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就預報燕京近日會有雨雪。

冬至后，氣溫驟降，天未黑，卻陰氣沉沉。

蘇琳正懷疑自己是否被人跟蹤，手機就震動起來。

「喂？」

「沒在家？」

厲成蒼低沉嘶啞到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此時卻給了蘇琳極大的安全感。

「在外面遛狗？」

「我去找你。」

兩人常出門遛狗，路線也是固定的，蘇琳牽着小巴往回走時，行至半路就遇到了迎面走來的厲成蒼。

走近，當他準備從蘇琳手中接過繩子時，她拿出手機。

將備忘錄內編輯好的文字遞給他看：

【我懷疑自己又被人跟蹤了。】

厲成蒼靠她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

天冷，從鼻端呼出的氣息，都化為一絲涼薄的白霧，輕輕撲在蘇琳臉上，就連他的聲音，都好似近在耳畔，咫尺之間。

「我知道。」

「嗯？」

蘇琳身子微僵。

「他們跟蹤的是我。」

「……」

那聲音極低，就像是砂紙，粗糲得打磨着她的耳朵，惹得她耳垂充血紅透，心跳驟快，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究竟是誰這麼大膽？

敢跟蹤一個警察？

「配合我一下。」聲音再度傳來。

蘇琳抬頭，狐疑得看着他。

厲成蒼沒說話，只是抓緊狗繩，走到她身側，並肩的瞬間……

很自然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蘇琳身子一僵，心口猝然收緊。

她剛牽繩遛狗，沒戴手套，手指早已被寒風侵透，俱是涼意，而他的手指寬厚溫熱，粗糲乾燥，不同於以往，只是抓着她的手腕，這次……

是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緊貼，稍稍收緊，惹得蘇琳呼吸一窒，心口收緊。

「這個……」

就是所謂的配合？

「走吧，我們回家。」

蘇琳心底想着，敢跟蹤警察的，必然不是一般人，而厲成蒼既然知道，卻不動作，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她配合一下也是應該的。

「手這麼涼？」厲成蒼偏頭看她。

「天冷。」

下一秒，

厲成蒼握緊她的手，將兩人的手一齊放入了自己的靠近腰側的衣兜內，寒風無法進入，熱度入侵，蘇琳便覺得手上溫度逐漸升高，莫名的……

竟連身上都變得熱烘烘。

並肩而行，雙手緊握。

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對小情侶。

而跟蹤之人，也很快將消息反饋了回去。

「看來，厲成蒼是真的在談戀愛，所以遲遲不去上班？」

「可能是想趁此機會，解決一下終身大事。」

男人低笑不語。

——

另一邊，

當兩人抵達厲家門口，蘇琳方才將手從他口袋裏伸出來。

進入家中后，厲成蒼將狗繩取下，小巴就直接奔回自己喝水的地方，不停舔著碗中的水。

小堂妹已經到家。

厲成蒼在送蘇呈回學校后，順道把她接了回來。

見着蘇琳，熱情打招呼。

「你今晚不上晚自習？」蘇琳詫異。

「考研徵用學校做考場，我放假了。」

小堂妹高興地不行。

但放假結束，就有考試，這讓她整個假期都無法鬆懈。

蘇琳想問一下關於厲成蒼被跟蹤的事，如果說他早就知道，這裏面肯定有隱情，那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總要問清楚，免得破壞他的計劃。

只是小堂妹在，她擔心小姑娘知道，被嚇著，便沒第一時間開口，反而是笑着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可此時，外面有人叩門。

「汪——」小巴沖着門口叫了聲。

「我去開門。」

厲成蒼打開門時，許陽州頂着一張燦爛的笑臉出現了，「哥！」

「你怎麼來了？」

當厲成蒼被停職后，陸時淵就給許陽州打過電話，讓他抽空來厲家陪陪這個被停職賦閑在家的人，只是他年底了，他也很忙，最近才得了閑。

「來找你吃火鍋啊，東西我都帶來了！」

許陽州手上拎着涮火鍋的食材，還有酒水飲料。

「我們家沒有涮火鍋的鍋。」

「猜到了，我連鍋都帶來了，在我車子後備箱。」

「……」

許陽州拎着食物進屋，當他看到蘇琳和小堂妹都在，還熱情打了招呼。

蘇琳在厲家做家教一事，大家都懂。

對她的出現，並不覺得奇怪。

「哥，陽陽哥怎麼突然來了？」小堂妹皺眉。

某人有多怕自家哥哥，她是知道的，尋常不會登門。

「說來給我送溫暖。」

「……」

某人不僅自備食材和鍋，進入室內后，脫了外套，就麻利得鑽進廚房，他也不太會做飯，但是清洗食材總是不成問題的，像只勤勞的小蜜蜂。

「我來吧。」厲成蒼挽起袖管，進入廚房。

當許陽州看到某位大佬利落的摘菜、清洗，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以前可不會做這些。

「哥？」

「嗯？」

許陽州脫口就是一句，「你停職這段時間，是去新東方美食烹飪學校進修了嗎？」

某人一記冷眼，許陽州慫了。

隨着天色暗淡下去，四人圍坐桌邊。

「來，乾杯！」許陽州端著飲料。

厲成蒼頭疼，卻也沒說什麼。

小堂妹倒是高興，可以正大光明喝飲料了，室內很暖，大家穿得都很單薄，她喝了口微涼的可樂，小臉俱是滿足。

其實許陽州來送溫暖，是有些忐忑的。

他甚至想着，如果被拒之門外，就拎着食物和火鍋去找白楮墨，沒想到今天的大佬，雖然如常話不多，卻沒怎麼給他臉色看。

他甚至覺得：

今天的厲成蒼，很和藹。

某位大佬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許陽州膽子也大了些，說些逗趣的事，餐桌上氣氛倒是極好。

「對了，姐，」許陽州看向蘇琳，如今陸時淵對她改了稱呼，許陽州也就跟着叫了一聲姐。

「嗯？」蘇琳抬頭看他。

許陽州剛從紅油鍋里撈出一片肥牛，放入自己的調料疊內，待整片肥牛吸滿醬汁，才一口吞入口中，他聲音含混著：

「你待會兒還要給小堂妹補課嗎？」

「她難得放假，我想讓她休息一天。」蘇琳說道，看了眼厲成蒼。

小堂妹更是一臉期待的盯着他，「哥，可以嗎？」

厲成蒼點頭。

小堂妹見狀，眉眼俱笑，差點就高呼一聲：

嫂子萬歲！

她忽然覺得，蘇琳若是搬過來，自己的生活水平肯定能得到顯著提高。

最關鍵的是：

還能改善自己的惡劣的生存環境！

小堂妹笑着，不停給蘇琳夾菜，「蘇姐姐，你多吃點！」

許陽州吃着東西，再度看向蘇琳：「聽說蘇叔叔他們已經走了，你現在住哪兒啊？待會兒吃完飯，我送你。」

「不用你送。」厲成蒼直言。

「哥，那你送嗎？」

許陽州又從牛油鍋底內，撈出一片肥牛放入口中，燙得呼哧呼哧。

「她現在住我家。」

「咳——」

許陽州直接被嗆著了，捂著嘴，狂奔至洗手間，紅湯鍋底內的辣意鑽入嗓子裏，咳得他滿臉通紅，胸腔起伏，久久無法平靜。

待他回到餐桌上時，目光一直在兩人身上遊離。

不敢問厲成蒼，視線最終定格在蘇琳身上：

「姐，你真的搬到這裏住了？」

蘇琳點頭。

「你有意見？」厲成蒼反問他。

許陽州急忙搖頭，他哪兒敢有什麼意見啊，「我沒什麼意見，就是有點詫異。」

誰能想到，肖冬憶在群里說的話，會變成現實？

震驚尷尬之餘，許陽州笑呵呵得端起飲料：

「恭喜啊。」

蘇琳錯愕：「……」

他在恭喜什麼？

其實，就連許陽州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過搬了新住處，說聲恭喜，應該沒什麼毛病吧。

只是厲成蒼看他的眼神，彷彿在說：

你怕是有個大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