方一隻手就提了起來，向著自己家裏走去。

而此時其他幾家聽到動靜，也都紛紛起來了。

周小川將豬頭和排骨放在自己家門口，這才轉身來到朱建業家裏。

其他幾家人已經來齊了。

「哎呦喂，鶴頂紅？好東西啊！」

張大姐將地上的肉拿起來放手裏一看，驚訝了一下。

周小川正好過來，聽到這個詞語一樂，這不是毒藥嗎？

便笑着問了一下，「張大姐，咋的？這肉有毒啊？」

「那怎麼可能啊！你瞅瞅，這肉就上面薄薄的一層瘦肉，其他全是肥的，不就是像鶴頂紅嗎？」

張大姐樂呵呵的解釋了一下。

周小川聽完，笑了笑，原來是這樣啊，確實還挺生動的。

張大姐一邊說，一邊將肉都給攤開了。

看到裏面的肉，眾人都是一陣的驚訝。

因為裏面的肉太好了。

11斤五花肉，七八斤後腿肉，其他的全都是張大姐口中說的鶴頂紅的大肥肉。

謝永樂看着這肉，驚訝了一下：「小川，你關係這麼硬啊？這麼好的肉都能弄這麼多？」

旁邊的朱建業聽到這話，笑了笑：「謝叔，您不知道，當時我們就在外面看着。

等人都走了以後，周叔讓我們在外面等著，一會叫我們進去，抬着東西就出來，我們都不敢給別人看到。」

周小川聞言笑了笑沒有說話。

見幾個人不知道怎麼分，他便笑道：「這樣吧，你們一家一斤腿肉，剩下的都拿肥肉，五花肉給我。」

張大姐聽到這話，立馬反對了：「那哪行啊，五花肉和腿肉我們分了，你拿肥肉就好了。」

聽到他的話，幾人都是一臉認可的樣子。

周小川聞言也是一陣的無語，：「我媳婦她反應大，太肥的她吃了吐。」

聽到這話，幾人這才點點頭。

不再客氣。

開始稱重了。

都是切割好的肉，稱重也快，一家一斤腿肉，4斤肥肉，謝永樂則是10斤。

眾人樂呵呵的給了錢，提着肉回去了。

還有十斤是朱建業多要的。

張大姐聽到自己兒子居然要這麼多的肉，對着他腦袋就來了一下：「你這孩子，這麼多肉不要錢啊？我們買肉不給你吃啊？」

朱建業一臉的委屈，「媽，我這些肉又不是送人的，我們單位處的好的，我不得去弄點啊，還有斌子他們，一人分一斤，就這還不怎麼夠呢！」

聽到這話，張大姐這才露出笑容。

「這還差不多，你早說啊！」

「你也沒問啊！」

朱建業小聲嘀咕了一下。

周小川見分好了，他便說道：「那行，你們忙吧，我先回去了，小刀，東西裝起來提着。」

「哎，好嘞！」

旁邊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小刀，聽到這話，趕忙將肉裝進袋子，跟着出去了。

來到家裏，推開房門將燈打開。

「就放地上吧！」

周小川看着跟着進來的小傢伙，示意他將東西放下。

小刀將東西放下以後，也沒有說離開，就這樣安靜的看着他。

看到他的表情，周小川笑了笑。

還行，沒那麼傻！

從蛇皮袋裏拿出6斤五花肉，將剩下的袋子丟給了他：「這是5斤五花肉，5斤肥肉，一共5塊5毛錢，這肉你拿回去，多少錢賣的我不管，賣給誰我不管。算我借你的錢，以後要還給我的。」

看着高興的小刀，他繼續說道：「不過有個前提，第一不能讓別人知道這肉從哪裏來的，第二不能被人抓到了。

當然了，我一會給你個條子，真要被抓了，你給他條子看，那邊會聯繫我的，我會把你領出來。以後……也沒有以後了，聽到了沒？」

錢他有的是，但是自己也不能一直幫他。

給他條子，也是相當於和當年胡老三一個套路。

最多算是小刀私自處理他們單位的東西，最後怎麼處理的話，還是他來處理。

不需要打把辦來處理。

當然了，被抓到一次兩次就算了，次數多了他肯定就不幹了。

聽到這話，小刀一直在那裏猶豫着。

看到他的表情，周小川笑了笑：「怎麼了？太少了？要是不行的話，你還是回去上學吧！以後畢業了也能找個穩定的工作。」

小刀搖搖頭：「不是，我不是說這個太少了，而是感覺就這一鎚子買賣，沒有太大的用處啊！」

周小川聞言笑了笑，掏出一個條子遞給了他：「這個條子平時收好了，出事情的時候才可以拿出來聽到了沒？」

小刀接過條子，看了一眼。

時候眼睛一亮，隨後頻頻點頭：「嗯嗯，我知道了，這錢我會儘快還給您。」

他也不傻，重點其實是在這個條子上。

這肉只是相當於借的錢而已。

有了這個條子，他就能正大光明的去鄉下農村收雞蛋和一些城裏稀罕的東西了。

要知道農村和城裏的雞蛋，收購價和售價可是有很大區別的。

見他反應過來了，點點頭對着他擺擺手：「行了，東西拿着回去吧！」

小刀聞言，打個招呼，高興的提着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