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西升，星辰明滅。

寒風撲朔吹得人身上儘是涼意。

而屋內，暖氣熏然，幾倍小酒下肚，渾身都變得熱烘烘的，蘇永誠端著小酒盅與厲老碰杯，也不敢喝太多，擔心酒後失態丟人。

「我真是羨慕你啊，有這麼漂亮能幹的女兒。」

蘇永誠只笑了笑。

「我這輩子是不指望嘍，就想着以後成蒼能給我找個這樣的孫媳婦兒回來，這小子的臭脾氣，就怕沒人看得上他啊……」

厲老說着，還唉聲嘆氣。

「怎麼可能，厲警官這麼優秀，誰家會看不上。」

拍馬屁的奉承話，蘇永誠自是手到擒來。

「以後誰要是能和你們家結親，簡直是三生有幸。」

「看不上的，怕是腦子不好。」

撇開厲成蒼那難搞的性子，其他方面真的無可挑剔。

蘇琳低咳著，給他夾了塊排骨：

「爸，多吃點菜。」

「你看，女兒就是貼心，不像我們家……」厲老說着，瞥了眼厲成蒼。

他沒辦法，給自家爺爺夾了塊魚肉，老爺子這才高興，結果，樂極生悲，不小心被魚刺卡了喉嚨，把他咳得半死。

看來，自家孫子這殷勤，他是無福消受了。

吃完飯時間尚早，厲家二老又留蘇家夫妻倆聊天敘話。

小巴幾乎都是每日餐后出門溜達，搖著尾巴走到蘇琳身邊，用鼻子拱她的腿，又沖她轉圈圈。

「這狗是要幹嘛？」柳如嵐笑着問。

「想出去了。」蘇琳摸了摸小巴的腦袋，「那我帶它出去轉轉。」

「讓成蒼跟你一起去，大晚上的，你一個小姑娘出門也不安全。」厲老太太笑道。

「我也去。」蘇呈不想和長輩們待着，壓力大。

厲老卻拉住了他，「小呈啊，我想和你聊聊我家孫女的學習情況。」

蘇呈：「……」

然後，

那兩人就以遛狗為名，名正言順的出去了。

走着走着，就從寬敞人多的大路，溜達到了僻靜無人的小巷子中，月光朦朧，星輝黯淡，只有巷子兩端的路燈亮着昏黃的光。

進入巷子，一股穿堂風襲來，將蘇琳原本戴在頭上的連衣帽子吹落在身後。

一股子冷風便沿着脖子灌入，她本能地打了個冷戰。

下一秒，厲成蒼已轉身，擋在了她身前。

為她遮住了寒風。

伸手，將她被凜風吹翻的帽子重新戴起，「什麼時候回康城？」

「最近兩天。」

「還回來嗎？」

「……」

這話問得蘇琳怔愣。

蘇羨意的婚禮已經結束，還有不足一個月的時間便是春節，她需要着手準備找工作事宜，即便她想回來，春節前怕是找不到合適的時間。

厲成蒼工作很忙，極難抽身。

這一別，怕是要等節后了。

「我知道了。」厲成蒼幫她將帽子兩端的抽繩繫緊，沒急着要個答案。

蘇琳抬頭看着她，帽子周圍有圈毛領，將她小臉襯托得溫柔可人，而厲成蒼穿得比她單薄許多，背着光，而他眸底的黑，濃稠而深沉。

「你穿這麼少，冷不冷？」

厲成蒼見她轉移話題，也沒多問，只說：「有一點。」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極為果決，遇事也能殺伐果斷的人，就好比跨年夜，喜歡便說了。

得到回應，自是開心。

可如今，他卻不敢太過冒進了，整個人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明白，以自己和蘇琳如今的關係，是不可能讓她留在燕京過春節的，他的工作不便調動，卻又不能強行要求蘇琳配合自己，在燕京找工作。

他沒法逼着她做決定，總是有些無奈。

而此時，蘇琳卻往前走了一步。

寒風中，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進。

零下低溫，寒風撲朔，兩人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被化為一股白霧。

「你……」

厲成蒼剛想開口，蘇琳卻墊着腳湊過來。

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下。

「還冷嗎？」

她的聲音褪去了往日的冷清，多了些軟糯嬌憨，入了耳，就好似風中摻了糖，裹了蜜，就連吸入肺部的空氣都帶着一絲香甜。

那一瞬間，

厲成蒼覺得心臟都狠狠顫了下。

垂眸看她，呼吸交錯，紊亂溫熱。

「蘇琳……」厲成蒼聲音嘶啞著，不明白她這個吻是什麼意思？

「這是賄賂。」

「嗯？」

「你再等等我，嗯？」

蘇琳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兩人奔著結婚去的，就不可能始終分別兩地，她若是要來燕京定居，也不是一件小事。

厲成蒼垂頭看她，「這就算賄賂？」

「嗯？」

「不夠……」

說話間，唇上忽的一熱，蘇琳呼吸被奪，整個人已被他按在了巷子的牆上，寒風凜冽，兩人唇角廝磨的熱度，卻雙雙在二人心上點了一把火。

很熱。

渾身都熱。

蘇琳覺得呼吸不順暢，抬手抵住他的胸口，厲成蒼方才稍稍撤身離開，可是額頭抵着她的，鼻尖若有似無輕蹭著……

呼吸糾纏，曖昧縱生。

灼熱，滾燙。

這般廝磨，竟比接吻還令人心顫。

「琳琳，」他的呼吸吻着她的臉，親昵得令人窒息。

「嗯？」

蘇琳還在不斷調整呼吸，急急勻著氣兒。

「別用這種方式賄賂我？」

「為什麼？」

「我的胃口，會被你養得越來越大……」

直至，

某一天達到頂峰，便如洪峰蓄水，開閘瞬間，定是無法自控。

蘇琳垂頭，靠在他肩上。

「我不急，我等你……」厲成蒼伸手摟緊她，「只是，別讓我等太久。」

蘇琳點頭應着。

「回家照顧好自己，有事隨時聯繫我。」

「好。」

「叔叔阿姨那邊，如果你不方便說，可以告訴我，我跟他們聊，不需要你獨自面對他們。」

「好。」

……

厲成蒼從來沒覺得自己會如此話多，蘇琳也一一應着，正當她想說，他很像個老父親時，他竟靠在她耳邊又說了句：「再親一下吧。」

蘇琳本能說了句好。

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麼，臉微紅。

平素總是冷冷清清的模樣，忽然這般嬌態，倒是惹得厲成蒼喉嚨一緊。

偏頭，狠狠吻住。

兩人之間的熱意，似乎能把冬日的冰雪都融化。

小巴：「……」

說好遛狗的呢？

你倆倒是帶我遛啊，給狗撒狗糧，可真有你們的。

——

兩人回去途中，蘇琳雙手插在口袋裏，戴着帽子，想起方才那個熱切火辣的吻，還覺得渾身都熱烘烘的。

「你以前真的沒交往過女朋友？」蘇琳詢問。

「沒有。」

「你接吻，不像第一次。」

「可能我學習能力強，進步比較快。」

「……」

期間，蘇琳還接到了蘇羨意的電話，他們那邊已經結束了，「可可和思思原本還想跟你見一面道個別，看樣子是沒機會了。」

「以後肯定能再見的。」蘇琳接聽電話，腳步落後於厲成蒼，「你們已經散場了？」

「嗯，我跟二哥送她們回酒店休息，你們那邊結束了嗎？」

「結束了，出來遛狗。」

蘇琳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目光卻落在了前面的厲成蒼身上。

那一瞬間，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好。

家人和睦，有疼愛她的人，有能說貼心話的朋友姐妹。

這大概就是她理想中的生活。

待兩人回去時，蘇家人也很快道別離開，蘇家夫妻倆還盛情邀約，讓厲成蒼有空去康城玩，他們肯定全程接待。

坐在車上，蘇永誠還感慨厲家二老平易近人，厲家也不似傳聞中那般，是龍潭虎穴。

說到底，都是普通人，沒必要把人過分神化、或者妖魔化。

「不過，我真沒想到，厲家二老竟如此客氣，厲警官居然還親自下廚。」蘇永誠感慨著。

蘇呈：「這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然後，

蘇呈開始吹牛了。

說厲成蒼待他多好，就差把牛皮吹上天了，搞得自己牛逼哄哄的。

蘇琳則始終沉默不語。

倒是柳如嵐，仍舊坐在副駕，正暗暗打量著自己女兒。

在回到酒店時，柳如嵐趁著蘇永誠洗澡的間隙，敲開了蘇琳的房門。

「媽？您怎麼來了。」蘇琳請母親進屋，她正在收拾行李，她來燕京太久，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多，準備提前打包郵寄些回去。

柳如嵐看着床上的熊，以及那隻大鵝，又看了眼蘇琳：

「琳琳。」

「嗯？」

「你跟厲成蒼在一起多久了？」

「……」

蘇琳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住，難以置信得看着母親。

柳如嵐笑了笑，「放心，你爸和你弟，就是兩個缺心眼，他們還不知道。」

缺，缺心眼？

這形容，倒是貼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