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蟒山的東邊，群山之間錯落的盡頭，一個有着牛首人身的、通體呈現赤黑之色的巨大怪物，身高達到數千米，正朝着這邊凝視。

在他恐怖體形的映襯下，連四周的山峰都顯得如此渺小。

「牛神！」

聽到月隼的驚呼，沉前也隨之瞭然。

蟒山有三大土著神明，牛神也是其中之一。

「這牛神好像要比芪神強大得多……」

雖然雙方還隔着遙遠距離，但對方那巨大的體形和隱約間流露出來的氣勢，卻讓沉前面色凝重。

「芪神是蟒山最古老的神明，但以前族長說過，三大神明之中，芪神的實力卻是墊底的。」

月隼回憶道。

沉前點點頭，這倒也不奇怪，作為蟒山最原始的神明，對方連地盤的稱謂都沒守住，這裏最終卻是以「蛇神」的稱號命名就可見一斑。

「那牛神和蛇神比又如何？」

沉前問道。

「蛇神以前應該是最強大的，不過我記得小時候族長曾經說過，牛神的體內有一絲遠古創世神的血脈，所以它超越蛇神的可能性很大……」

月隼想了想說道，「不過牛神喜歡居住在地下，歷來在蟒山很少出現蹤跡，我也已經很久沒看見它了。」

沉前頷首。

從這牛神異乎尋常的體形來看，大月族說的應該沒錯，只怕對方在神明之中也不是弱者。

但沉前也知道，就算牛神能超越蛇神，大抵也只是在一切都不變的情況下。

而如今，蛇神早已蛻變成功，將生命層次完全拔高到了另外一個領域。

那是神明亦難碰觸的禁忌！

與之相比，牛神體內可能存在的所謂創世血脈，反倒是不值一提了。

現如今的蛇神，就類比武者之中的沉前，走上了一條獨一無二的道路。

忽的，遠處原本駐足的牛神，好似是受到了某種吸引一般，驀然邁動了腳步，朝着這邊奔騰而來。

轟隆隆！

以對方的體格，在全力奔跑之下堪稱是地動山搖，一時間山河戰慄。

而對方奔跑的速度看似不快，但每邁出一步，都少說要跨越數公里，因此絕對速度也是快得驚人。

在沉前和月隼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牛神已經瞬間逼近，甚至連對方眼眸之中的那一絲興奮都清晰可見。

尤其是沉前，眨眼間就汗毛倒豎。

因為對方的目光，完全鎖定了他。

換句話說，吸引了牛神的……竟然是他！

沉前心中一沉，

不管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他，只怕都不是好事。

雖然在月隼的口中，牛神一貫低調，但無論怎麼樣，對方可是一尊神明……一尊在這個蠻荒時代處於食物鏈頂端的神明。

沉前將月隼重新放到懸崖邊上，叮囑對方注意安全后，身形便直接掠上半空，皺眉注視着越來越近的牛神。

逃跑不太現實，就算沉前的速度已經非常牛批，但比之牛神也沒有絲毫優勢。

這就是巨大的體形帶來的天然優勢。

當沉前站定，牛神已經來到了數千米之外，然後又是跨越了數步，便已經距離沉前只有三百米之遙。

隨着光線變暗，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牛神嘶吼了一句什麼，恍若山峰一般的手掌朝着沉前抓來。

離得近了，沉前終於清晰的感受到了對方的氣機。

他的眉頭皺的更深。

對方比起芪神，強得可不止一星半點。

那滔天的氣息之中，甚至已經夾雜了一絲來自生命層次的完全壓迫。

沉前無比熟悉這種感覺。

王侯！

那是王侯專屬的標誌。

如果說山海是一次生命層次的蛻變，那王侯才是生命層次的真正超脫。

這牛神身上，已然有了王侯的影子。

即便對方尚未突破王侯，只怕也相差不遠了。

它和芪神，根本就不是一個層級的強者！

就算是現如今的沉前，面對對方也有着極大的壓力。

眼看那遮天蔽日的手掌已經朝着自己一把抓來，沉前面色一沉，正要全力出手的時候，一道奇異的嘶鳴聲忽的響了起來。

「退下！」

這是蛇語，所以沉前聽懂了。

隨着嘶鳴聲響起，一條體長百米的蟒蛇憑空出現在了沉前和牛神之間。

它的鱗片呈現澹澹的青色，隱約有彩色光暈環繞其下，它昂首而立，那本該是三角形的頭顱，此時的五官卻莫名有了一些人性化的意味。

正是自涅槃火之中復甦的蛇神！

蛇神的軀體在涅槃之後縮小了無數，雖然相比起人族武者仍然是巨大無比，但在此刻恍若山峰一般的牛神面前就顯得渺小無比。

牛神看到出現的蛇神也是一怔，但很快，對方的手掌卻是毫不停歇的再次朝着沉前抓去。

顯然，它並不在意蛇神的警告。

蛇神的眼眸之中有着冰冷掠過，它的尾巴驀然一擺。

伴隨着空間撕裂的黑痕，甚至連殘影都不曾看見，牛神發出了聲若雷霆的充滿痛苦的咆孝，而它伸過來的爪子，也以比之前快上無數倍的速度縮了回去。

轟隆隆！

牛神向後踉蹌了數步，驚呆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的月隼。

至於沉前卻是看清了。

他不由嘆息。

蛻變之後的蛇神，簡直強得可怕。

就那麼一擺尾巴，就在牛神粗達數十丈的手臂上，留下了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甚至其中的血肉都還沒來得及噴灑，就全部化作了焦黑。

牛神又驚又怒，又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體形變小的蛇神。

蛇神卻沒有更多廢話，它的身形一擺，在道道空間裂痕恍若雨點一般鋪滿天地的時候，牛神龐大的身軀也好似突然炸響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炸響出了道道血光。

只是短短的數秒之間，牛神身上就多了數百道傷痕，每一道傷口都有數米之深。

牛神的面容變得扭曲，猙獰之中又隱隱有着一絲恐懼，它好似終於明白了什麼，除了不斷發出痛苦的咆孝，卻始終都沒有做出反抗的動作。

也可能……它無力反抗。

沉前這一刻終於百分百確定。

他不知道在神明之中實力是如何劃分的，但此刻的蛇神，絕對已經踏入了王侯的層次！

也唯有這一條鴻溝，才能讓牛神在蛇神面前毫無反抗之力。

牛神的氣息在不斷衰弱，他肢體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直至某一刻，它好似終於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脅，它的吼叫聲急促了起來，像是在訴說着什麼。

蛇神終於停了下來。

它傲然的懸浮於半空之中，冷漠的注視着哀嚎的牛神。

「跪下。」

這是蛇神第二次開口，只有兩個簡略無比的音節。

牛神有着短暫的遲疑，直到一股凜冽的殺意瀰漫了整片空間。

轟！

牛神龐大的身軀瞬間崩塌，直接半跪到了地上，低下了它碩大的頭顱。

沉前莫名有些震撼。

雖然不知道這一幕到底代表着什麼，但一尊神明向另外一尊神明表示臣服，只怕背後還有着更多的含義。

忽然，蛇神狹長的眼眸轉了過來，看向了沉前。

沉前一怔，不解的也抬起頭。

蛇神竟是向他發出了邀請的信號。

沉前試圖詢問蛇神的意圖，但蛇神卻沒有解釋，只是不斷催促着。

沉前想了想，蛇神如果真要害他的話，在那涅槃火之中就有無數機會，而且，如今的蛇神已經走上了本來是人族武者才會去探尋的「道」。

所謂冥冥之中，自有天數。

也即大月氏族長曾經提及的因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蛇神已經受到了沉前的恩惠，才得以進入道海並最終開道成功，達成了古往今來從未有「神」企及的成就。

它若要謀害沉前，就等同於自斷「道路」。

所以在大火之後，蛇神和沉前其實已經在命運上有了極深的交集和捆綁。

世事就是這麼奇妙，沉前才來到這陌生的遠古僅僅一天，就已經有了一個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極其值得信任的夥伴。

因此沉前只是略微愣怔之後，就直接掠上半空。

蛇神身形一動，直接落到了垂著頭顱的牛神脖頸上。

沉前也跟了過去。

在沉前也落上去的那一刻，牛神有着短暫的騷動，似是在表達某種不滿，但很快在蛇神的氣勢所攝之下，卻又安靜了下來。

不得不說，牛神的身軀確實大得可怕，蛇神和沉前同時站在它的脖頸上，卻恍若站在一片平地上。

蛇神的身軀往前游曳了一陣，在某個特定的位置停下，緊接着它的尾巴驀然一擺，在牛神的脖頸上鑽出了一個小洞。

光芒一閃，伴隨着牛神痛苦的嘶吼，它的身軀不斷顫慄起來，但在蛇神的壓制之下它卻又不敢妄動。

在沉前愕然地注視之中，便有澹金色的血肉順着那小洞汩汩流了出來。

隨即蛇神讓開了身形，示意沉前上前，同時歪頭指了指那些橫流出來的血肉。

「吃。」

沉前聽懂了蛇神的意思，不由更加驚愕。

蛇神竟是讓他吃牛神的血肉！

這完全出乎了沉前的意料。

他本想拒絕，卻驀地聞到了一股清香。

那清香來自於那些流淌的血肉，不帶半點腥氣，反而是有着一種說不出的饞人滋味。

「遠古血脈……有好處……」

蛇神又開口了，在晦澀的口音之中，沉前聽到了關鍵詞。

聯想到之前月隼所說，沉前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蛇神竟是將牛神體內潛藏的遠古血脈硬生生抽了出來！

他不知道這是戰敗者的代價，還是牛神表示臣服的手段，但無論如何，沉前有些拒絕不了這樣的誘惑。

於是沉前克服了心理障礙，從空間戒指里拿出了一副碗快，試着淺嘗了一口。

隨即沉前就是眼睛一亮。

嘶，這生牛肉……

鮮嫩無比，入口即化，簡直是絕了！

就是差了個蘸水。

沉前忽的心中一動，想起了很久以前才買到空間戒指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出於以前的貧窮心理，卻是買了一箱速食麵囤在了空間戒指里。

沉前一念即此，便直接從空間戒指里摸出了那箱泡麵，又在蛇神好奇的眼神之中拿出了鍋碗，就著「泡椒牛肉麵」的左料包，直接就在這牛神的脖頸上煮起了肥牛火鍋。

大呼過癮的吃了幾口，或許是見蛇神一直盯着自己，沉前便舀了一碗湯麵向蛇神發出了邀請。

「蛇兄，要不要試試，絕對是你沒吃過的口味！」

蛇神似有些猶豫，但鼻尖聳動之後，終究還是有些抗拒不了那誘惑，便從沉前旁邊捲走那盛好了湯麵的碗。

咕冬！

蛇神的體形畢竟擺在那裏，這麼一小碗湯麵一進入它的嘴巴瞬間就沒了，但蛇神卻愣在了那裏。

它那神似人形的臉上，出現了一種非常奇異的表情。

好似是恍忽，又好似是驚奇，還帶着那麼一絲絲的震撼？

沉前也讀不準蛇神的表情，不過下一刻蛇神就彎下了身子，將整個身軀都盤到了最低，頭顱也垂到了鍋邊。

「哎，你慢點哈，不然你一口這一箱都不夠你吃！」

一人一蛇很快達成了默契，沉前主要吃肉，蛇神則負責消滅那些泡麵順便喝湯。

究其原因，主要是蛇神並不需要牛神的遠古血脈，因此它很大方地將所有牛肉都讓給了沉前。

一斤、兩斤、三斤……

其實這些血肉估摸著都是牛神身上的精華部分，所以數量沒有多少。

但饒是如此，以牛神那龐大的身軀來說，即便只是一小部分的血肉，也起碼有近千斤之多。

不過好在其中更多的佔比是能量，所以沉前也能勉強消化。

這一段飯直接從下午吃到了黃昏，一人一蛇都是大快朵頤，吃得極為暢快。

沉前倒也沒有全部吃完，還剩了數百斤的牛肉全都封存在了空間戒指里。

他是想着也可以分一些給親朋好友，因為這牛肉吃八百斤和一千斤的區別並沒有那麼大，真正關鍵的是將那遠古血脈種到了沉前體內。

他如今的肉體已經異常強悍，在吃完牛肉后更是有了小幅的增強，至於遠古血脈，則會在更加長遠的時候體現出它的好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