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源剛飛出幾十丈，忽然想起自己是不是還有個墨術叫「明鬼」？

  明鬼術，可查看死者三天至三年前的記憶，有沒有？

  關陽炎現在不就是死者嗎？

  好傢夥，這麼牛逼的技能怎麼就忘記了？

  於是趕緊返回，衝到關陽炎的屍體旁，趁他還熱著，立即施展過人的技術。

  隨著他意念一動，純正的墨家正氣便從他指尖緩緩淌出，指尖碰到關陽炎額頭，那正氣便進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很快，關陽炎生前的畫面，便像走馬燈似的映射在空氣之中。

  當然，這種畫面只有秦源能看到。

  畫面呈現的方式是倒放，也就是從死前的一刻，往前推的。

  被殺的今天：睡覺、吃飯、罵屬下、打架、被砍。

  昨天：從總舵啟程來南原州、罵屬下、宣布秦源、余言行、汪直為叛徒，帶兵入白雲城、罵屬下、啪啪啪。

  前天：起床、吃飯、罵屬下、啪啪啪，睡覺、看書、啪啪啪，吃飯、罵屬下

  這不和「開蓋有獎，最低加一元換購一瓶，最高可得金條一根」同個套路麼？

  不過，好像有幾個畫面很奇怪？

  首先他罵的屬下都是同一個人，那人寬臉濃眉，非常好認，可始終都沒有在會裡現身過。

  而且罵的內容是，諸如「蠢貨，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你要把我害死嗎？」、「他現在很不開心，本座也無可奈何」之類的。

  隱約之間，似乎他們的上頭，還有一個人在指揮，而且那人非常強悍，甚至可以說強悍到難以想像。

  因為，關陽炎提起戰神時，都沒有太多敬畏的語氣，反而在提起那個人時，臉上明顯充滿了懼意！

  所以那人究竟是誰？

  其次，他那個啪啪啪的對象，始終都是同一個女人，可謂十分專情了。

  可是，會裡眾所周知的是，關陽炎不好女色，至今仍是個光棍。

  那麼這個女人從哪冒出來的呢？

  畫面顯示，每次只要他一關門，再轉身回頭，那女人就會出現。

  完事以後，直接開門，再轉頭時那女人就消失不見了。

  咱就是說，都不用擦一擦？

  真正的召之則來，揮之則去有沒有？

  可以說設計得非常銀杏了。

  另外還有一個細節也很讓人費解。

  關陽炎出發時，是沒有帶那個女人的，而且他和陳笙等人來南原州，是御劍而行，且採用了全速。

  但等他抵達白雲城後，門一關，那女人就又出現了。

  這是否說明，這個女人比關陽炎、陳笙的修為更高，所以才能比他們更早抵達？

  秦源認為這很扯！

  修為那麼高的女人，照道理應該只看得上自己這樣玉樹臨風、瀟灑倜儻、英姿勃發，文能安邦、武能定國、萬眾敬仰的無雙國士才是，就比如小妖、蘇若依。

  怎麼能容忍關陽炎這種貨色招來喚去呢？

  所以，那女子究竟是誰？

  秦源希望有朝一日能會會她，深入地了解一下。

  當然，那個男的他也有興趣。

  畢竟，他肯定知道關陽炎怕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明鬼術使用完畢，秦源得到的信息就這些。

  於是不再耽誤時間，又召喚出阿大，讓它帶著幾個兄弟把剩餘的屍體切成小塊，再挖土埋了——注意要挖十個坑，分別埋一部分。

  想了想，還是覺得不保險，於是先砍下關陽炎頭顱，將其藏到自己的納石之中，又放火點著他的屍體，這樣終於有些安全感了。

  一切停當，這才返身奔向白雲城。

  待他跑回白雲城內城時，右聖使萬山和青龍殿主錢懷民已經被生擒了。

  而內城的所有精兵，也已然全部掌控在了余言行和汪直的手裡。

  卻不見小妖和蘇若依。

  秦源連忙問余言行，「她們兩人呢？」

  「人，什麼人？」余言行奇怪地反問。

  「我是說，那隻狐狸和那頭鳳凰。」

  「哦，你說的那兩隻義妖啊！」余言行一臉急切道，「它們去外城幫忙了，據說外城打得很慘！我現在也想帶兵去外城幫忙！」

  秦源心想，外城的兵現在還不知道情況，仍在幫百里暮雲，這是關鍵。

  於是立即問道，「陳長老在哪？」

  在聖學會，論威望的話，除了關陽炎，就是陳笙最高了。

  只要能請到陳笙出面，外城的兵勢必能收攏過來。

  被秦源這麼一說，余言行也奇怪道，「對啊，因何陳長老和左聖使都不見蹤影？照道理他們兩個現在應該出來才對！」

  秦源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再問，「他們究竟在哪？」

  汪直連忙上來道，「按理說應該在總舵主那個別院裡的，我帶你去！」

  秦源點點頭，然後對余言行道，「余先生，你立即帶內城兵往外城趕，要快！」

  「好！」

  說完，三人即刻分頭行動。

  汪直帶著秦源沖入一座小院，卻並未尋到陳笙和藥老的蹤影。

  秦源知道外城眾人可能撐不了多久了，畢竟兩個一品大宗師本來就受著傷。

  於是二話不說，將尚牙給自己的玉佩塞到汪直手裡，說道，「汪壇主，你繼續找陳長老，找到後告訴他們，關陽炎是假，且已經被殺！戰神命他立即收攏外城精兵，切不可再助妖為虐了！」

  汪直接過玉佩，毫不猶豫道，「好，秦殿主放心！」

  秦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即刻起身趕往外城。

  到了外城一看，他當即就頭皮一麻。

  只見程中原和許鳳齡已經渾身是血，兩人的意劍也已黯淡下來，看上去竟只相當於三品大宗師的意劍。

  而除了他們，就只剩下九尾狐和鳳凰了！

  也就是說，鍾瑾儀、鍾載成、鍾瑾元、陳世番要麼被殺，要麼被擒了！

  可被擒，不同樣意味著被殺麼？

  難道這些妖人會留活口？

  秦源想到這裡，渾身毛髮直豎，背後冷汗涔涔，血液又一陣勝一陣地翻滾。

  儘管一直都在吐槽鍾家那三口子，但不可否認的是，在他心裡，早已將他們當成了真正的至親。

  那是他最心愛的女人，最情投意合的大哥，最尊敬的長輩，沒有之一。

  一夜之間，全沒了？

  看著眼前還有多達近十隻的一品大妖，以及一臉不屑的百里暮雲，秦源齜牙裂目。

  如同一頭被血糊了眼睛的野獸！

  憤怒的本能驅使他，想即刻拔劍衝上去，剁了這些妖，那個人。

  而就在這時，他的耳畔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如同來自遠古的聖音，蒼茫、遙遠而有力。

  「半聖云：怒不過奪，喜不過予。怒中之行，必有泄露。不思量，關山難越。再思量，天塹可平。」

  寥寥數語，如同一股沁涼的氣息，讓秦源瞬間醍醐灌頂。

  底下的精兵！底下的精兵才是關鍵！

  搞不定底下的精兵，自己就別想殺百里暮雲！

  可沒有陳笙，如何搞定？

  想到這裡，他咬了咬牙，試著從納石中掏出關陽炎頭顱。

  迎著打過來的無數陣法，他高舉著，怒吼道，「叛賊關陽炎已死，此為其頭顱！內城大軍已至，再有助妖者，以同黨論！」

  說完，他立即將頭顱扔到一個施展地最為兇猛的千人大陣中，吼道，「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是不是關陽炎！」

  秦源這話剛喊完，頓覺精神猛地一震。

  他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正氣又純淨了幾分，也雄厚了幾分！

  加上之前一戰，幾萬人貢獻的星光，他感覺自己離一品已經很近了！

  沒錯！

  這也是書魂之力！

  真正的百家修行，原來並非只是一味地讀書、實踐，也可在大喜大悲的人間百態中悟道，從而汲取力量。

  正所謂，道不盡浮生一世，又說甚百家爭鳴

  可惜，得到書魂的人明知道可以這樣做，卻沒有一人能將此法提煉成可行的修煉方式。

  沒有書魂，哪怕有人做到了「怒不過奪，喜不過予」，也悟不出什麼來。

  秦源剛說完這話，百里暮雲的一把意劍就悄然而至。

  秦源咬牙提劍，沒有選擇躲避，而是狠狠一劍朝那意劍砍去！

  「當！」

  兩劍相交，聲如洪鐘，空氣盪出一片漣漪，底下有不少精兵被這漣漪一推，紛紛傾倒！

  不出秦源所料，他沒有任何損傷，直接盪開了百里暮雲這劍！

  這說明，打到現在，百里暮雲也已經耗去了大量的體力和氣息。

  於是秦源眼一紅牙一咬，咆哮道，「百里老狗，拿命來！」

  說著，提劍直衝百里暮雲而去。

  再說底下那個千人大陣之中，有人撿起關陽炎的頭顱，抹去臉上的血跡之後，登時驚呼起來，「沒錯，正是總舵主！總舵主被殺啦，他真的被殺了！」

  陣中主帥被斬，毫無疑問會動搖軍心，聖學會的精兵也不例外。

  有人開始問，「怎麼辦？還打不打？」

  有人吼道，「打，為總舵主報仇啊！」

  又有人道，「報什麼仇？來幫咱的那些州兵指揮使，就是妖精啊！剛才有幾個被殺，咱不是看過他們現形了？」

  「妖精怎麼了？那是朝廷挖的聖山，咱們沒辦法才利用妖精來制衡朝廷！」

  「你這是什麼話？咱們聖學會什麼時候淪落到與妖精合作了？」

  「蠢貨，此一時彼一時！」

  「你才蠢貨！你忘了我們百家是反抗妖族才崛起的嗎？」

  大陣亂了！

  原本會內很多人理念就有所衝突，現在關陽炎一沒，這些衝突就被立即放大了。

  而這種騷亂，很快就傳染到了千人大陣以外。

  其他陣中的聖學會精兵，也同樣得到了消息。

  「總舵主死了？」

  「那還打嗎？總舵主不會真的是叛徒吧？」

  「總舵主怎麼可能是叛徒？」

  「那大長老、三長老、余言行、汪壇主，還有為我會屢立大功的秦殿主難道就都是叛徒？」

  「別吵啦，等陳長老露面再說！」

  而就在這時，有眼尖的驚呼了起來。

  「不好了，內城的弟兄們好像要包抄我們。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說的沒錯，此時余言行帶著大軍已然感到，大批內城精兵紛紛朝外城精兵的兩翼包抄而去。

  外城兵大驚！

  余言行喊道，「陳長老馬上就到！爾等受關陽炎蒙蔽無罪，但若再有助妖者，殺無赦！」

  外城兵的軍心進一步動搖！

  一隻一品妖見狀，二話不說就化作黑影，朝余言行殺去。

  擒賊先擒王，這個道理妖族也懂！

  此刻鳳凰和九尾狐正在對付好幾隻大妖，脫身不得，但眼見大妖將殺余言行，兩人也是心急，知道余言行一死，事情就難辦了。

  於是不約而同地喊了起來。

  「小秦子！」

  「小寶！」

  她們的意思是，讓秦源趕緊去救余言行。

  但這一喊，頓時讓程中原和許鳳齡，甚至百里暮雲都吃了一驚。

  身為一品大宗師，他們的記憶力是何等超強，自然一下就能聽出，這是蘇若依和小妖的聲音！

  就是，之前一直跟在秦源身邊，那兩個傾城絕色，與他曖昧不清的女子！

  三人馬上明白了。

  原來，那小子的御妖之法，是那種的！

  秦源此時正與程中原、許鳳齡聯手鏖戰百里暮雲，聽到兩人的呼喊後，他不慌不忙，提起一劍就劈向百里暮雲。

  「死！」

  百里暮雲輕輕一閃，就避開了秦源這劍。

  不過，那殺向余言行的一品大妖，卻已經被突然殺出的橫行，刺穿了身體！

  余言行的重要性，秦源能不知道麼？

  所以，他索性直接讓橫行跟著余言行，一路貼身保護！

  余言行虛驚一場，心噗噗直跳，又暗自慶幸小秦子想得周到。

  心中更加認定，他是總舵主的不二之選！

  「爾等還不罷手？」有了橫行保護，余言行的威壓就更足了，沖外城所有弟子喊道，「再不罷手，休怪我無情了！」

  他話音一落，內城精兵就擺好了大陣，隨時準備動手的樣子。

  終於，外城各大陣，一個跟著一個偃旗息鼓了。

  即便是仍在進攻的那些，也因為陣中鬧內訌，而威力大減！

  秦源、小妖、蘇若依、程中原和許鳳齡的壓力也跟著大減！

  但此時，苦苦支撐的程中原和許鳳齡，也熬盡了最後一絲氣息。

  百里暮雲自知機會不多了，再打下去底下的聖學會精兵怕是全部都要幫對方。

  於是當機立斷，以五隻一品大妖來牽制秦源、小妖、蘇若依三人，自己則帶著兩隻一品大妖，猛攻程中原和許鳳齡！

  他將勝負堵在這一刻了！

  程中原和許鳳齡果然節節敗退！

  百里暮雲看準時機，長劍上揚，風雲頓起，一道磅礴無匹卻悄無聲息的劍氣，直奔程中原而去。

  程中原奮力躲閃，卻是稍稍慢了一拍，劍氣划過他的左臂！

  「噗呲！」

  程中原左臂飛起，鮮血飛濺！

  然而，又一道劍氣飛速而至，這次直奔他的後背。

  許鳳齡見狀，奮不顧身地提劍上前，要替程中原擋這一劍。

  此時百里暮雲嘴角高高揚起，顯然這正中他的下懷。

  夜空中，一道暗流悄然湧起，無聲無息地朝許鳳齡的腹部直射而去！

  「當！」

  許鳳齡替程中原格開了這一劍！

  但與此同時，他也覺察到了那股陰冷的殺氣。

  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吾命休矣！

  卻在這時，只見一道身影划過，攔在了他的跟前。

  許鳳齡瞳孔猛地一縮。

  他

  「噗呲！」

  那道殺氣，直接穿過了秦源的身體！

  秦源身體一僵！

  許鳳齡大腦一片空白。

  他竟為我擋劍？！

  但隨即，他就發現三丈開外，又出現了一個秦源！

  不由心下一喜。

  好小子！果真有手段！

  秦源代死木身也是剛剛恢復使用，但又一次被他用掉了。

  百里暮雲也覺察到了自己側後方的那個秦源，自然知道這是某種代死術。

  見秦源再次舉劍朝自己劈來，他不慌不忙，甚至冷哼一聲。

  雕蟲小技！

  他輕輕舉劍，風淡雲輕地一擋。

  「當！」

  輕鬆盪開這一劍。

  而此時，已經有兩個一品大妖出現在秦源的身後，趁他砍向百里暮雲之時，一左一右悄然朝他的脖子砍去！

  看起來，他避無可避了！

  程中原大驚！許鳳齡大驚！余言行大驚！

  小妖、蘇若依更是渾身一顫，臉色煞白！

  五人都不約而同地張開嘴想喊，卻又哪裡來得及？

  唰、唰，兩道黑色的劍光划過！

  百里暮雲忽然鬆了口氣。

  這小妖人，總算解決了！

  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哪裡不對？

  背後，為何涼颼颼的？

  －－－－－－題外話－－－－－－

  終於快打完了！